第374章 天皇也要去餵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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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天皇也要去餵豬!

  這是一種極其苛刻的比例控制。

  五千名老人,足以維持部落內部的日常秩序和傳統倫理,不至於讓整個部落在絕望中徹底淪為失去理智的野獸。

  而那一萬名兒童,則是加州下一階段同化教育的白紙。

  加州的教科書已經在舊金山的印刷廠里日夜趕工,用不了幾年,這些在印度出生的日本小孩,腦子裡將只知道有加州總督,而根本不知道東京的皇宮大門朝哪開。

  這種高效的流程化作業,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將三十萬一盤散沙、滿腦子不切實際幻想的流民,捏合成了六隻隨時準備出籠的野獸。

  深夜。

  營地中一間由裝甲板臨時拼湊的會議室里。

  加州駐印度移民安置局的最高管事韓霆,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閱著手裡那六份散發著油墨味的部落花名冊。

  在他的對面,筆挺地站著六個男人。

  他們是加州在三天時間裡,通過大數據分析、性格測試以及隱秘的暴力篩選,從三十萬人中破格提拔出來的六個部落首領。

  他們曾經或許是中層軍官,或許是落魄的貴族,但現在,他們只有一個身份,加州的狗。

  站在最中間的,是一個名叫山口武的男人。

  他五十歲上下,身材不高但極度結實,右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他曾經是維新戰爭中活下來的下級武士。

  「各位,這三天的伙食還算滿意嗎?」

  韓霆放下名冊,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詢問客人的酒店大堂經理。

  「非常感謝加州政府的慷慨。」

  山口武微微鞠躬:「白米飯,甚至還有魚肉罐頭。這在現在的日本本土,是只有高級將領才能享受的待遇。只是管事大人,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屬於我們的領地?內閣的官員告訴我們,印度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我們迫不及待地想要為加州開墾它。」

  韓霆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猛地扯下了一塊黑布,露出了一幅巨大的、標註著各種勢力的印度次大陸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色的骷髏頭、交叉的骨頭,以及代表各種武裝衝突的烈火記號。

  「山口先生,你們的內閣官員不是在放屁,就是在刻意隱瞞真相。」

  「看清楚了。印度有三億人!他們有自己幾千年的規矩,有視你們為賤民的婆羅門,有掌握著私軍的土王。你們這五萬人去了,在他們眼裡,不是什麼文明的開拓者,而是一塊散發著香味的、沒有任何神靈庇護的肥肉!」

  六名日本首領的面色變得慘白。

  他們是聰明人,韓霆這幾句毫不留情的話,直接撕破了他們心中那一絲最後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裡不是天堂,這裡是比日本本土更殘酷的修羅場。

  「管事大人————」

  另一名年紀稍輕的首領咬著牙:「加州把我們送到這裡,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們被那些土著吃掉嗎?我們是大和民族的子民,我們不怕死,但我們不能白白去死!」

  「當然不是。加州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大老遠費了那麼多煤炭把你們拉過來,是因為你們有價值。」

  「但是,請你們刻在腦子裡,在印度的這片土地上,沒有任何東西是免費的!每一滴乾淨的水,每一寸可以種水稻的土地,甚至你們用來保護你們的女人不被土著強暴的武器,都必須用你們的血汗來換!這就是加州的規矩!」

  這才是這場談話的真正目的。

  沒有施捨,只有交易。

  「現在,加州總督府有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

  韓霆從抽屜里拿出六份早就擬定好的,帶有加州總督府鋼印的協議扔在桌面上。

  「總督大人正在全印度修建九大要塞。這是一項神聖而偉大的工程,我們需要最優質的勞動力。每個部落,立刻抽調出3000名最強壯、最手巧的青壯年勞力,去要塞的工地服役。為期三年。」

