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被電波縫合的世界與加州人的傲慢
第292章 被電波縫合的世界與加州人的傲慢
在過去的這一年。
加州搞得籃球賽和拳擊賽帶動了另外一個巨大的行業需求。
那就是便攜收音設備。
之前直播的時候，加州範圍內還好一些，畢競收音喇叭普及率比較高。
各大城市的街道，酒吧，廣場，甚至小鎮都有收音喇叭。
可其他地方就不行了，別說大洋彼岸的英法德，奧匈等國家。
就是美利堅本土的收音喇叭普及率也不高。
能到酒吧還有其他地方聽比賽直播的只有極少數人群。
而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球迷和拳迷，只能幹瞪眼，等著看第二天的報紙。
在這種情況下，一種能實時收聽的便攜收聽設備就成為剛需了。
隨著籃球賽、拳擊賽這些頂級賽事的全球化，人類對於即時信息的渴望被無限放大。
以前，人們可以忍受一個月後才知道拿破崙戰敗的消息，但現在，讓他們多等一個小時知道拳王是誰，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未被滿足的莫大需求，正在這等待中不斷發酵。
實際上，加州收音機的技術早已經成熟，並開始量產，但洛森就是一直撼著沒出售因為配套的電台沒有準備好。
北加州，奧戴爾莊園。
洛森坐在書房的壁爐前，大黃趴在他膝蓋上。
二狗站在陰影里，捧著一個精緻的胡桃木盒子。
洛森閉著眼睛，海量的數據流不斷沖刷著他的意識。
【數據接入：全球市場調研部】
【報告摘要：關於「即時信息獲取設備」的潛在需求分析。】
【結論：需求指數爆表。倫敦、巴黎、柏林等大都會區的潛在用戶超過500萬，偏遠農場主及殖民地定居者的需求更為迫切。這不僅是娛樂，更是消除孤獨的剛需。】
洛森的思維觸角微微一動，很快切換到了另一個頻道。
【項目代號：天聽（SkyListening）】
【研發節點：特斯拉實驗室（加州）、馬可尼無線電小組（死士分部）】
【進度：100%】
【產品名稱：可攜式收音機「夜鶯」】
【技術參數：體積縮小至雙磚大小，採用晶體檢波技術，抗干擾能力提升300%。】
【產能儲備：奧克蘭工廠、底特律工廠、上海江南製造局分廠已完成模具調試。當前庫存：200萬台。日產能：1萬台。】
終於，洛森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二狗木盒子上。
二狗立刻感應到主人的意志，立刻上前把木盒子放在桌上。
洛森撫摸著木殼和銅製的調頻旋鈕。
這就是夜鶯。
洛森沉聲道：「之前沒有發售，是因為基礎設施都還沒覆蓋。如果賣給別人一把槍，是為了讓他們殺人，如果賣給別人一個收音機，是為了控制他們的耳朵，進而控制他們的大腦。槍沒子彈是廢鐵，收音機沒內容是啞巴盒子。」
「我不發則已，要發，就要做到讓這個世界從此離不開加州的聲音。要在全球廣播網編織完成的那一刻，同步引爆。」
洛森的野心從來不僅僅是賣幾台電器賺點快錢。
他要構建的，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全球性的廣播霸權體系。
1884年的世界，雖然有了海底電纜，但無線電基站的建設依然是一個從零開始的拓荒過程。
上海，外灘。
深夜的黃浦江畔，寒風凜冽。
一座高聳入雲的鋼鐵尖塔正在夜色中悄然施工。
它偽裝成了環球紀事報上海分社的鐘樓，但懂行的人會發現，那尖頂上的金屬結構異常複雜。
負責這裡的是死士代號穿山甲。
他正站在泥地里，冷眼盯著一群當地苦力在死士工頭的指揮下安裝最後的發射天線。
「輕點。」
穿山甲對一名操作吊車的死士下令：「這上面的線圈是加州運來的特製銅芯，損壞率不得超過10%。」
吊車穩穩停住，線圈嚴絲合縫地嵌入卡槽。
這裡是加州廣播網在亞洲的核心節點。
同樣的場景，正在全球各地上演。
倫敦的霧都之中，一座偽裝成教堂尖塔的發射站在泰晤士河畔完工，巴黎的蒙馬特高地，一座鐵架被藝術家們誤認為是某種前衛雕塑，實則是覆蓋西歐的中繼站，柏林的菩提樹下大街、東京的銀座、墨西哥城的憲法廣場、馬德里的太陽門————
從舊金山到洛杉磯，從華盛頓到紐約。
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已經覆蓋了地球的表面。
這不僅僅是技術上的覆蓋，更是情報與輿論的覆蓋。
【數據接入：全球情報網】
《環球紀事報》，這份洛森早年創辦的報紙，如今已經成為了這張網的神經末梢。
遍布世界的數千名記者、情報員，他們原本只是負責寫稿子、拍照片。
但現在，他們在洛森的棋盤上有了新的身份，特約通訊員。
他們與各地的電台實現了實時聯動。
