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大不里士峽谷的絞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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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2章 大不里士峽谷的絞肉機

  俄國南部,高加索軍區總司令部,提比里西。

  這裡是沙皇俄國在南疆的鋼鐵心臟,高加索軍區大本營。

  雖然在聖彼得堡的冬宮裡,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已經快被氣瘋了,但在提比里西的作戰指揮室里,高加索軍區的司令官和參謀們卻始終保持著冷靜。

  在俄羅斯帝國的軍事版圖中,高加索軍區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

  高加索軍區,是帝國的磨刀石。

  自19世紀初以來,這支軍隊就在這片崇山峻岭中,與彪悍的山民、奧斯曼土耳其帝國以及狡詐的波斯人進行了長達半個世紀的血腥廝殺。

  著名的高加索戰爭持續了數十年,從葉爾莫洛夫將軍的鐵血鎮壓,到巴里亞京斯基元帥俘虜山民領袖沙米爾,這支軍隊是在屍山血海中錘鍊出來的。

  他們習慣了在懸崖峭壁間行軍,在以少勝多的絕境中反擊,更習慣了用刺刀和馬刀解決一切外交爭端。

  在這裡駐紮的十五萬大軍,是沙皇最鋒利的劍。

  他們擁有獨立的後勤體系、軍工修造廠,甚至有某種程度上獨立於聖彼得堡的戰術裁量權。

  所以,當沙皇的懲戒命令下達時,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以令人恐懼的精密邏輯開始運轉。

  作戰室的牆壁上,掛著牛皮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等高線和兵力部署。

  橡木桌旁,坐滿了肩扛金星的將軍們。

  坐在主位上的,是此次遠征軍的總指揮官,格里戈里·戈利岑公爵。

  他是從俄土戰爭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名將,曾指揮哥薩克騎兵在普列文要塞與奧斯曼十耳其人血戰,也曾在中亞的荒漠中追亡逐北,將沙皇的疆土向南推進了數千公里。

  「先生們。」

  戈利岑公爵捏著一份來自德黑蘭的最新情報,沉聲開口:「雖然陛下要求我們粉碎波斯人的抵抗,但作為前線指揮官,我要提醒你們,收起你們那毫無根據的輕視。」

  他將情報遞給身邊的參謀長,示意他朗讀。

  參謀長語氣嚴肅:「根據潛伏在德黑蘭的線人回報,局勢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自稱攝政王的大流士,絕非普通的篡位者。」

  「在短短兩周內,他不僅清洗了所有的部落武裝,請注意,是全殲了巴赫蒂亞里和卡什加這兩支讓我們都感到頭疼的部落騎兵,還建立了一支名為皇家近衛軍的新式軍隊。」

  「人數約五萬,全員換裝了來自美利堅加州的新式武器。情報顯示,他們甚至配備坦克,以及射速極快的火器。」

  「美國人的武器?」

  一位留著八字鬍的炮兵少將輕蔑地笑了笑:「我們國家的坦克也快下線了吧,那種笨重的東西,我們的戰馬能拉爆他們。」

  「伊萬諾夫將軍,您的傲慢會害死您的士兵。」

  戈利岑公爵冷冷打斷了他:「波斯人的戰鬥意志確實一向薄弱,但這次他們剿滅部落的戰役打得很漂亮。雖然很大程度上是靠偷襲和斬首,但這說明他們的指揮層,大流士,是個狠角色,而且是個不講武德的狠角色。」

  「我們面對的,可能不是一群只會抽水煙的軟弱波斯人,而是一群被武裝到了牙齒、

  且被某種狂熱信念洗腦了的新軍。」

  公爵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所有高級軍官:「所以,這次出征,我們不動用二線部隊,也不動用那些剛入伍的農夫。」