  「三千人?」

  山口武猛地抬起頭:「管事大人,您在開玩笑嗎?我們每個部落滿打滿算,只有一萬五千名青壯年!如果一口氣抽走三千人,我們的防禦力量會遭到近兩成的致命削弱!這在充滿敵意的土著包圍中,無異於讓我們去送死!」


  「帳不是這麼算的,山口先生。坐下。」

  韓霆重新坐回那張舒適的真皮椅子上,深吸了一口雪茄,露出了一個你可以不干,但我保證你會死得很慘的迷人微笑。

  「這三千人的三年勞役,不是白乾的。它能為你們各自的部落,換來在這個地獄裡立足的根本。」

  韓霆豎起一根手指,帶著魔鬼般的誘惑:「第一,只要你們簽了字,加州會為你們劃撥一塊靠近優良水源、且土地相對肥沃的定居點。你們應該清楚,在印度這片半年旱季半年雨季的鬼地方,誰掌握了水,誰就掌握了生存權。沒有水,你們的女人和孩子在兩周內就會變成乾屍。」

  六名首領的喉結不由自主地瘋狂滾動了一下。

  水源,這是打在他們七寸上的第一棍。

  韓霆緊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拋出了一個讓他們根本無法拒絕的終極誘餌:「第二,作為你們服役的預付款,加州將在你們抵達領地的第一天,為每個部落免費配發1000支滑膛槍,3000把加州兵工廠精鋼打造的軍用獵刀,全套的開荒工具,以及足夠五萬人吃上整整三個星期的軍用口糧!」

  「滑膛槍?」

  山口武和其他五名首領對視了一眼,所有人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眼底甚至泛起了紅血絲。

  在1890年,滑膛槍在正規軍的眼裡,已經是落後了幾個時代、應該被送進歷史博物館的廢鐵。

  但對於這群即將在異國他鄉的荒野中求生的移民來說,槍就是爹!

  1000支火槍,配合3000把精鋼獵刀,再加上日本武士殘存的嚴明紀律性,這股力量足以將任何敢於靠近他們營地、只拿著糞叉、甚至還在用石頭打仗的印度土著村民,殺個人頭滾滾!

  有了這些武器,他們就不是肥肉,而是狼群!

  為什麼給滑膛槍?

  滑膛槍射程近、精度差、裝填極慢。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優點,不挑子彈。

  在缺乏後勤補給的情況下,哪怕你往槍管里塞鐵砂、碎石子、甚至生鏽的釘子,它都能打得出去。

  給他們這種武器,既能保證日本人在面對裝備極度落後的印度土著時,擁有絕對的火力壓制,讓他們成為一把瘋狂的割草機。

  同時,這種落後時代的破銅爛鐵,在面對加州要塞上那些射程幾千米的重炮和馬克沁機槍時,連給要塞撓痒痒的資格都沒有。

  洛森給他們咬人的牙齒,但絕不給他們咬斷狗鏈的力量。

  「3000壯勞力,換水源,換領地,換1000支火槍,換口糧。」

  「這是一場無比公平的交易。你們當然可以拒絕,加州從不強迫。只不過,拒絕的話」,韓霆撣了撣菸灰。

  「你們明天就會被趕出營地,帶著那些手無寸鐵的女人和孩子,赤手空拳地走進外面的荒野。去面對那三億狂暴的土著吧。我打賭,你們連第一個星期都撐不過去。印度洋的鯊魚沒吃掉你們,印度的野狗會把你們啃得很乾淨。」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這是一種極其高級、帶著施捨面具的勒索。

  山口武是一個極其聰明且務實的人。

  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天皇的詔書在這裡連擦屁股都嫌硬。

  在這裡,只有加州的施捨才是活命的唯一途徑。

  犧牲兩成的青壯年,去干三年苦力,換取整個部落紮根的資本,這是一筆哪怕流著血也必須做的買賣。

  「我明白了————」

  山口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為了部落的延續,為了大和民族的火種,我們,接受這項任務。五個部落,不,六個部落,總計18000人。第一批三千人,明早就可以在廣場集合,隨時聽候總督大人的調遣。」