一旦倫敦發生了罷工，或者柏林發生了政變，消息會立刻通過死士內部的專線電報傳到最近的發射站，然後通過無線電波，以光速傳遍全球。
這就相當於廣播電台擁有了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新聞源。
「我們要讓世界知道，只有加州的聲音，才是最快最准，最權威的。」
但光有新聞是不夠的。
新聞能滿足人們的好奇心，卻沒法填補人們內心的空虛。
要讓那台收音機成為每個家庭客廳里的神，就必須提供頂級的娛樂。
這就是洛森的軟刀子。
好萊塢，加州廣播中心。
這裡原本是一個攝影棚，現在被改造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錄音基地。
此時，這裡正進行著一場跨越文化的大亂燉。
一號錄音棚里，一位來自義大利的落魄男高音正在聲嘶力竭地演唱著《弄臣》。
他是被加州的高薪挖來的，雖然在歐洲混不下去了，但在這裡，通過麥克風的放大，他的嗓音將被包裝成「天堂的歌喉」。
二號錄音棚里，幾個樂手正在演奏著節奏感極強的音樂，那是最早期的爵士樂雛形。
這種在南方被視為下流的音樂，在這裡被洛森欽點為加州風情，準備向全世界的年輕人傾銷。
三號錄音棚里，氣氛則完全不同。
幾個華人老先生，正端坐在桌前，驚堂木一拍，摺扇一搖。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這是洛森特意從BJ請來的評書名家。
他要把《三國演義》、《水滸傳》錄製成評書連載，通過廣播傳給全球的華人聽。
這還遠遠不夠。
洛森的目光更為長遠，在這個年代的人，通常缺乏健康常識，更缺乏娛樂八卦。
於是，各種五花八門的節目單在洛森的腦海中成型，並迅速轉化為具體的執行方案分發給各地的製作團隊。
【加州健康時刻】：由著名醫學專家講解為什麼要喝大力神通汽水，為什麼要抽君主牌過濾嘴香菸。
這是最高級的軟廣。
【好萊塢夜話】：露西·奧戴爾等明星的獨家訪談，聊聊她們的護膚秘籍（推銷香奈兒），聊聊她們的情感生活。
【幽默時刻】：西方的脫口秀雛形，東方的相聲。甚至還有專門講黃色笑話的午夜檔，當然，說得很隱晦，叫成人藝術。
【財富密碼】：每天播報加州股市的漲跌，教你怎麼投資。
節目，這才是收音機的殺手鐧。
它是加州的傳聲筒，更是洗腦機。
它會讓一個倫敦的工人覺得，如果不抽加州的煙，不聽加州的歌，自己就活得像個原始人，讓一個上海的少爺覺得，只有穿上加州的西裝，才算是文明人。
這種文化上的滲透，比堅船利炮更難防。
當然，作為一個合格的資本家，洛森絕不會只盯著這些虛無縹緲的影響力，他要的可是真金白銀的利潤。
收音機的盈利模式很簡單，那就是GG費。
當全世界幾億人的耳朵都豎起來聽你的節目時，插播的一句GG詞，價值千金。
「想擁有唐龍一樣的力量嗎？請喝大力神通！」
「想擁有露西一樣的魅力嗎？請用香奈兒！」
「史蒂芬妮皇家工業，讓您的生活更便捷！」
這些GG費，將由全世界的商家買單，最後羊毛出在羊身上。
但這不是最大的利潤點。
最大的利潤點，藏在木盒子的背面，那個不起眼的電池倉里。
舊金山港口，第7號碼頭。
這裡被重兵把守，即使是海關官員也不允許隨意進入。
起重機正在將一個個木箱吊裝上船，這些船將駛向世界各地。
木箱上印著一個紅色的閃電標誌，那是特斯拉能源公司的商標。
箱子裡裝的，是一節節圓柱形黑紅相間的小東西，鋅錳乾電池。
在1884年，電力雖然已經出現，但大多依賴於龐大的發電機組或笨重的鉛酸蓄電池。
可攜式電源，依然是一個空白。
洛森的夜鶯收音機，為了追求便攜，並沒設計電源插頭，此時各國的電壓標準也不統一，插頭更是五花八門，而是採用了獨家的乾電池供電。
這就是剃鬚刀與刀片的商業模式。
收音機可以賣得很便宜，甚至可以像當年的煤油燈一樣送出去。
但只要你想聽，你就得裝電池。
而這種高容量、防漏液、尺寸標準的乾電池，只有加州能造。
只有洛森化工廠，掌握了特殊的電解質配方和鋅筒衝壓技術。
洛森的意識掃過碼頭，物流主管的數據很快就反饋了回來：【當前批次：2000萬節。
】
【成本：0.02美元/節。】
【建議零售價：0.20美元/節。】
【預計消耗率：若全天候開機，每台設備每3天消耗一組。】
消耗品，這才是世界上最迷人的詞彙。
想聽新聞嗎？買電池，想聽歌劇嗎？買電池，想聽拳王爭霸賽嗎？還是得買電池。
這也會是一條源源不絕的金幣河流。
這小小的東西，比子彈輕，卻比子彈更有威力。
因為它代表著，依賴。
當全世界的人習慣了每天打開收音機聽熟悉的聲音時，他們也就不得不每天向加州繳納這筆聽覺稅。
洛森將收音機旋鈕輕輕歸位。
【全網通告：】
洛森在腦海中下達了最終指令。
【基站建設：100%。】
