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洛森的騰籠換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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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洛森的騰籠換鳥計劃

  喬治亞州,石山附近的一處隱秘莊園。

  夜色如墨,大雨傾盆。

  這裡聚集著喬治亞州和阿拉巴馬州殘存的幾位硬骨頭。

  他們中有參加過葛底斯堡戰役的退役上校,有握著幾百條槍的民團首領,還有依然做著邦聯夢的極端種族主義者。

  「先生們,我們不能再等了!」

  說話的是一個獨眼龍:「該死的塞繆爾正在抽乾我們的血,每天都有幾十列火車把我們的黑鬼運走,再過一個月,我們的地里就只剩下雜草了!」

  「我們要反擊!」

  另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民團首領立刻附和:「今晚有一列運兵車經過鷹嘴崖。

  我們在鐵軌上埋炸藥,把車掀了,只要殺了那些帶頭的聯邦狗,剩下的黑鬼就會嚇得跑回來!」

  「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這還是南方的土地!」

  屋內的氣氛狂熱而躁動。

  他們很快便制定好了計劃,在哪裡埋伏,用多少炸藥,撤退路線怎麼走。

  在他們看來,這是=次完美的游擊戰,就像三年前他們跟隨羅伯特:李將軍時那樣。

  在距離莊園僅兩公里的樹林裡,一支裝備精良的特種小隊,已經靜靜地潛伏了兩個小時。

  他們是虎·平克頓特勤組,洛森麾下的清理隊。

  「代號:捕鼠行動。目標:石山莊園。威脅等級:C級。指令:清除。」

  隊長面無表情地下令:「行動。不留活口。」

  屋內,巴特勒上校還在慷慨激昂:「只要我們打響第一槍,整個南方都會————」

  「砰!」

  巴特勒上校的聲音戛然而止,後腦勺炸開一朵血花。

  「敵襲,滅燈!」

  「哪裡來的槍聲?」

  屋內立馬大亂。

  這些所謂的硬骨頭畢竟老了,養尊處優太久。

  儘管他們還想拔槍找掩體,但在黑暗裡,他們只是活靶子。

  不到三分鐘,屋內的喧囂歸於死寂。

  大門被踢開,幾名黑衣人進來檢查屍體,補槍,隨後搜集屋內的文件和信件。

  「隊長,發現炸藥引爆器和埋伏地圖。」

  一名隊員匯報導。

  隊長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拍照留證。然後把這裡燒了,偽造成雷擊起火。老闆說了,明天報紙的頭條是南方頑固分子因操作炸藥失誤自爆身亡。」

  同樣的場景,在夜晚的南方各地發生了十幾起。

  有地主試圖組織私刑隊去攔截火車站,結果在半路上就被聯邦裝甲車堵住,一頓機槍掃射後全部變成了篩子。

  還有礦主試圖炸毀礦井來對抗聯邦接管,結果引線還沒點燃,就被潛伏在身邊的管家一刀割喉。

  如果不談正義,單論實力,這就好比是一個有上帝視角的成年壯漢,在暴打一個蒙著眼睛的三歲小孩。

  南方的大地主們想反抗,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就已經身首異處。

  那些原本還叫囂著再來一次南北戰爭的狂熱分子,一夜之間都變成了啞巴。

  紐約,曼哈頓,一家名為老船長的咖啡館。

  這裡是中產階級和普通市民交換消息的地方。

  「聽說了嗎?昨晚喬治亞州那邊好像又走火了。

  一個工頭壓低聲道:「死了好幾個以前的大地主。」

  「死就死唄。」

  對面的小職員不屑地撇撇嘴:「這幫老頑固,自己不想活,還想拉著咱們一起餓肚子?你是沒見前幾天,他們居然敢斷了咱們的棉花和糧食,要不是塞繆爾總統手段硬,咱們現在估計連這塊麵包都吃不上了。

  3

  「可是————」

  工頭有些擔憂:「總統這次是不是太狠了?我聽說南方的黑人都被拉光了,好幾百萬人啊,那地里的莊稼誰收?棉花誰種?南方這不是完全空了嗎?這以後,咱們的菜籃子和米袋子怎麼辦?」