  「從高加索駐屯軍的十五萬精銳中,抽調最能打、裝備最好、士氣最高的三萬人,組成第一梯隊懲戒遠征軍。」

  「我要帶上最好的炮,最好的馬,還有最鋒利的刀。我們要用獅子搏兔的全力,在第一戰就徹底打斷波斯人的脊樑,讓他們不管是新軍還是舊軍,花邊帶雙頭鷹的旗幟就會發抖!」

  「記住,這不是演習,這是國戰!」

  俄國高加索遠征軍戰鬥序列,第一梯隊。

  這是一支足以讓中東,甚至讓歐洲列強都為之側目的恐怖力量。

  先鋒主力為庫班哥薩克第一騎兵師。

  他們是沙俄帝國的刀尖,騎兵中的王者。

  這些士兵大多來自庫班河流域,是切爾克斯山民和斯拉夫人的混血後裔。


  他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視榮譽高於生命,視戰爭為節日。

  他們穿著鮮艷的紅色或黑色切爾克斯長袍,這種長袍修身、利於騎射,胸前掛著兩排銀光閃閃的子彈筒。

  他們武器是令人生畏的恰希克馬刀。

  這種沒護手的馬刀重心靠前,劈砍威力極大,一刀下去能將人連肩帶背劈開,甚至能斬斷對手的槍管。

  除了馬刀,他們還配備了精準的伯丹二式騎槍,以及每人一把左輪手槍。

  他們戰術靈活多變,既能進行排山倒海的牆式衝鋒,也能下馬作為精銳步兵進行射擊。

  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無論是拿破崙的近衛軍,還是土耳其的耶尼切里軍團,都在這支騎兵的衝鋒號聲中崩潰過。

  他們堅信,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麼是一次騎兵衝鋒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沖一次。