【內容庫儲備：100%。】
【電池鋪貨：100%。】
【狀態：待機。】
他抬頭看向東方的天空，那裡，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現在，這頭沉默的巨獸已經張開了嘴，只等著發出第一聲咆哮。」
「開啟發售！」
隨著洛森一聲令下。
加州夜鶯收音機，全球同步發售。
在此之前，長達半年的報紙預熱，那一幅幅描繪著足不出戶，盡知天下事的精美全彩GG畫，早已將人類的好奇心拉到了極致。
人們在茶餘飯後談論著這個木盒子，猜測著它是否真的能捕捉風中的聲音，還是加州巫師施展的又一個障眼法。
定價30加元。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不過30到40美元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令人咋舌的巨款。
它相當於一個中產階級家庭一個月的口糧，或者是農夫家裡半頭牛的價格。
按照傳統的經濟學理論，這種昂貴的電子奢侈品應該只會出現在貴族客廳里。
但加州，再一次用現實狠狠地抽了傳統經濟學家一記耳光。
倫敦，攝政街。
霧氣瀰漫的清晨，加州駐英辦事處的門口，大門還沒打開，門前的街道就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維持秩序的倫敦警察不得不揮著警棍，想在洶湧的人潮里開闢出一條通道。
但這根本就無濟於事，每個人都想擠到最前面。
「不要擠，每個人都能買到，加州的貨船就在泰晤士河上，那是萬噸巨輪！」
店員拿著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喊著。
「給我一台，我要那一台櫻桃木紋的！」
一位紳士揮舞著支票薄，神色狂熱：「我是皇家交易所的經紀人，我需要知道紐約棉花開盤的價格，這關乎我的身家性命，讓我進去！」
「我也要，我是給我的老母親買的，她想聽女王陛下的聲音！」
一位滿手老繭的工頭也擠在前面：「我有錢，加州人不是說這東西能讓人不寂寞嗎？
我兒子癱瘓在床十年了，這是他唯一的樂趣！」
隊伍中甚至還有穿著長袍的神父。
「我想聽梵蒂岡的布道，聽說教皇的聲音能通過這個盒子傳過來！」
這就是剛需。
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孤獨和對未知的恐懼是人類最大的敵人。
而只要擁有那一台胡桃木盒子，你就擁有了一隻伸向世界的耳朵。
你不再是孤島，你與倫敦的交易所、與巴黎的歌劇院、與薩克拉門托的拳擊台、甚至與上帝連接在了一起。
這不僅僅是買電器，更是在買一張通往文明世界的門票，買名為先知的特權。
巴黎，香榭麗舍大道。
這裡的畫風略有不同，但狂熱依舊。
法國人更關注的是藝術和時尚。
「聽說有了這個，我就能聽到昨晚奧佩拉大街的歌劇首演？」
一位打扮時髦的巴黎名媛推開擋路的人：「我可不想再去劇院忍受那些鄉巴佬的汗味了。我要躺在浴缸里聽！」
上海，南京路。
加州洋行的門口，一群穿著長衫馬褂的商人和留著短髮的進步學生混雜在一起。
「這可是順風耳啊！」
一位胖胖的錢莊老闆擦著汗：「聽說加州那邊的米價一動，這盒子裡就能響。有了它，我就能比那幫洋鬼子還早知道行情！」
「這是科學，是德先生和賽先生的恩賜！」
學生們激動地討論著。
短短三天。
全球銷量突破一百萬台。
這是一個讓全部歐洲實業家窒息的數字。
德國西門子的老闆盯著這個數據，在辦公室里抽了一整夜的雪茄。
某個倫敦大亨看完報表後，既驕傲又嫉妒，感嘆自己還是格局小了。
一百萬台，意味著三千萬美元的銷售額。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加州那深不見底的產能。
在這個工業化還在爬坡的年代，大多數工廠還在為日產幾百件產品而發愁，稍微多一點訂單就會導致生產線崩潰。
但加州，他們的貨船橫跨大洋，源源不斷地吐出那些精緻的木盒子。
底特律的流水線、奧克蘭的組裝廠、上海的代工點，洛森用蜂群思維的魔法，讓供貨量始終剛好壓過需求線一點點。
既保持了讓人抓心撓肝的飢餓感，又不讓市場真的斷貨。
歐洲的企業家們眼紅得滴血，但也只能眼紅。
因為他們沒那個能在全球範圍內調動資源、像指揮手臂一樣指揮產業鏈的超級大腦。
只能眼睜睜瞪眼，看加州的船隊把真金白銀一船船地運走，留下一堆木盒子和無數被征服的耳朵。
「咔噠。」
開關被擰開。橘黃色的指示燈亮起。
世界，變了。
它被那些看不見的無線電波，縫合成了一個同步的整體。
約克郡，考文垂莊園。
威廉·卡文迪許公爵，一位保守黨的老貴族，正陷在沙發里不願意動彈。