  其餘五名首領也跟著深深鞠躬,沒有人再提出任何異議。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尊嚴都被碾碎了。

  「很好。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氣。」

  韓霆滿意地拍了拍手,將筆推到他們面前:「簽了字,你們就可以回去了。把你們的人選好。記住,我要的是能幹活、手腳麻利的壯勞力。如果讓我發現裡面混了生病的,或是偷奸耍滑的廢物,我會立刻扣發你們部落的火槍。」


  其實,加州之所以要強行從日本人手裡抽調這批青壯年勞力,並不是因為印度沒人了。

  恰恰相反,印度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像牲口一樣在工地上搬磚的賤民。

  幾百萬人在陳祥遠的胡蘿下大棒下,正幹得熱火朝天。

  但是,印度人幹活太糙了。

  洛森規劃中的九大要塞,不僅僅是用泥土和普通石頭堆起來的城牆。

  其內部涉及到了複雜的地下管網鋪設、精密的通風系統安裝、蒸汽管道的焊接,甚至還有防備生化武器的密閉艙室。

  這些需要極高耐心、細緻度、嚴密服從性以及一定工藝基礎的精細活,那群連左右都分不清、全靠狂熱信仰支撐的印度土著,根本幹不了。

  他們只會砸石頭和扛水泥。

  但日本人可以。

  這個民族天生帶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嚴謹、死板和對長官命令的絕對執行力。

  他們在工藝上的細緻,正是九大要塞進入中期建設後最急需的高級工匠。

  印度人負責出死力氣搬運石塊和水泥,用血肉之軀填滿那深不見底的地基。

  而日本人,則負責像精密的工蟻一樣,在這些石塊之間進行精細的雕琢、拼接和管道安裝。

  在洛森的字典里,這就叫作人力資源的充分利用。

  沒有一個人是多餘的,也沒有一個人能逃脫被壓榨的命運。

  次日清晨。

  加爾各答營地的巨大廣場上,一萬八千名被精心挑選出來的日本青壯年,被單獨隔離在了一側。

  他們穿著加州統一發放的灰色粗布工作服。

  在他們對面,隔著兩道鐵絲網,是剩下的二十八萬多名老弱婦孺和留守的護衛。

  無數的女人和老人跪在地上,默默地向這些即將為了部落生存而去賣命的子弟磕頭。

  這是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悲壯,一種屬於大和民族為了集體生存而犧牲個體的病態美學。

  「上車!」

  隨著加州憲兵軍官的一聲令下,這一萬八千名高級人礦被像沙丁魚一樣塞進了軍用列車和帶有帆布篷的重型卡車。

  他們轟隆隆地駛向了那九座正在瘋狂吞噬人命的要塞工地。

  在營地的另一側。

  六個獲得了加州最初生存物資承諾的武裝墾殖團,也在加州管事和全副武裝的護衛隊帶領下,各自背上簡陋的行囊,邁出了走向印度內陸的第一步。

  山口武走在自己那個五萬人部落的最前方。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飄揚著加州黑鷹旗幟的高大營地,手掌死死地攥緊了腰間那把加州配發的、粗糙卻致命的軍用獵刀。

  他的心中依然燃燒著大和民族的野心。

  他發誓,只要給他一把槍,給他一塊地,他就要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殺出一條血路。