  「我說你們啊,就是瞎操心。」


  一旁的教師指了指報紙上的新聞:「你們能想到的,國會那幫精英能想不到?你們看看現在的物價。」

  「麵粉昨天是兩美分一磅,今天是1.9美分。豬肉,上周漲了一點,今天加州的冷凍肉一到,立馬跌回去了。還有棉布,你們去商場看看,新出的混紡布,比純棉的還結實,便宜了三成!」

  「這說明什麼?」

  教書先生語氣篤定:「說明聯邦政府早就做好了準備,南方那點產出,在現在的聯邦版圖裡,根本就不是不可替代的,那幫南方佬還以為自己是以前的棉花國王呢,殊不知,現在的國王是工業,是科技,是全球貿易!」

  「對啊!」

  小職員恍然大悟:「我老婆昨天買了幾尺新布料,說是從直隸運來的,好使得很,看來咱們不用怕那幫南方佬的訛詐了!」

  「活該,讓他們狂!」

  普通人的視角往往是樸素而直接的。

  只要自家的餐桌不受影響,口袋裡的錢還能買到東西,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贏家這一邊。

  至於南方的哀嚎,那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華盛頓,大都會俱樂部。

  這裡是真正掌控這個國家命脈的頂級精英們的聚會場所。

  在一間能夠俯瞰白宮的私人包廂里,幾位華爾街的銀行家、退役的將軍以及地緣政治學者正圍坐在壁爐旁。

  「愚蠢。簡直是愚蠢至極。」

  說話的是摩根財團的一位高級合伙人,他搖晃著紅酒杯,神色鄙夷:「那幫南方的鄉巴佬,思維還停留在1860年。他們以為握著土地和奴隸,就能卡住聯邦的脖子?他們根本不知道現在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旁邊的一位地緣戰略學者接過話頭,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先生們,請看。」

  「古巴現在是我們的後花園。那裡的蔗糖和菸草產量,足以填補南方的缺口。而且林青虎總統非常配合,不僅價格便宜,還包郵。」

  「委內瑞拉,那是我們的油庫和礦坑。那裡的資源正在源源不斷地輸入本土,支撐著我們的工業機器。」

  「東印度群島和菲律賓的熱帶作物、橡膠、香料,還有新型的長絨棉,產量是南方的十倍,而且成本更低,加州那邊的布局是全球性的,是一個生生不息的循環系統。」

  「再看看墨西哥。」

  一位退役將軍補充道:「那裡現在是我們的糧倉和牧場。德克薩斯和加州的鐵路網已經把墨西哥的農業區和我們的工業區連為一體。只要火車還在跑,北方的餐桌就永遠不會空。」

  「所以說。」

  摩根合伙人冷笑一聲:「南方那十個州,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拉巴馬,加起來確實有一百三十萬平方英里,確實是上帝賜予的肥沃土地,降水充沛,河流密布。但在加州的棋盤上,它們已經不再是唯一了。」

  「以前,聯邦離不開南方,是因為沒替代品。但現在美利堅的供血系統已經遍布全球。南方的那點斷糧斷棉花的威脅,就像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還想通過絕食來威脅一個擁有無盡資源的億萬富翁。」

  「他們不僅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塞繆爾總統。」

  「這其實是一場休克療法。」

  一位工業巨頭突然開口:「加州是在借這個機會,給美利堅做一次徹底的手術。抽於南方的黑人勞動力,不僅僅是為了開發東印度,更是為了完全摧毀南方的種植園經濟模式。」

  「沒了黑人,那些大地主就只能破產。土地會變得一文不值。到時候,加州財團會像收破爛一樣,以極低的價格收購那些曾經價值連城的莊園。」

  「然後呢?」

  「然後?」

  工業巨頭笑了笑:「然後推行機械化農業。用加州的拖拉機、化肥和現代管理技術,去替代那些依靠人力的種植園。這片土地的潛力才會被真正釋放出來。

  只不過,那時候這片土地的主人,就不再是那些姓卡爾霍恩或者李的老頑固了。

  」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看懂了這盤棋的恐怖之處。

  所謂的糧食危機,棉花禁運,在加州的眼裡,不過是送上門來的藉口。

  人家不僅化解了危機,還反手一巴掌,把南方的舊勢力連根拔起,順便完成了農業產業的升級和資產的兼併。


  「這哪裡是政治鬥爭。」

  摩根合伙人感嘆道:「分明是一場資產重組。而南方那幫蠢貨,還以為自己在打衛國戰爭。」

  「可悲啊。」

  學者嘆了口氣:「他們不知道,當他們決定用棉花去威脅工業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死了。在這個鋼鐵與電氣的時代,任何想要阻擋歷史車輪的螳螂,只會被碾成齏粉。」