以前的這個時候，他通常會拿著一份《泰晤士報》，一邊喝著大吉嶺紅茶，一邊抱怨上面的墨水味和那些排版錯誤，順便罵幾句自由黨的無能。
但今天，報紙被扔在了一邊。
茶几上，放著一台精緻的夜鶯收音機。
「滋滋，現在的倫敦時間是上午十點。這裡是BBC（加州出資建立的倫敦廣播公司）
「」
。
收音機里傳出一個字正腔圓的男聲，語調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
「首先播報金融快訊。受蘇伊士運河通行費調整影響，今日孟買棉花期貨開盤下跌0.5%，而加州人造絲股價受新工廠投產消息刺激，上漲1.2%——————」
公爵閉著眼睛，聽得很是愜意。
「管家。」
「在，老爺。」
「給我的經紀人發電報。拋掉那該死的印度棉花，全部買進加州人造絲。現在就去。
「」
「是，老爺。」
公爵睜開眼，靜靜盯著木盒子。
「這就是未來嗎？」
以前，要知道這些消息，他得等下午的晚報，或者派僕人騎馬去電報局，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而現在，這些關於錢的信息就像空氣一樣，直接淌進了他的客廳，甚至比他在倫敦交易所的朋友知道得還快。
這不僅僅是方便，更是特權。
「爺爺，換個台吧，我想聽《茶花女》。」
他的小孫女跑了過來，撒嬌地搖著他的手臂。
公爵寵溺地笑了笑，轉動銅製旋鈕。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清晰的女高音從小盒子裡飄了出來。
那是來自巴黎歌劇院的現場轉播。
「在此刻，我的心在顫抖————」
歌聲在古老的莊園大廳里迴蕩，與牆上的油畫相映成趣。
「哦，上帝。」
公爵夫人在一旁驚嘆：「就像那位名伶就站在壁爐旁唱歌一樣。連她換氣的聲音都聽得見。這簡直是魔法啊。」
對於英國貴族來說，收音機是他們維持信息特權和享受高雅藝術的新玩具。
它讓他們足不出戶就能感受到世界的脈搏，這種掌控感讓他們很是沉迷。
他們不用去擠劇院，不用去聞平民的汗味，就能享受到最頂級的藝術。
這，就是貴族的體面。
普羅旺斯，一個不知名的葡萄園農舍。
這裡的景象截然不同。
老農夫皮埃爾穿著髒兮兮的工裝褲，正蹲在餐桌旁，死死盯著桌上那台看起來有些磨損的收音機，這是他用賣了半季葡萄的錢換來的。
當時，全村人都笑話他瘋了，老婆更是差點拿平底鍋敲破他的頭。
「三十美元，你能買兩頭豬，你買個只會說話的木頭盒子幹什麼？能吃嗎？」
但現在，全家人都圍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老婆的手緊緊攥著圍裙，兒子瞪大了眼睛。
「根據加州氣象台發布的北大西洋暖流監測數據，結合歐洲氣壓圖分析————」
「預計未來三天，法國南部普羅旺斯地區將迎來一股強冷空氣，伴有嚴重霜凍風險。
最低氣溫可能降至零下三度。請果農務必注意防寒。」
「霜凍！」
皮埃爾臉色煞白：「聽到了嗎？我們要遭霜凍了，零下三度！」
「可是，我看天挺好的啊。太陽這麼大。」
老婆疑惑地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陽，鄰居家的老頭還躺在草垛上曬太陽呢。
「盒子裡的人從來沒說過謊，上次他說有雨，結果真的下了三天，加州人有種叫什麼的千里眼，他們什麼都知道！」
皮埃爾吼道，眼珠子都紅了：「快，叫上兒子，我們要去給葡萄藤蓋草帘子，還要在園子裡生火，現在就去，晚了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我們會餓死的！」
全家人瘋了一樣沖向葡萄園。
他們在烈日下揮汗如雨，把草帘子蓋在嫩芽上，在田埂邊堆起柴火。
路過的鄰居都在笑話他們。
「嘿，皮埃爾，你是不是聽美國盒子聽傻了？這麼好的天你防霜凍？」
「加州人騙你的錢，還騙你幹活，哈哈哈哈！」
三天後。
寒流如期而至。
氣溫在一夜之間驟降。
清晨，當鄰居們推開門時，所見到的是一片慘白世界。
那些沒防護的葡萄藤，嫩芽全部被凍成了冰渣，一碰就碎。
一年的收成全落空，村民們一個個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唯獨皮埃爾家的葡萄園。
因為提前蓋了草簾，生了火堆，那一株株葡萄藤依然翠綠。
那一刻，皮埃爾抱著那台收音機親了又親。
「這是神跡，這是我的命根子啊！」
對於法國農民來說，收音機不是娛樂，是生存工具。
它打破了信息的不對稱，讓他們不再是看天吃飯的瞎子。
那三十美元，救了他全家的命。
魯爾區，埃森。
一家中型機械廠的辦公室里，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老闆漢斯·施密特正鎖著眉頭，聽著收音機里的德語廣播。