  終有一天,他要讓這片土地開滿櫻花。

  在加爾各答港口那三十萬日本墾殖團被加州的鋼鐵列車像填鴨一樣塞進內陸的同時,其他的運輸船也陸續到了。

  孟加拉灣的另一端,阿拉伯海的孟買港外,一艘巨型貨輪,正緩緩劈開那令人窒息的滾滾熱浪。

  船艙里坐著大日本帝國最後的精華,明治天皇睦仁,以及包括伊藤博文、山縣有朋、松方正義在內的三百名日本內閣高官與頂級皇族。

  此時的他們,並不知道加州那套「六百個馬蜂窩」戰略。

  在他們那被武士道和帝國迷夢塞滿的大腦里,他們還天真地以為,三千多萬大和子民將被集中安置在印度的一片廣袤土地上。

  「陛下,請看。」

  伊藤博文展開了一張手繪的印度次大陸地圖。

  「印度的土地面積,是我們在本土的十倍以上。」

  伊藤博文的手指在恆河平原上划過,仿佛那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只要我們三千萬國民能夠在這片處女地上站穩腳跟,憑藉我們大和民族的紀律與堅韌,不出十年,我們就能建立起一個工業化的新日本。」

  「可是,那些印度土著數量龐大————」一位年輕的親王皺著眉頭提出了擔憂。

  「一群吃素的綿羊罷了!」


  陸軍元帥山縣有朋發出了一聲冷哼。

  「對付那些尚未開化的印度人,不需要什麼仁慈。」

  「只要他們敢反抗,我們就用刀劍教會他們什麼是臣服!殺一做百,把他們的頭顱壘成京觀,把他們變成我們田地里的奴隸,工廠里的燃料。在這片比本土大十倍的土地上,陛下依然是萬世一系的陛下,而我們,將是這片新大陸的開國元勛!」

  貴族和官員們紛紛點頭附和,氣氛一時之間竟有些熱血沸騰。

  睦仁天皇微微頷首。

  他雖然被加州趕出了京都的皇居,但在這種充滿希望的宏大敘事中,他依然覺得自己是天照大神的子孫,是這群精英的絕對信仰。

  「諸卿,大和的國運,就在這片新天地上了。隱忍,然後重生。」

  「天皇陛下萬歲!大日本帝國萬歲!」

  官員們很是興奮,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地理上的搬家,哪怕寄人籬下,憑藉他們這些精英的腦子,遲早能在這片大陸上反客為主,將印度土著踩在腳底,重新建立起一個更加龐大的東亞帝國。

  然而,當這艘郵輪的汽笛在孟買港的上空拉響時,現實,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這群帝國大腦的臉上。

  正午十二點。孟買港口。

  當睦仁天皇在官員們的簇擁下,緩緩走下舷梯時。

  迎接他們的是一隊身高近兩米、眼神兇殘的錫克族憲兵,以及幾名穿著短袖制服、手裡拿著登記冊的加州辦事員。

  「快點!別磨蹭!所有人排成四列,男女分開!進入隔離區!」

  擴音喇叭里傳出生硬的日語指令。

  日本官員們愣住了。

  這是在對待戰俘,還是在對待牲口?

  「你們這是什麼態度?」

  外務大臣陸奧宗光勃然大怒:「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大日本帝國的天皇陛下和內閣大臣!我們要見陳祥遠總督!我們要外交禮遇!」

  加州軍官正低頭在名冊上劃著名勾,像看傻子一樣瞥了陸奧宗光一眼,然後轉頭對著旁邊的錫克憲兵打了個響指。

  那名錫克士兵根本聽不懂什麼日語或英語。

  「砰!」

  一根包著鐵皮的沉重警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陸奧宗光的面門上。

  他整個人像塊破木板一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昏死在滾燙的混凝土碼頭上。

  全場死寂。

  那些剛剛還在船上高談闊論、要屠殺土著的日本高官們,此刻集體倒吸了一口冷氣,雙腿開始不聽使喚地發抖。

  幾個站在前排的親王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裡是印度的土地,加州的規矩。」

  加州軍官挖了挖耳朵,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指尖:「在加州的字典里只有兩種人:服從命令的活人,和違抗命令的死人。現在,把你們身上那些可笑的破布脫下來,去那邊的高壓水槍下沖洗消毒,然後穿上你們的工裝!」