  中堅力量是第20和第21高加索擲彈兵團。

  這是一支有著高加索之狼綽號的步兵勁旅。

  他們是職業化的老兵團。

  士兵平均服役年限超過五年,年駐紮在山區,擅長在複雜地形下作戰,忍耐力極強。

  無論是高加索的雪山,還是中亞的沙漠,他們都能如履平地。

  士兵們裝備著俄軍制式的伯丹二式步槍。

  這是口徑10.75mm的單發後裝槍,雖然射速不如連發槍,但射程遠,精度高,威力大,在中遠距離對射中極具威脅。

  更重要的是,這支部隊配備了極其完善的刺刀戰術訓練。

  沙俄軍隊信奉蘇沃洛夫的名言:「子彈是笨蛋,刺刀是好漢。」

  一旦接近敵人,這些身高體壯的斯拉夫士兵就會發動排山倒海的烏拉衝鋒,用刺刀解決戰鬥。

  火力核心為第3皇家野戰炮兵旅。

  這是戈利岑公爵的底牌,也是他對付波斯新軍重武器的信心來源。

  這支炮兵旅選擇了機動性極強的野戰炮。

  除了60門久經沙場的1877年式87mm青銅野戰炮外,公爵還特意動用特權,從基輔軍區調撥了一個最新的重炮營,裝備了12門最新型號的鋼製後裝線膛炮。

  這些大炮射程更遠,精度更高,使用的是新式的高爆彈。

  「我們要用大炮發言,讓外交官閉嘴。」

  這是炮兵指揮官的座右銘。

  大軍集結完畢。

  提比里西的火車站被徵用,一列列滿載著物資的軍列向南駛去。

  在公路上,騎兵們策馬揚鞭,在草原上拉出一條長達數公里的紅色長龍。

  軍官們騎著高頭大馬,行囊里除了慶祝勝利用的香檳和晚禮服,也塞滿了最新的作戰地圖和德國製造的高倍望遠鏡。

  他們要在波斯的山林里打獵,但前提是先把獵物打死。

  這群人的自信源自於過去一百年的勝利。

  阿拉斯河。

  寬闊渾濁的河水將兩個帝國分隔開來。

  北岸是沙俄的亞美尼亞省,南岸就是波斯的東亞塞拜然省。

  俄軍的工兵部隊在半天內就架設好了三座浮橋。

  「前進!」

  伴隨著軍樂隊激昂的進行曲,三萬大軍很快便跨過了界河。

  他們的目標直指波斯北部的重鎮、也是通往德黑蘭的咽喉,大不里士重鎮。

  東亞塞拜然省,朱爾法山口。

  這裡是大不里士的北大門,也是一條狹長的死亡走廊。

  兩側是陡峭如削的荒山,中間是一條只能容納十幾匹馬並行的河谷平原。

  一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蕪。

  但現在,這裡變成了一張吞噬生命的巨口。

  在蜂群思維的上帝視角指揮下,洛森摩下的工兵部隊進行了一場反常規反人性的土木作業。

  他們做的只有一件事,挖坑。

  河谷平原被挖得千瘡百孔,構建出了一個深埋於地下的塹壕防禦體系。

  第一道防線,深達兩米的之字形戰壕。


  這種設計能有效防止炮彈碎片沿戰壕直線飛行殺傷士兵。

  壕溝前沿五十米處,鋪設了三層低矮,被枯草和沙土精心偽裝的帶刺鐵絲網。

  這是加州特供的高強度合金鋼絲,每根倒刺都經過特殊淬火,鋒利如刀。

  在遠處根本看不見,但一旦戰馬全速衝上去,就會立刻被割斷肌腱,連人帶馬摔成一團爛泥。

  第二道防線,交通壕連接的機槍暗堡。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半埋式的混凝土火力點,上面覆蓋著厚達一米的土層和精心編織的偽裝網,只留出一條極窄的射擊孔。

  在那幽深的黑暗中,架著地獄火重機槍。

  後方陣地,迫擊炮陣地和野戰炮群被巧妙地隱藏在山體的反斜面,既能完美躲避俄軍的直射火力,又能通過觀察哨的指引,對進攻路線進行覆蓋式轟炸。

  而在這些戰壕里,蹲守著的是新波斯帝國第一集團軍。

  整整1萬人。

  這些士兵趴在戰壕里,手指輕輕搭在朱雀步槍的扳機上。

  在他們頭頂,是用原木和沙袋層層加固的掩體,哪怕是俄國人的榴彈在頭頂爆炸,只要不直接命中,也就是震落一些灰塵。

  羅斯塔姆將軍站在隱蔽的地下指揮所里,拿著一副加州產的高倍潛望鏡。

  鏡頭裡,遠處塵土飛揚,一條紅色的長龍正沿著河谷緩緩蠕動。

  「來了。」

  羅斯塔姆淡淡道:「通知全軍,一級靜默。把口袋給我張開了。」

  距離防線十公里處。

  俄軍大部隊停了下來。

  戈利岑公爵並不是傻子,他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瓦西里軍士長。」

  公爵對身邊的一位滿臉刀疤的老兵道:「帶上你的斥候隊,帶上狗。去前面看看。波斯人不可能把這麼重要的地方拱手相讓。」

  「是,公爵閣下!」

  一支由30名精銳庫班哥薩克組成的斥候小隊脫離大部隊,向山口摸索前進。

  為了減少目標,他們牽著馬,彎腰在灌木叢中穿行。

  隊伍的最前方,牽著三隻體型巨大的高加索牧羊犬。

  這種狗嗅覺極其靈敏,任何伏兵的氣味都逃不過它們的鼻子。

  瓦西里抓起一把地上的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不對勁。」

  瓦西里低聲道:「這地方太安靜了。連只野兔子都沒有。」

  「也許被大軍嚇跑了?」

  旁邊的年輕士兵滿不在乎。

  「閉嘴。只有死人才會這麼安靜。」

  瓦西里瞪了他一眼:「放狗。」

  三隻牧羊犬立刻沖了出去。

  它們低著頭,在草叢裡嗅探著,向著山口的深處跑去。

  地下指揮所里,羅斯塔姆在潛望鏡里看得很清楚。

  「將軍,要開火嗎?」

  身邊的副官有些緊張地問道:「那些狗會發現我們的前沿哨所。距離只有800米了。」

  羅斯塔姆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別急。把他們放近點。」

  「先殺狗,再殺人。一個活口都別留。我要讓俄國人變成瞎子,讓他們只能靠猜來打仗。」

  那三隻狗跑得越來越遠,突然,那隻跑在最前面的頭犬停了下來,對著看似空無一物的荒草坡狂吠。

  「有情況!」

  瓦西里心中一驚,剛要舉槍。

  「噗噗噗!」

  那牧羊犬腦袋直接炸開!