那是柏林之聲的政論節目，名為《德意志的覺醒》。
「我們要警惕，英國人的貿易壁壘正在扼殺德意志的工業，他們嫉妒我們的鋼鐵，嫉妒我們的勤勞，而看看大洋彼岸的加州，他們實行的是自由貿易，擁抱的是技術創新。」
「只有擁抱新技術，擁抱新的管理模式，德國製造才能戰勝英國製造，我們不能再固步自封了，我們要向加州學習，引入流水線，引入電力驅動！」
漢斯聽得熱血沸騰。
「說得對！」
他用力拍著桌子：「那些英國佬就會搞針對，我們的產品比他們好，憑什麼賣不出去？」
他看向窗外那些冒著黑煙的老式蒸汽機，神色決斷。
「必須升級設備，我要去買加州的工具機，我要申請加州的工業貸款，哪怕利息高點也認了！」
收音機成了他的商業參謀，也成了他民族主義情緒的放大器。
他覺得盒子裡的人懂他，懂德國的困境，也懂德國的未來。
加州，也成了他心裡的工業燈塔。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信息的源頭，加利福尼亞。
這裡的畫風，與舊世界截然不同。
在加州，收音機早已不是什麼稀罕物，已經成了每個家庭的標配。
如果沒收音機，出門都不好意思跟鄰居打招呼。
舊金山，日落區。
一棟典型的中產階級獨棟別墅內，暖黃色的電燈光從窗戶透出來。
現在正是晚餐時間。
餐桌上擺著滿滿當當的食物，牛排、蔬菜沙拉、加州特產的葡萄酒，還有孩子們最愛的可樂。
男主人大衛·米勒，是一位在電力公司工作的工程師，正在切著牛肉。
女主人瑪麗在給兩個孩子分發剛剛出爐的蘋果派。
餐桌中央，擺著那台最新款的夜鶯收音機，。
它正在播放晚間新聞《環球視野》。
「這裡是環球廣播網。現在播報國際新聞。」
「倫敦方面消息：由於碼頭工人持續罷工，倫敦東區爆發了小規模騷亂，造成三人受傷。英國政府宣布實施宵禁，這已經是本周的第二次了。許多倫敦市民表示，他們已經三天沒買到新鮮的牛奶了————」
大衛聽得搖了搖頭：「嘖嘖，可憐的英國佬。這就是所謂的日不落帝國？連個碼頭都管不好。你看咱們舊金山港，吞吐量是他們的十倍，從來沒出過這種亂子。工人們有工會，有高工資，誰會去罷工？這就是效率的差距。」
「是啊，親愛的。」
瑪麗笑著給丈夫倒了一杯酒：「聽說那邊連自來水都是黃的，還經常停水。哪像我們，連洗澡水都是經過三層過濾的。」
廣播繼續播報。
「巴黎方面消息：法國政府再次陷入組閣危機，這已經是今年的第三次了。雷賽布先生在接受採訪時痛哭流涕，依然對失去巴拿馬運河耿耿於懷。」
「哈哈！」
大衛忍不住笑出了聲：「法國老頭還在哭呢？運河都在咱們通航半年了，錢都賺了一大筆了，他還在那兒憶苦思甜。這就是法國人，只知道浪漫和抱怨，幹不成實事。這世界還得靠咱們加州人來建設。」
兩個孩子也跟著笑了起來，雖然他們不懂政治，但他們知道，生活在加州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柏林方面消息：威廉皇孫今日視察了克虜伯工廠，並發表了重要講話，稱讚加州的工業模式是德意志學習的榜樣，並表示希望引進加州的電力系統。」
「看，連德國皇孫都要學咱們。」
大衛得意地喝了一口紅酒，自豪感簡直要溢出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走的路是對的。全世界都在盯著加州，都在學加州。我們是領跑者。」
最後，廣播裡傳來了一則關於加州本地的新聞，播音員的語氣也跟著變得歡快：「本州消息：塞繆爾·布萊克當選總統即將在下個月前往華盛頓就職。為了慶祝這一歷史性時刻，州政府宣布，下個月全州的水電費，打八折，並且，全部公立學校將免費發放一套新的校服！」
「耶，我要新校服！」
孩子們興奮歡呼。
「上帝保佑加州。」
大衛滿臉通紅舉起酒杯，即使是對著空氣，也帶著滿滿的儀式感。
這種情緒，瀰漫在加州上下。
他們聽到的不僅僅是新聞，還有對比。
是舊世界的腐朽與新世界的活力的對比。
他們不需要出國，收音機就把世界帶到了他們面前，然後把世界踩在了腳下。
「那些地方的人真可憐。」
這是加州家庭主婦最常說的一句話：「他們還在為麵包排隊，而我們在煩惱該選哪種顏色的絲襪，或者周末去哪裡野餐。」
「我們是神選之民。」
這種建立在信息優勢和物質富足之上的傲慢，是洛森最想見到的。
因為只有當一個民族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的生活是別人夢寐以求的時候，這個帝國的根基才算是真正扎穩了。
收音機，就是不斷給這種傲慢添柴加火的鼓風機。
ps：先送上兩章，還有一章兄弟們，稍晚點
在過去的這一年。
加州搞得籃球賽和拳擊賽帶動了另外一個巨大的行業需求。