  在黑洞洞的槍口和錫克士兵躍躍欲試的警棍下,這群掌控了日本幾十年命運的男人,只能屈辱地脫下大將制服和華麗的和服。

  他們在烈日下光著身子,排成一排。

  加州的防疫人員戴著防毒面具,手持噴射著來蘇水的高壓水槍。

  強大的水流將他們沖得東倒西歪,有人甚至在濕滑的地面上摔得頭破血流。

  洗完後,男女被粗暴地分開管理。

  他們每個人領到了一套極其粗糙的灰色帆布工裝,以及一塊必須用鐵鏈掛在脖子上的衝壓鐵牌。

  明治天皇睦仁顫抖著拿起那塊鐵牌。

  上面只有一串冷冰冰的字符:【J—001】。

  前首相伊藤博文,胸前的牌子上寫著:【J—002】。

  「陛下————」

  伊藤博文低聲勸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拿破崙兵敗後在聖赫倫那島被囚禁,不也一樣活了下來?加州既然留著我們的命,肯定是因為我們還有統治利用的價值。也許到了隔離期結束的墾殖區,我們還能————」

  「朕明白。」

  睦仁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極度屈辱:「留得青山在。至少他們還不至於讓我們去干苦力。哪怕是軟禁,也應該有一棟體面的別墅,或者是一處偏僻的莊園。只要能活著見到朕的子民,一切都有希望。」


  這群自以為是的精英在烈日下互相安慰著。

  在他們的認知里,貴族就是貴族,哪怕成了階下囚,也應該是在一棟有紅茶和僕人的別墅里,被加州當作政治籌碼高高在上地圈養起來。

  短暫的隔離期結束。

  包括睦仁和伊藤博文在內的三百名日本高層男性官員,被塞進了十幾輛敞篷卡車。

  卡車並沒有駛向孟買富人區那些帶有草坪和噴泉的花園別墅,而是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一路向北,開進了一片讓人絕望的黑色地帶,達拉維邊緣沼澤區。

  這是全印度、乃至全亞洲最大的貧民窟所在地,也是孟買數百家屠宰場、製革廠的下水道總出口。

  隨著卡車的深入,空氣中瀰漫的味道已經不能用臭來形容了。

  漫天的蒼蠅和巨大的蚊蟲像黑色的龍捲風一樣在半空中盤旋,地面的黑泥里咕嚕嚕地冒著發酵的沼氣氣泡。

  卡車在一座被高聳的鐵絲網和水泥牆圍起來的巨大營地前停下。

  孟買一號良種豬繁育基地。

  三百名日本高層下了車,看著眼前這片臭氣熏天、占地極廣的養豬場,聽著裡面傳來的震耳欲聾的豬叫聲,所有人的腦子都嗡地一聲炸開了。

  「這是哪裡?我們的莊園呢?我們的子民呢?」

  一位原本掌管大藏省的公卿貴族臉色煞白,忍不住尖叫起來。

  一名穿著白襯衫的加州管事從門衛室走了出來。

  「歡迎來到你們的新家,前大日本帝國的各位專家。」

  「不要東張西望了,也不要再做夢了。這裡沒有別墅,沒有女僕,更沒有你們那三千萬子民。」

  「鑑於你們對加州宣戰的反人類戰爭罪行,加州最高法庭本該將你們全部送上絞刑架。但總督大人仁慈地給了你們一個贖罪的機會。」

  管事舉起喇叭,大聲宣布:「在這裡,你們將進行為期三年的勞動改造!」

  聽到勞動改造四個字,人群中一陣劇烈的騷動。

  山縣有朋甚至捏緊了拳頭,但在看到圍牆上那些架著重機槍的碉堡後,又無力地鬆開了。

  管事緊接著拋出了一個看似觸手可及的誘餌:「不過請各位放心,加州是一個講究契約精神的政府。只要你們在這三年裡安分守己,努力工作,用你們的汗水和勞動洗刷身上的罪孽,三年後,你們就可以刑滿釋放。到時候,我們會安排你們前往條件優越的墾殖區,與你們的家人和子民團聚,繼續當你們的領導者。所以,為了你們的未來,好好干吧!」