  從兩側的山坡上,十幾支裝有加州特製消音器的狙擊步槍齊刷刷開火。

  那些曾經在中亞沙漠裡追殺過馬賊、在高加索雪山上與車臣人搏鬥過的精銳斥候,甚至來不及看清敵人在哪,就被子彈擊穿了各個致命部位。

  瓦西里只覺得胸口一涼,低頭看去,一個血洞正汩淚冒著血。

  三十名沙俄精銳斥候,連同他們的狗,在短短十秒鐘內變成了荒原上的屍體。


  距離山口十公里處,俄國高加索遠征軍的本陣停止了前進。

  「把我的斥候隊滅了?」

  戈利岑公爵放下望遠鏡,神色冷冽:「既然波斯人甚至不願意讓我們的狗活著進入山口,那就說明裡面藏著他們不想讓我們見到的東西。」

  「公爵,要派騎兵強行衝鋒試探嗎?」

  旁邊的騎兵師長伊格納季耶夫少將有些焦躁。

  「不。」

  戈利岑公爵搖了搖頭:「那是愣頭青才幹的事。波斯人既然費盡心機設了埋伏,我就不會傻乎乎地把腦袋伸進去讓他們砍。」

  「在步兵和騎兵流血之前,先讓火炮去發言。」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展開戰鬥隊形!」

  「命令第3炮兵旅,全部60門1877式青銅野戰炮,以及那12門克虜伯鋼製重炮,立刻向前推進至距離山口6公里處構築陣地!」

  「不管那裡藏著多少老鼠,挖了多少陷阱。給我轟,用高爆彈和榴霰彈,把這座峽谷給我犁一遍,我要讓波斯人在見到哥薩克的馬刀之前,先被震聾震死!」

  這是一個在當時看來極其合理的戰術安排。

  俄軍的野戰炮有效射程約為3500米,而那幾門昂貴的克虜伯重炮能打到6500米。

  推進到6公里處,正好可以讓重炮覆蓋山口,同時讓野戰炮作為梯次火力支援。

  洛森的混在隊伍中的死士及時反饋。

  【蜂群思維·戰術監控】

  【俄軍動向:停止前進。炮兵前移。意圖:火力準備。】

  朱爾法山口,地下指揮所。

  「還真是聰明的對手。」

  羅斯塔姆放下潛望鏡:「他們沒盲自衝鋒,而是選擇了先用火力洗地。這確實是列強軍隊的素養。」

  「將軍,我們的炮兵請求開火!」

  參謀長急切道:「敵人的炮兵陣地正在展開,那是最好的靶子,我們的復仇者射程足足有10公里,現在就能把他們炸上天!」

  「不。」

  羅斯塔姆否決了這個想法:「現在開火,只會把他們嚇跑。戈利岑公爵是個老狐狸,一旦發現我們的火炮射程碾壓他們,他會立刻掉頭就跑,或者分散兵力打游擊。那樣我們就很難全殲這三萬精銳了。」

  「老闆的命令是,要讓他們覺得能贏,才能讓他們輸得完全。」

  「傳令全軍,一級隱蔽。」

  「全部火炮保持靜默,嚴禁還擊,步兵躲入防炮洞,把陣地上的偽裝網拉好,讓他們炸,哪怕炮彈落在頭頂上,只要沒死,就不許出聲!」

  「我們要當一隻耐心的蜘蛛,等著蒼蠅把網撞破。」

  上午10點,俄軍的炮擊開始。

  12門克虜伯重炮率先發出怒吼,緊接著是60門野戰炮的齊射。

  炮彈划過長空,狠狠砸進了朱爾法山口。

  爆炸聲連綿不絕,煙塵騰起幾十米高。

  俄國人不僅使用了高爆彈,還使用了殺傷步兵的榴霰彈,無數鋼珠在峽谷中橫飛。

  這確實是毀滅性的火力。

  如果波斯軍隊像以前那樣在地面上列陣,此刻恐怕已經傷亡過半了。

  戈利岑公爵站在後方的觀察哨上,滿意微笑著。

  「看,這就是現代戰爭。沒什麼伏兵能在這這種火力下生存。」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俄軍傾瀉了數千發炮彈,幾乎把山口的地皮削去了一層。