那就是便攜收音設備。
之前直播的時候，加州範圍內還好一些，畢競收音喇叭普及率比較高。
各大城市的街道，酒吧，廣場，甚至小鎮都有收音喇叭。
可其他地方就不行了，別說大洋彼岸的英法德，奧匈等國家。
就是美利堅本土的收音喇叭普及率也不高。
能到酒吧還有其他地方聽比賽直播的只有極少數人群。
而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球迷和拳迷，只能幹瞪眼，等著看第二天的報紙。
在這種情況下，一種能實時收聽的便攜收聽設備就成為剛需了。
隨著籃球賽、拳擊賽這些頂級賽事的全球化，人類對於即時信息的渴望被無限放大。
以前，人們可以忍受一個月後才知道拿破崙戰敗的消息，但現在，讓他們多等一個小時知道拳王是誰，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未被滿足的莫大需求，正在這等待中不斷發酵。
實際上，加州收音機的技術早已經成熟，並開始量產，但洛森就是一直撼著沒出售因為配套的電台沒有準備好。
北加州，奧戴爾莊園。
洛森坐在書房的壁爐前，大黃趴在他膝蓋上。
二狗站在陰影里，捧著一個精緻的胡桃木盒子。
洛森閉著眼睛，海量的數據流不斷沖刷著他的意識。
【數據接入：全球市場調研部】
【報告摘要：關於「即時信息獲取設備」的潛在需求分析。】
【結論：需求指數爆表。倫敦、巴黎、柏林等大都會區的潛在用戶超過500萬，偏遠農場主及殖民地定居者的需求更為迫切。這不僅是娛樂，更是消除孤獨的剛需。】
洛森的思維觸角微微一動，很快切換到了另一個頻道。
【項目代號：天聽（SkyListening）】
【研發節點：特斯拉實驗室（加州）、馬可尼無線電小組（死士分部）】
【進度：100%】
【產品名稱：可攜式收音機「夜鶯」】
【技術參數：體積縮小至雙磚大小，採用晶體檢波技術，抗干擾能力提升300%。】
【產能儲備：奧克蘭工廠、底特律工廠、上海江南製造局分廠已完成模具調試。當前庫存：200萬台。日產能：1萬台。】
終於，洛森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二狗木盒子上。
二狗立刻感應到主人的意志，立刻上前把木盒子放在桌上。
洛森撫摸著木殼和銅製的調頻旋鈕。
這就是夜鶯。
洛森沉聲道：「之前沒有發售，是因為基礎設施都還沒覆蓋。如果賣給別人一把槍，是為了讓他們殺人，如果賣給別人一個收音機，是為了控制他們的耳朵，進而控制他們的大腦。槍沒子彈是廢鐵，收音機沒內容是啞巴盒子。」
「我不發則已，要發，就要做到讓這個世界從此離不開加州的聲音。要在全球廣播網編織完成的那一刻，同步引爆。」
洛森的野心從來不僅僅是賣幾台電器賺點快錢。
他要構建的，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全球性的廣播霸權體系。
1884年的世界，雖然有了海底電纜，但無線電基站的建設依然是一個從零開始的拓荒過程。
上海，外灘。
深夜的黃浦江畔，寒風凜冽。
一座高聳入雲的鋼鐵尖塔正在夜色中悄然施工。
它偽裝成了環球紀事報上海分社的鐘樓，但懂行的人會發現，那尖頂上的金屬結構異常複雜。
負責這裡的是死士代號穿山甲。
他正站在泥地里，冷眼盯著一群當地苦力在死士工頭的指揮下安裝最後的發射天線。
「輕點。」
穿山甲對一名操作吊車的死士下令：「這上面的線圈是加州運來的特製銅芯，損壞率不得超過10%。」
吊車穩穩停住，線圈嚴絲合縫地嵌入卡槽。
這裡是加州廣播網在亞洲的核心節點。
同樣的場景，正在全球各地上演。
倫敦的霧都之中，一座偽裝成教堂尖塔的發射站在泰晤士河畔完工，巴黎的蒙馬特高地，一座鐵架被藝術家們誤認為是某種前衛雕塑，實則是覆蓋西歐的中繼站，柏林的菩提樹下大街、東京的銀座、墨西哥城的憲法廣場、馬德里的太陽門————
從舊金山到洛杉磯，從華盛頓到紐約。
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已經覆蓋了地球的表面。
這不僅僅是技術上的覆蓋，更是情報與輿論的覆蓋。
【數據接入：全球情報網】
《環球紀事報》，這份洛森早年創辦的報紙，如今已經成為了這張網的神經末梢。
遍布世界的數千名記者、情報員，他們原本只是負責寫稿子、拍照片。
但現在，他們在洛森的棋盤上有了新的身份，特約通訊員。
他們與各地的電台實現了實時聯動。
一旦倫敦發生了罷工，或者柏林發生了政變，消息會立刻通過死士內部的專線電報傳到最近的發射站，然後通過無線電波，以光速傳遍全球。
這就相當於廣播電台擁有了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新聞源。