  這句話就像是在快淹死的人面前扔下了一根稻草。

  雖然上面沾滿了豬糞,但對於這些渴望權力、渴望生存的政客來說,依然是致命的誘惑。

  「三年?」

  伊藤博文在心中快速盤算著。

  三年雖然難熬,但總好過立刻被拉去槍斃。

  只要能活著離開這裡,憑藉他的政治手腕,一定能再次崛起。

  「陛下,忍耐!」

  伊藤博文緊緊抓住天皇的手腕:「不就三年嗎?忍忍就過去了!這正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考驗啊!」

  睦仁天皇咬著牙,艱難地點了點頭。

  「很好。看來大家都是聰明人。」

  管事滿意地拍了拍手:「現在,所有人跟著我,按照編號,分配宿舍!」

  在這個容納千人的大型養殖基地里。

  種豬的地位,比人金貴得多。

  那些從北美引進的、作為加州肉類供應核心的良種母豬和公豬,住的是寬的、通風良好的水泥房。

  為了防止它們中暑,頭頂甚至安裝了由小型蒸汽機驅動的巨型排風扇,每天還有專人定時用水管為它們沖涼。

  而人,或者說這些勞改犯,住的則是用破木板、鐵皮和發霉的茅草隨便搭起來的低矮棚屋。

  當睦仁天皇(J—001)和伊藤博文(J—002)等十名最高級別的官員,被憲兵像趕鴨子一樣趕進一間只有二十平方米的棚屋時,他們那根緊繃的神經崩斷了。

  棚屋裡沒有窗戶,悶熱得像個剛熄火的蒸籠。

  沒有床,沒有桌子,甚至連一盞油燈都沒有,只有泥土地上鋪著的幾張草蓆。


  但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這間標配二十人的棚屋裡,已經住進去了十個人。

  那是幹個骨瘦如柴、渾身黑得發亮、只在腰間圍著一塊破布的印度本地工人。

  「這些是什麼人?」一位內閣大臣驚恐地捂著鼻子,步步後退。

  「哦,忘了給你們介紹了。」

  門外的憲兵冷笑一聲:「他們是你們的室友,也就是你們常說的印度賤民達利特。在接下來的三年裡,你們將同吃同住,共同進步。好好相處吧,前貴族老爺們!」

  高官們有點傻眼。

  日本人,尤其是這些皇族和高官,骨子裡有一種極其嚴重的潔癖。

  在他們的神道教文化中:「穢」與「淨」是劃分人鬼神的絕對界限。

  他們每天要洗澡,要穿乾淨的衣服,哪怕是殺人剖腹,也必須鋪上白布,將儀式感做到極致。

  現在,加州把他們和全印度、甚至是全人類中最缺乏衛生觀念的一群人關在了一個只有二十平米的悶罐里!