  倫敦,唐寧街10號。

  窗外的霧氣依舊濃重。

  英國首相格萊斯頓正坐在壁爐前,拿著份來自駐美公使薩克維爾的加急密電,眉頭鎖成了個死結。

  在他對面,坐著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以及幾位來自東印度公司和皇家地理學會的資深顧問。

  「我看不懂。」

  格萊斯頓放下電報:「自從工業革命以來,甚至從羅馬帝國時代開始,人口就是財富,勞動力就是金礦。

  無論是我們大英帝國,還是德國、法國,都在拼命地從殖民地掠奪人口,或者鼓勵本國生育。可是這個塞繆爾,或者說站在陰影里的政府,他們瘋了嗎?」

  「短短三個月,他們把接近數百萬青壯年勞動力送出了國境!」

  格蘭維爾伯爵也是一臉不可思議:「雖然名義上是開發東印度群島,但這是在給自己放血。

  一位東印度公司的顧問插嘴道:「首相閣下,雖然這看起來很荒謬,但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個機會。美國南方的農業體系正在崩潰,如果我們能趁機搶占棉花市場————」

  「不,你不了解那個躲在幕後的男人。

  格萊斯頓搖了搖頭:「他們從不做虧本生意。從他在加州崛起的那一天起,他的每一步棋都在算計這個世界。他把幾百萬人像垃圾一樣扔出去,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在他眼裡,這些人占著位置,擋了他更大的財路。他在騰籠子。」

  「騰籠子?」

  眾人面面相覷:「為了換什麼鳥?還有什麼鳥比那些黑人更適合種棉花?」

  「這正是我害怕的地方。」

  格萊斯頓看向地圖上的美國南方:「那個籠子太好了,好到上帝都不忍心讓它荒廢。如果他要換進去的鳥,比原來的更勤勞、更聽話、更能忍受苦難呢?」

  「如果是那樣,美利堅將不再是現在的工業怪獸,它將變成一個農業和工業雙輪驅動的神。」

  加利福尼亞,舊金山,洛森莊園。

  洛森根本懶得向這些舊時代的政客解釋什麼是降維打擊。

  在他面前,擺著兩份地形圖。

  一份是美國南方的密西西比河流域,一份是華夏的黃河—淮河流域。

  「二狗,你知道為什麼我要費盡心機,也要把那幾百萬黑人運走嗎?」

  「老闆,您不是說要這塊地嗎?」

  二狗老實回答:「但這地真的有那麼好?比咱們加州的葡萄園還好?」

  「好?好這個字太輕了。」

  洛森搖了搖頭,教鞭划過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肯色、阿拉巴馬,著名的黑帶。

  「這不是指人,是指土。這是地球上最肥沃的沖積平原之一,黑土層厚達幾米,這裡降水充沛,年降雨量穩定在1000毫米以上,而且熱量充足,無霜期長,一年可以兩熟甚至三熟。」

  「最關鍵的是,這裡平坦得像一張床。」

  洛森感嘆道:「沒山脈阻隔,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構成了天然的水運網。無論種出多少糧食,都能順流而下直達大海。這裡簡直就是上帝專門為農業文明打造的伊甸園,是造物主留給農夫的最後一塊應許之地。」

  接著,洛森的教鞭移向另一張圖,華夏。

  「再看看我們的老家。」

  「黃河,那是華夏的母親河,也是一條暴虐的懸河。黃土高原的土雖然肥沃,但缺水,靠天吃飯,十年九旱。而下游的豫皖蘇平原,雖然也是大糧倉,但那是漏斗。

  由於泥沙淤積,黃河的河床比兩岸的地面高出幾米甚至十幾米,全靠那兩道脆弱的大堤兜著。對於住在那裡的人來說,頭頂上懸著的不是水,是幾億噸的死神。」

  「在華夏,一個農民要伺候一畝地,得跟天斗,跟地斗,跟水斗,還要跟貪得無厭的官府斗。他們用世界上最勤勞的雙手,在最惡劣的環境裡,像駱駝一樣忍受著苦難,只為了刨出一口食吃。」