「我們要讓世界知道，只有加州的聲音，才是最快最准，最權威的。」
但光有新聞是不夠的。
新聞能滿足人們的好奇心，卻沒法填補人們內心的空虛。
要讓那台收音機成為每個家庭客廳里的神，就必須提供頂級的娛樂。
這就是洛森的軟刀子。
好萊塢，加州廣播中心。
這裡原本是一個攝影棚，現在被改造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錄音基地。
此時，這裡正進行著一場跨越文化的大亂燉。
一號錄音棚里，一位來自義大利的落魄男高音正在聲嘶力竭地演唱著《弄臣》。
他是被加州的高薪挖來的，雖然在歐洲混不下去了，但在這裡，通過麥克風的放大，他的嗓音將被包裝成「天堂的歌喉」。
二號錄音棚里，幾個樂手正在演奏著節奏感極強的音樂，那是最早期的爵士樂雛形。
這種在南方被視為下流的音樂，在這裡被洛森欽點為加州風情，準備向全世界的年輕人傾銷。
三號錄音棚里，氣氛則完全不同。
幾個華人老先生，正端坐在桌前，驚堂木一拍，摺扇一搖。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這是洛森特意從BJ請來的評書名家。
他要把《三國演義》、《水滸傳》錄製成評書連載，通過廣播傳給全球的華人聽。
這還遠遠不夠。
洛森的目光更為長遠，在這個年代的人，通常缺乏健康常識，更缺乏娛樂八卦。
於是，各種五花八門的節目單在洛森的腦海中成型，並迅速轉化為具體的執行方案分發給各地的製作團隊。
【加州健康時刻】：由著名醫學專家講解為什麼要喝大力神通汽水，為什麼要抽君主牌過濾嘴香菸。
這是最高級的軟廣。
【好萊塢夜話】：露西·奧戴爾等明星的獨家訪談，聊聊她們的護膚秘籍（推銷香奈兒），聊聊她們的情感生活。
【幽默時刻】：西方的脫口秀雛形，東方的相聲。甚至還有專門講黃色笑話的午夜檔，當然，說得很隱晦，叫成人藝術。
【財富密碼】：每天播報加州股市的漲跌，教你怎麼投資。
節目，這才是收音機的殺手鐧。
它是加州的傳聲筒，更是洗腦機。
它會讓一個倫敦的工人覺得，如果不抽加州的煙，不聽加州的歌，自己就活得像個原始人，讓一個上海的少爺覺得，只有穿上加州的西裝，才算是文明人。
這種文化上的滲透，比堅船利炮更難防。
當然，作為一個合格的資本家，洛森絕不會只盯著這些虛無縹緲的影響力，他要的可是真金白銀的利潤。
收音機的盈利模式很簡單，那就是GG費。
當全世界幾億人的耳朵都豎起來聽你的節目時，插播的一句GG詞，價值千金。
「想擁有唐龍一樣的力量嗎？請喝大力神通！」
「想擁有露西一樣的魅力嗎？請用香奈兒！」
「史蒂芬妮皇家工業，讓您的生活更便捷！」
這些GG費，將由全世界的商家買單，最後羊毛出在羊身上。
但這不是最大的利潤點。
最大的利潤點，藏在木盒子的背面，那個不起眼的電池倉里。
舊金山港口，第7號碼頭。
這裡被重兵把守，即使是海關官員也不允許隨意進入。
起重機正在將一個個木箱吊裝上船，這些船將駛向世界各地。
木箱上印著一個紅色的閃電標誌，那是特斯拉能源公司的商標。
箱子裡裝的，是一節節圓柱形黑紅相間的小東西，鋅錳乾電池。
在1884年，電力雖然已經出現，但大多依賴於龐大的發電機組或笨重的鉛酸蓄電池。
可攜式電源，依然是一個空白。
洛森的夜鶯收音機，為了追求便攜，並沒設計電源插頭，此時各國的電壓標準也不統一，插頭更是五花八門，而是採用了獨家的乾電池供電。
這就是剃鬚刀與刀片的商業模式。
收音機可以賣得很便宜，甚至可以像當年的煤油燈一樣送出去。
但只要你想聽，你就得裝電池。
而這種高容量、防漏液、尺寸標準的乾電池，只有加州能造。
只有洛森化工廠，掌握了特殊的電解質配方和鋅筒衝壓技術。
洛森的意識掃過碼頭，物流主管的數據很快就反饋了回來：【當前批次：2000萬節。
】
【成本：0.02美元/節。】
【建議零售價：0.20美元/節。】
【預計消耗率：若全天候開機，每台設備每3天消耗一組。】
消耗品，這才是世界上最迷人的詞彙。
想聽新聞嗎？買電池，想聽歌劇嗎？買電池，想聽拳王爭霸賽嗎？還是得買電池。
這也會是一條源源不絕的金幣河流。
這小小的東西，比子彈輕，卻比子彈更有威力。
因為它代表著，依賴。
當全世界的人習慣了每天打開收音機聽熟悉的聲音時，他們也就不得不每天向加州繳納這筆聽覺稅。
洛森將收音機旋鈕輕輕歸位。
【全網通告：】
洛森在腦海中下達了最終指令。
【基站建設：100%。】
【內容庫儲備：100%。】
【電池鋪貨：100%。】
【狀態：待機。】
他抬頭看向東方的天空，那裡，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現在，這頭沉默的巨獸已經張開了嘴，只等著發出第一聲咆哮。」