  「停止射擊!」

  公爵大手一揮:「我想,現在的波斯人應該已經變成了碎肉,是時候讓哥薩克的小伙子們上去收割榮耀了。」

  「騎兵師,衝鋒,步兵團,跟進,目標,大不里士!」

  「烏拉!」

  一萬兩千名庫班哥薩克騎兵,拔出雪亮的恰希克馬刀。

  後面緊跟著的是一萬五千名高加索擲彈兵,刺刀如林。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沖在最前面的騎兵團長甚至能看清地面上那些被炮彈炸出的彈坑0


  他非常確信,波斯人已經死光了。

  「起!」

  地下指揮所里,羅斯塔姆大吼一聲。

  無數塊覆蓋著偽裝網和泥土的木板被掀開,露出下面完好無損的塹壕。

  三百挺地獄火重機槍同時發出。

  子彈以每分鐘600發的速度,潑向那些正在全速衝鋒的騎兵。

  與地獄火同時響起的,還有那隱藏在側翼山崖上的20毫米雙聯裝機關炮。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名騎兵直接被打成了篩子。

  20毫米的炮彈擊中戰馬,直接將馬身撕裂,擊中人體,登時斷肢橫飛,化為血霧。

  「伏兵,有伏兵!」

  「這是什麼火力?」

  俄軍騎兵大亂。

  但他們畢竟是沙俄最精銳的庫班哥薩克。

  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後,這些職業軍人展現出驚人的戰術素養和勇氣。

  「不要亂,散開,下馬還擊!」

  許多騎兵在高速奔跑中跳下馬背,利用死馬的屍體做掩體,向著波斯陣地開始射擊。

  波斯戰壕里,幾個探出身子射擊的新兵被擊中頭部倒下。

  「衝上去,為了沙皇!」

  甚至有一隊騎兵試圖從側翼的死角發起決死衝鋒,一度衝到距離第一道鐵絲網只有五十米的地方。

  「這就是列強的底蘊嗎?」

  羅斯塔姆不禁也多了幾分敬意,但也僅此而已。

  「迫擊炮,覆蓋射擊。」

  隱藏在塹壕後方的數百門60毫米迫擊炮齊齊開火。

  炮彈精準地落在俄軍頭上。

  「撤退,快撤退!」

  後方的高地上,戈利岑公爵眼睜睜自己心愛的騎兵師成片倒下,心如刀絞。

  「那是機槍,成百上千挺機槍,還有速射炮!」

  公爵的手都在顫抖:「情報是假的,波斯人把主力都埋在了地下!」

  「命令部隊,脫離接觸,後撤五公里,重新整隊!」

  只要撤出對方機槍的射程,利用己方的火炮優勢進行遠程壓制,或許還有轉機。

  「想跑?」

  羅斯塔姆勾起一抹殘忍笑意。

  「現在,該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炮了。」

  這些火炮使用的是加州特供的栗色火藥和長倍徑炮管,有效射程高達10公里。

  這比俄軍最遠的克虜伯炮還要遠3.5公里。

  這3.5公里,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目標,敵方炮兵陣地及撤退路線。」

  「全彈發射。」

  大地再次震動。

  但這一次,是從波斯軍隊的後方傳來的。

  俄軍的炮兵指揮官正準備掩護步兵撤退,突然聽到天空中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嘯叫聲。