  「這不公平。」

  洛森的眼神冰冷:「這麼好的地,給那幫懶惰酗酒的南方白人老爺,和只會種棉花的黑人佃農,簡直是暴殄天物,他們配不上這塊地!」

  「我要把這塊地騰出來,洗乾淨。」

  二狗指出了現實問題:「老闆,騰空計劃已經完成了90%。但是,哪怕我們動用了全部的運力,要從大清運幾百萬人過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動員和路費就是一筆天文數字,而且,華夏人安土重遷,除非活不下去了,否則誰願意背井離鄉漂洋過海?」

  「不需要動員。」

  洛森眸底染著悲憫:「因為,他們馬上就要沒家了。

  原因只有一點,在歷史上的今年,也就是1887年的9月,華夏大地又有一場天災,黃河大水。

  關於這次大水的死亡人數,由於清末統計能力的低下和災區的混亂,歷史學家有不同的估算,但所有的數據都觸目驚心:

  直接與間接死亡總數:

  最保守的估計:90萬—150萬人。

  較高(且被廣泛引用)的估計:200萬—-250萬人。

  這不僅包括當場淹死的人,還包括隨之而來的瘟疫、饑荒和凍死的人。

  超過1000萬—1200萬人無家可歸,成為流民。

  它是人類有記錄以來死亡人數第二多的洪水。

  洪水像一堵幾米高的泥牆,瞬間吞沒了中牟、尉氏、扶溝等縣,吞噬了河南大片土地。

  洪水順著賈魯河、沙河沖入淮河,導致淮河流域徹底崩潰,橫掃安徽、江蘇整個豫東、皖北、蘇北變成了一片汪洋,史稱「黃河占領了淮河」

  算算時間,也就是下個月的事了,這屬於天災,洛森干預不了,只能選擇救人。

  南方十州騰空,正好用來安放這些河南百姓。

  雖然干預不了,洛森還是選擇提前預警,他已經安排死士扮成算命的,進入河南,安徽、江蘇,散播消息九月三十日大水,儘量不要待在家裡,往高處躲,事後趕往直隸可活命。

  至於有多少人信,有多少人活,那就要看天命了,哪怕比歷史上多活一個人,都是洛森的功德。

  大清,光緒十三年,秋。

  雖然已是農曆八月,本該秋高氣爽的時節,但老天爺還是連著下了幾十天的雨。

  河南,鄭州。

  渾濁的黃河水像一條發怒的黃龍,咆哮著在河道里翻滾。

  水位線一天比一天高,早已漫過了歷年的警戒線。

  開封府下轄的中牟縣,趙家村。

  這是一個典型的豫東村落,土牆茅屋,古槐老井。

  此刻,村口的古槐樹下,圍滿了村民。

  一位拿著算命幡子的獨眼老道士,正坐在石頭上,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麼。

  這老道士不是別人,正是洛森麾下的死士,代號天機。

  像他這樣的人,此刻正散布在河南、安徽、江蘇的幾百個縣城和村落里。

  「老神仙,您給算算,這雨啥時候是個頭啊?」

  村裡的保長趙大爺遞上一碗熱茶:「地里的莊稼都泡爛了,要是再不停,今年可就絕收了。這還要交租子呢。」

  天機道人仰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長嘆一聲:「絕收?呵,要是只絕收,那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啊?這話咋說的?」

  村民們心裡一驚。

  「卦象上說,今年是丁亥年,水火相剋,土崩瓦解。」

  「九月三十日,大劫將至,黃龍翻身,吞噬千里,這地,留不得了,這是天罰!」

  「什麼?黃龍翻身?」

  村民們嚇得臉色煞白。

  在黃河邊長大的人都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決口,那可是比瘟疫和戰亂還要嚇人的詞。

  「那往哪跑啊?」

  「往高處跑,往西跑,往直隸跑!」

  天機道人猛地將幡子插在地上:「記住貧道的話,九月三十日前,別在家裡待著,帶上乾糧孩子,哪怕是要飯,也要離開這兒,能跑多遠跑多遠,只要到了直隸,那裡有洋人的大船,有活路!」


  「胡說八道!」

  一個留著長辮子的秀才擠進人群:「妖言惑眾,黃河大堤是朝廷去年才花了幾百萬兩銀子修的,說是固若金湯,河道總督李大人親自監工的,怎麼可能塌?