  棚屋的配置極其簡單。

  10個日本前內閣大臣及天皇,加上10個印度賤民。

  睡鋪是沒有床的,大家像沙丁魚一樣挨著躺在地上的草蓆上。

  屋裡沒有廁所,只有屋子正中間放著的一個散發著滔天惡臭的破木桶。

  天皇的草蓆左邊是伊藤博文,而他的右邊,則被安排了一個滿臉胡茬、專門負責給養豬場通下水道的達利特老頭。

  那個老頭常年浸泡在糞水和腐肉里,身上帶著一種濃烈得幾乎能把火柴點燃的、發酵的沼氣味。

  初來乍到的日本高層們,此時還想保持最後的一絲尊嚴。

  伊藤博文試圖在屋裡尋找清水洗手,幾位大臣甚至想用自己的灰色工裝外套扯成布簾,去遮擋那個擺在正中間的排泄桶。

  可那些達利特室友根本不在乎這些講究。

  由於長期的極度貧困和嚴重缺水,他們早就習慣了不擦不洗。

  一個年輕的達利特大大咧咧地走過去,當著天皇和內閣大臣的面,蹲在桶上里啪啦地排泄。

  更恐怖的是,印度人習慣用水洗,而在缺水的棚屋裡,他們直接用手在桶沿上刮一刮,然後在牆壁上、甚至草蓆上隨手一抹。

  接著,這個達利特轉過身,盤腿坐在草蓆上,津津有味地開始在自己散亂的頭髮里抓虱子,抓到一個就直接塞進嘴裡,嘎嘣一聲咬碎。

  「嘔。」

  一位平時養尊處優的財務大臣當場崩潰,乾嘔起來。

  到了晚上,真正的崩潰點才剛剛降臨。

  棚屋的牆壁漏風,夜裡的貧民窟氣溫會下降。

  那個通下水道的達利特老頭覺得有些冷,他看了看旁邊細皮嫩肉的新室友,竟然毫不客氣地湊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睦仁天皇,想要借著天皇的體溫取暖。

  「八嘎!滾開!別碰朕!」

  睦仁天皇拼命地往伊藤博文懷裡縮,雙手瘋狂地拍打著那個老頭。

  「放肆!拿開你的髒手!」

  伊藤博文手忙腳亂地阻擋著那個達利特老頭,但在狹小的空間裡根本無濟於事。老頭只是咕噥了一句聽不懂的印地語,翻了個身繼續睡,但那條沾滿黑泥的腿,依然死死地搭在天皇的肚子上。

  聽著旁邊達利特室友那震天響的呼嚕聲,聞著那幾十年沒洗過澡的酸腐味、發酵的沼氣味和木桶里散發的糞便味————

  「伊藤————朕受不了了————殺了朕吧————」睦仁在黑暗中流下了屈辱的眼淚。

  「陛下!忍住啊陛下!」

  伊藤博文緊緊抱住天皇的肩膀:「就三年!我們挺過這三年,就能重見天日!您是大和的魂,您不能在這裡倒下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要開始分配工作了。

  加州不養閒人。

  在這個工業化的養殖場裡,只認一樣東西,工分。

  養殖基地實行的是【日結工分制】。

  每個人每天必須賺夠10個工分,才能在傍晚的飯點,換取兩個黑面饅頭和一碗鹹湯。

  清晨的豬場廣場上,管事拿著花名冊開始分配任務。

  「J—002,伊藤博文!」

  「在————」

  「鑑於你曾經擔任過帝國的首相,擅長處理繁雜的內政事務,我正式任命你為養殖基地的【固態資源管理部部長】!」

  所謂的固態資源管理部部長,實際工作就是拿著大鐵鍬,去幾百個豬圈裡鏟豬糞,然後推著沉重的小車去後山的填埋場倒掉,順便收集沼氣。

  鏟一車屎,算2分。

  「J—008,山縣有朋!」

  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陸軍元師,此刻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你曾是軍人,精通解剖學和殺戮技巧。你的職位是【蛋白質重組顧問】!」