  那動靜太快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發高爆彈精準地砸在他的腳下。

  俄軍的炮兵陣地頃刻被火海淹沒。

  緊接著,是密集的炮擊。

  波斯人的大炮不僅射程遠,而且射速極快。

  俄軍那些青銅炮還沒來得及調轉炮口,就被炸成了廢鐵。

  失去了火炮掩護的俄軍步騎兵,在撤退的路上變成了活靶子。

  這是一場追著屁股打的屠殺。

  俄軍一路狂奔,直到逃出了十公里外,才勉強脫離了波斯火炮的射程。

  三萬大軍,死傷過萬。

  騎兵師幾乎被打殘,火炮全部丟失。

  戈利岑公爵坐在一塊石頭上,盯著眼前的殘兵敗將,欲哭無淚。

  「將軍,敵人潰敗了,我們要追擊嗎?」

  波斯指揮所里,參謀長興奮地請戰:「只要再沖一次,這三萬俄國人一個都跑不掉,我們可以把戰線推到阿拉斯河對岸,甚至反攻提比里西!」

  「不。」

  羅斯塔姆雖然也想繼續追擊,但還是選擇執行著來自老闆的最高指令。

  「停止追擊。打掃戰場。鞏固防線。」

  洛森通過死士視角看著整片戰場,他微微一笑。

  「高加索不是遠東。」

  「在遠東,那是荒涼的西伯利亞,丟了也就丟了,沙皇雖然肉疼,但那是皮肉傷。而且那裡太遠,他想報復也有心無力。」

  「但高加索不一樣。這裡是沙俄的南疆門戶,是戰略要地。如果軍隊推進,把這十萬高加索駐軍全滅了,甚至反攻提比里西,那沙皇絕對會發瘋。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動員全國兵力,發動全面戰爭。那時候,波斯就會陷入一場無休止的爛泥潭,我的石油開採計劃就會無限期推遲。」

  「更重要的是英國人。」

  「現在,英國人之所以在旁邊看戲,甚至幸災樂禍地看著俄國人吃癟,是因為他們還沒感到威脅。他們樂意見到波斯擋住俄國南下的腳步,保護他們的印度。」

  「但是,如果波斯表現得太強,強到能把俄國人按在地上打,甚至吞併了高加索,那麼倫敦的那幫紳士們就會睡不著覺了。他們會立刻意識到,一個比俄國更可怕的霸權正在中東崛起。為了維持大陸均勢,英國會毫不猶豫地調轉槍口,甚至和宿敵俄國結盟,聯合起來絞殺波斯。」

  「這就是複雜的國際局勢。」

  「現在的目標,是立威自保。」

  「所以,把俄國人打疼打殘,讓他們知道波斯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這就夠了。把他們阻攔在大不里士之外,讓他們流血,讓他們知難而退。」

  「我還要騰出手來做其他事情。」

  戰役結束後的第二天。

  波斯陷入狂歡。

  「我們贏了,我們打敗了俄國人!」

  市民們湧上街頭,向進城的波斯新軍拋酒鮮花和糖果。

  這是波斯人在過去一百年的屈辱歷史中,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擊敗了龐大的北方鄰居。

  民族自信心在這一刻爆棚。

  皇帝大流士的威望達到了頂峰,他是波斯的守護神,是戰神。

  而在倫敦。

  《泰晤士報》刊登了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的漫畫,一隻笨重的北極熊試圖翻越波斯的圍牆,結果被圍牆裡的一隻獅子咬了一口的鼻頭,狼狽地摔了下來。