  你這妖道是想騙大家離鄉背井,好圖謀大家的家產吧!」

  「就是,咱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哪能說走就走?」

  「地里的棒子還沒收完呢,走了吃啥?」

  「洋人?洋人那是鬼子,去了能有好?怕不是被抓去挖煤!」

  村民們議論紛紛,大多是不信,也有捨不得那點家當的。

  畢竟,那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和破屋,是他們的根。

  天機道人面對這些愚昧而固執的人,暗自嘆了口氣。

  這就是命。

  他沒法強行帶走這麼多人,他只是一個預警者,不是救世主。

  「言盡於此,信者生,疑者死。」

  天機道人拔起幡子,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悠長的唱詞在風雨中飄蕩:「黃河水,浪滔天,有家難回淚漣漣。直隸旗下有方舟,渡盡劫波是桃源————」

  1887年9月30日。

  鄭州,花園口以西。

  連續的暴雨讓黃河水位暴漲,超過了歷年最高記錄。

  渾濁的河水瘋狂撞擊著大堤。

  而那些被貪官污吏偷工減料修築的堤壩,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

  下午四點。

  大堤,塌了。

  起初只是一個幾米寬的口子,僅僅幾分鐘後,缺口被撕裂成了幾百米寬的深淵。

  積蓄已久的數十億噸黃河水,終於掙脫束縛。

  那不再是水,而是一堵高達幾米甚至十幾米的泥牆。

  它就這麼咆哮著,沖向了毫無防備的豫東平原。

  中牟縣,趙家村。

  保長趙大爺還在琢磨著瘋道士的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突然,他聽見了遠處傳來的轟鳴聲。

  他疑惑地走出屋門,看向西方。

  下一秒,他瞪著眼定在原地。

  只見天邊出現了一條黃線,那條線迅速變粗變高,吞噬了樹木、房屋,狠狠壓了過來。

  「水,大水來了,快跑啊!」

  趙大爺撕心裂肺地吼著,轉身想去拉屋裡的老伴。

  但已經來不及了。

  泥牆眨眼間就淹沒了村莊。

  根本就沒有逃跑的機會,人和牲畜就這麼被捲入了漩渦里。

  洪水順著賈魯河、沙河,一路向東南狂奔,沖入淮河。

  早已不堪重負的淮河水系直接崩潰。

  河南的中牟、尉氏、扶溝、西華、商水,安徽的太和、阜陽、穎上,江蘇的洪澤湖周邊————

  豫東、皖北、蘇北,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片汪洋。

  在這一刻,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而在那滔滔洪水之上,洛森通過死士的眼睛凝視著這人間煉獄。

  無數浮屍在黃湯中沉浮,倖存者在屋頂樹梢上絕望呼救,原本富饒的平原變成了澤國,水面上漂浮著破爛的家具、牲畜的屍體,還有那一雙雙伸向天空的手。

  哪怕是早已見慣了生死的他,此刻也難免一陣窒息。

  「傳令下去,直隸總動員!」

  直隸省,天津港,剛剛開闢的黃河故道入海口。

  早在洪水爆發前一個月,洛森就已經命令周盛波動員了80萬勞工,在這裡搭建了龐大的難民接收營地。

  無數口大鍋架了起來,堆積如山的加州大米、麵粉和藥品已經到位。

  當洪水爆發的消息傳來,直隸立刻發布了《告災民書》,並通過死士網絡和廣播在災區邊緣瘋狂傳播:「直隸有糧,直隸救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往北走,往直隸走,加州大船帶你們去新家!」