  實際工作:在屠宰車間殺豬、開膛破肚、分割豬肉,並在滿地血污中處理豬下水。

  「還有那些年輕一點的大臣!」

  管事指著一排前內閣成員:「你們去【營養萃取組】!」

  實際工作:煮豬食(1分/桶)。需要從垃圾堆里挑出爛菜葉、殘羹冷炙和麥麩,用大木棍在沸水鍋里瘋狂攪拌。

  「最後一位,J—001。」

  管事看向睦仁天皇:「你曾經是整個國家的精神信仰,象徵著繁衍與不朽。那麼,這最艱巨、最需要技術和奉獻精神的活兒,就交給你了。你的頭銜是:【生命繁育總監】!」

  實際工作:給幾百頭母豬餵食,給發情的母豬配種、人工授精,以及在母豬生產時,負責接生!接生一次成功,算5分。

  【所有人必須親自幹活,嚴禁任何形式的代勞。】

  如果發現伊藤博文偷偷幫天皇鏟屎,或者幫他接生,兩人的工分不僅全部扣光,而且同屋的那十個達利特室友當天也沒飯吃。

  睦仁穿著漏水的高筒膠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豬圈裡。

  當一頭重達幾百斤的母豬難產,發出悽厲的嚎叫時,睦仁站在一旁,看著那令人窒息的豬屁股,手足無措,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根本下不去手。

  「快點!你這沒用的廢物!」

  旁邊那個負責看管他的達利特監工急了。

  「生命總監閣下!這頭母豬要是死了,老子今天晚上就沒飯吃!把你的手伸進去,拽啊!」

  睦仁閉上眼睛,將那雙簽署宣戰詔書的手————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的放飯時間。

  勞作了半天的日本人和達利特們,圍著一個散發著酸味的巨大木桶。

  達利特室友們根本不用勺子,他們直接用那雙剛剛鏟過糞、掏過下水道、甚至給豬接生過的滿是泥垢和黏液的手,抓起桶里的黑面饅頭就往嘴裡塞。

  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舐著漆黑的手指,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坐在桶邊的山縣有朋身上還沾著豬血和碎肉。

  他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餓鬼搶食的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轉過頭,哇地一聲,把好不容易咽下去的半個饅頭全吐在了地上。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旁邊的一個達利特賤民看見了,眼睛一亮。

  他毫不介意地湊過去,從山縣有朋的嘔吐物里,竟然撿起了一塊雞骨頭,放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了起來。

  吃完後,那個達利特還露出了一個極其淳樸的笑容。

  他伸出那隻布滿污垢和泥巴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山縣有朋的肩膀。

  「謝謝你,好人。」

  在山縣有朋那件灰色的工裝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黑手印。

  山縣有朋渾身僵硬,眼睛翻白。

  日本人的適應性真的特別強,尤其是在逆境之中。

  為了活下去,為了換取那少得可憐的殘羹冷炙,這些大日本帝國高官們,在不知不覺中,竟然開始主動迎合這種荒誕的稱呼和制度。

  因為天皇負責餵豬和接生,達利特監工在催促他幹活時,總是大喊生命總監閣下。

  漸漸地,連伊藤博文等人為了討好監工、為了換取一點剩飯,也開始被迫跟著叫。


  每天早上,工廠廣場上的晨會。

  幾百名穿著工裝的日本高官站成一排。

  「各位專家、總監早上好!」

  管事站在高台上,拿著喇叭大聲訓話。

  「昨天,我們的【固態資源管理部】表現很差!伊藤部長!」

  「在————」伊藤博文腰彎得很低。

  「為什麼東邊那個圈裡的屎沒鏟乾淨?你這是對大自然循環的嚴重不尊重!今天扣你兩分!」

  「是————我知錯。」

  「還有,生命總監閣下!」

  管事看向站在角落裡的睦仁。

  「昨天夜裡,3號母豬難產了!雖然你最後把豬仔拽了出來,但母豬受了驚嚇,現在有些食欲不振。這是您生命繁育工作的重大失誤!」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曾經的神明身上。

  「為了彌補您的過失,今天請您務必搬進產房裡,與它同吃同住,睡在豬圈的乾草上!直到這頭功勳母豬的情緒穩定,新生命徹底脫離危險期!聽明白了嗎?」

  「為了加州的榮耀,為了生態的平衡,開工!」

  生命繁育總監不得不深深鞠躬,大聲回答:「嗨!為了生態平衡!我一定照顧好!」

  所有的明治高官們都咬著牙,三年,就三年,三年之後他們就能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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