  英國人在咖啡館裡大肆嘲笑俄國人的無能。

  「看哪,那幫俄國佬,吹噓得那麼厲害,連波斯人都打不過!」

  「戈利岑公爵簡直就是個笑話,大英帝國的陸軍果然是世界第一。

  ,倫敦的政客們鬆了一口氣。

  他們一直擔心沙俄跨過高加索,南下波斯灣威脅印度。

  沒想到波斯這個病夫居然擋住了俄國人。

  「很好。」

  索爾茲伯里首相在內閣會議上道:「讓波斯人和俄國人去耗吧。我們正好可以坐山觀虎鬥。」

  聖彼得堡,冬宮。

  沙皇亞歷山大三世正站在鍍金落地鏡前,由兩名侍從小心為他穿上綴滿勳章的近衛軍制服。

  就在一個小時前,來自高加索前線的加急戰報送到了他的案頭。

  沙皇猛地轉身:「我的庫班哥薩克,皇家炮兵,就這麼沒了?連大不里士的城牆都沒看見,就被波斯人像打兔子一樣打沒了?」

  站在下首的陸軍大臣萬諾夫斯基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沙皇那吃人的眼睛。

  「陛下,根據戈利岑公爵的報告,波斯人的火力密度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他們擁有射程超過我們兩倍的野戰炮,而且數量眾多。他們的機槍,公爵形容那像是死神的鐮刀,我們的騎兵在距離敵陣還有五百米的時候就已經全部倒下了。」

  「藉口,都是懦夫的藉口!」

  沙皇咆哮著,一拳砸在桌子上:「波斯人是什麼貨色我不知道嗎?一群只會抽水煙的軟蛋,這肯定是美國人,該死的加州佬在背後搞鬼!」

  「陛下聖明。」

  萬諾夫斯基連忙附和:「情報顯示,波斯軍隊的指揮官、武器、甚至連軍糧都是加州提供的。我們實際上是在和美國的工業能力作戰。」


  「那就更不能輸!」

  沙皇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如果連波斯都打不過,俄羅斯帝國還有什麼臉面在歐洲立足?還有什麼資格去爭奪博斯普魯斯海峽?」

  「正面打不過,那就繞過去!」

  「告訴戈利岑,讓他發揮哥薩克的機動性,繞道,從側翼穿插,切斷大不里士的補給線,包圍他們!」

  「我要再給他增兵五萬,把高加索軍區的全部預備隊都填進去,我不管死多少人,我只要大不里士的城門鑰匙!」

  「這是復仇戰爭,必須讓波斯人付出血的代價!」

  高加索軍區,提比里西總司令部。

  作戰室里煙霧繚繞。

  戈利岑公爵此刻左臂吊著繃帶,神情憔悴。

  在他周圍,倖存的高級軍官們也是一個個面如土色。

  「繞道?」

  騎兵師長伊格納季耶夫少將冷冷一笑:「沙皇陛下以為我們是長了翅膀的山羊嗎?庫爾德斯坦那邊的路,連驢都難走,讓我們帶著幾萬大軍、拖著大炮去翻山越嶺?」

  「別抱怨了,伊格納季耶夫。」

  參謀長嘆了口氣:「在陛下的地圖上,山脈也就是一條細線。他手指頭一划,我們就得去爬。這大概就是我們要為朱爾法山口的失敗付出的代價。」

  「那地方全是庫爾德土匪。」

  另一位團長嘟囔道:「我們要是鑽進去,不用波斯人打,光是冷槍和迷路就能把我們耗死。這簡直是送死。」

  「我們不是去打仗的,我們是去給庫爾德斯坦的虱子送晚餐的。」

  伊格納季耶夫灌了一口酒:「也好,至少死在山裡,不用聽聖彼得堡那些官僚的嘮叨。」

  「送死也比被槍斃強。」

  戈利岑公爵終於開口:「執行命令吧。制定側翼迂迴計劃。搜集騾馬,準備乾糧。告訴士兵們,我們要去山裡打獵了,獵物是我們自己。」

  指揮部里響起了一陣自嘲笑聲。

  既然註定要死,那就笑著去死吧,反正死了就不用再喝這該死的酸酒了。

  【蜂群思維·滲透模組·激活】

  【目標區域:高加索軍區腹地(提比里西)。】

  【執行代號:癱瘓。】

  在提比里西的各個角落,無數雙眼睛正注視著這支軍隊。

  他們是洛森花費數年時間滲透進來的死士間諜。

  對於洛森來說,既然正面戰場已經把俄國人打疼了,那麼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們連路都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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