  在災區前線,一支支特殊的救援隊出現。

  那是華北聯合實業公司的保安團。


  他們駕駛著從加州運來的淺水汽艇和衝鋒舟,甚至是用木筏和油桶紮成的簡易船隻,衝進了還在泛濫的洪水中。

  「上船,別管家當了,只要人!」

  救援隊員們用大喇叭吼著,把一個個倖存者拉上船。

  同一時間,洛森布置在直隸邊界的粥廠也開張了。

  熱騰騰的米粥,裡面放了鹽和糖,對於那些在餓得只剩一口氣的流民來說,這就是救命的仙露。

  「活了,活了!」

  一個剛從水裡被撈出來的老漢,捧著一碗熱粥,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的家沒了,老伴沒了,但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老鄉,別哭了。」

  辦事員遞給他一條干毛巾和一套乾淨的粗布衣服:「喝了粥,去那邊登記。

  咱們這有大船,送你們去個好地方。那是美國南方,地比這還肥,還不發大水,去了就分地,給房子。咱們是加州人,不騙華夏人。

  1

  「真的?」

  老漢不敢相信:「還有這好事?」

  「真的。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紐奧良港。

  在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浩瀚波濤中,自由運輸特遣隊在東印度群島卸下了幾百萬黑人勞工後,並沒停歇。

  它們清空底艙,進行完全的消毒,然後全速駛向大清的直隸海岸。

  這是一場完美的人口置換閉環。

  船去的時候,帶走了南方不需要的黑人,船回來的時候,將帶回華夏農民。

  洛森站在莊園裡,凝視著地圖上那兩條交錯的航線,這就像兩條血管,正在給美利堅這個新生的巨人進行換血。

  「黑人去了熱帶,那裡有香蕉和橡膠,適合他們的基因。華夏農民來了美利堅,這裡有肥沃的土地和溫和的氣候,適合他們的勤勞。」

  洛森輕聲自語:「各得其所,這就是天道。雖然手段有些殘酷,但為了長久的繁榮,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至於那場大水————

  洛森閉上眼睛,那是大清的劫數。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能給那些活下來的人,一個不再擔驚受怕的家。

  南方十州已經騰空了。

  那些空蕩蕩的莊園,棉田,正在靜靜等著它們的新主人。

  當然,對於那些被運走的黑人,其中九成以上是自願離開的。

  畢竟5塊大洋還包吃住的誘惑太大,那是他們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而剩下的一成,眼看同伴都走了,留下來只能餓死或者被白人私刑隊當出氣筒,也只能哭著喊著爬上了最後一班船。

  他們害怕以後又回到奴隸制度,更害怕孤獨地留在這片到處都是白人惡意的土地上。

  路易斯安那州,紐奧良郊外,貝勒格羅夫莊園。

  曾經,這裡是南方社交界的璀璨明珠,每晚都燈火通明,水晶吊燈下流淌著昂貴的法國香檳和優雅的華爾茲旋律。

  無數的黑人奴僕像隱形的齒輪一樣,在陰影中維持著這座奢華機器的運轉。

  但現在,這座莊園死一般的寂靜。

  曾經修剪得像波斯地毯一樣的草坪,如今雜草叢生,已經漫過了腳踝,野兔在其中肆意穿梭。

  馬廄里的純血馬因為沒人餵養,早已餓得皮包骨頭。

  因為沒人了。

  連鬼影都沒有一個。

  老卡爾霍恩坐在那個曾經決定過無數人命運的奢華書房裡,手裡依然端著那杯象徵身份的薄荷朱利酒。只是冰塊早就化了,酒液變得溫熱而苦澀,就像他現在的心情。

  「他們來了。」

  三輛馬車停在莊園門口。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是一群穿著深灰色精紡西裝、提著公文包、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在老卡爾霍恩眼裡,這些人比當年北方佬謝爾曼將軍手裡拿著火把的行軍縱隊還要可怕一萬倍。

  謝爾曼只是燒毀了房子,而這些人,是要抽走靈魂。

  領頭的是聯邦稅務局的高級審計官。

  跟在他身後的,是加州銀行紐奧良分行的信貸部經理。

  沒有任何寒暄,沒有紳士間的脫帽致意。

  「卡爾霍恩先生。」

  審計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我們是來例行公事的。這是聯邦法院簽發的《資產保全令》和《特別稅務稽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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