「開啟發售！」
隨著洛森一聲令下。
加州夜鶯收音機，全球同步發售。
在此之前，長達半年的報紙預熱，那一幅幅描繪著足不出戶，盡知天下事的精美全彩GG畫，早已將人類的好奇心拉到了極致。
人們在茶餘飯後談論著這個木盒子，猜測著它是否真的能捕捉風中的聲音，還是加州巫師施展的又一個障眼法。
定價30加元。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不過30到40美元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令人咋舌的巨款。
它相當於一個中產階級家庭一個月的口糧，或者是農夫家裡半頭牛的價格。
按照傳統的經濟學理論，這種昂貴的電子奢侈品應該只會出現在貴族客廳里。
但加州，再一次用現實狠狠地抽了傳統經濟學家一記耳光。
倫敦，攝政街。
霧氣瀰漫的清晨，加州駐英辦事處的門口，大門還沒打開，門前的街道就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維持秩序的倫敦警察不得不揮著警棍，想在洶湧的人潮里開闢出一條通道。
但這根本就無濟於事，每個人都想擠到最前面。
「不要擠，每個人都能買到，加州的貨船就在泰晤士河上，那是萬噸巨輪！」
店員拿著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喊著。
「給我一台，我要那一台櫻桃木紋的！」
一位紳士揮舞著支票薄，神色狂熱：「我是皇家交易所的經紀人，我需要知道紐約棉花開盤的價格，這關乎我的身家性命，讓我進去！」
「我也要，我是給我的老母親買的，她想聽女王陛下的聲音！」
一位滿手老繭的工頭也擠在前面：「我有錢，加州人不是說這東西能讓人不寂寞嗎？
我兒子癱瘓在床十年了，這是他唯一的樂趣！」
隊伍中甚至還有穿著長袍的神父。
「我想聽梵蒂岡的布道，聽說教皇的聲音能通過這個盒子傳過來！」
這就是剛需。
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孤獨和對未知的恐懼是人類最大的敵人。
而只要擁有那一台胡桃木盒子，你就擁有了一隻伸向世界的耳朵。
你不再是孤島，你與倫敦的交易所、與巴黎的歌劇院、與薩克拉門托的拳擊台、甚至與上帝連接在了一起。
這不僅僅是買電器，更是在買一張通往文明世界的門票，買名為先知的特權。
巴黎，香榭麗舍大道。
這裡的畫風略有不同，但狂熱依舊。
法國人更關注的是藝術和時尚。
「聽說有了這個，我就能聽到昨晚奧佩拉大街的歌劇首演？」
一位打扮時髦的巴黎名媛推開擋路的人：「我可不想再去劇院忍受那些鄉巴佬的汗味了。我要躺在浴缸里聽！」
上海，南京路。
加州洋行的門口，一群穿著長衫馬褂的商人和留著短髮的進步學生混雜在一起。
「這可是順風耳啊！」
一位胖胖的錢莊老闆擦著汗：「聽說加州那邊的米價一動，這盒子裡就能響。有了它，我就能比那幫洋鬼子還早知道行情！」
「這是科學，是德先生和賽先生的恩賜！」
學生們激動地討論著。
短短三天。
全球銷量突破一百萬台。
這是一個讓全部歐洲實業家窒息的數字。
德國西門子的老闆盯著這個數據，在辦公室里抽了一整夜的雪茄。
某個倫敦大亨看完報表後，既驕傲又嫉妒，感嘆自己還是格局小了。
一百萬台，意味著三千萬美元的銷售額。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加州那深不見底的產能。
在這個工業化還在爬坡的年代，大多數工廠還在為日產幾百件產品而發愁，稍微多一點訂單就會導致生產線崩潰。
但加州，他們的貨船橫跨大洋，源源不斷地吐出那些精緻的木盒子。
底特律的流水線、奧克蘭的組裝廠、上海的代工點，洛森用蜂群思維的魔法，讓供貨量始終剛好壓過需求線一點點。
既保持了讓人抓心撓肝的飢餓感，又不讓市場真的斷貨。
歐洲的企業家們眼紅得滴血，但也只能眼紅。
因為他們沒那個能在全球範圍內調動資源、像指揮手臂一樣指揮產業鏈的超級大腦。
只能眼睜睜瞪眼，看加州的船隊把真金白銀一船船地運走，留下一堆木盒子和無數被征服的耳朵。
「咔噠。」
開關被擰開。橘黃色的指示燈亮起。
世界，變了。
它被那些看不見的無線電波，縫合成了一個同步的整體。
約克郡，考文垂莊園。
威廉·卡文迪許公爵，一位保守黨的老貴族，正陷在沙發里不願意動彈。
以前的這個時候，他通常會拿著一份《泰晤士報》，一邊喝著大吉嶺紅茶，一邊抱怨上面的墨水味和那些排版錯誤，順便罵幾句自由黨的無能。
但今天，報紙被扔在了一邊。
茶几上，放著一台精緻的夜鶯收音機。
「滋滋，現在的倫敦時間是上午十點。這裡是BBC（加州出資建立的倫敦廣播公司）
「」
。
收音機里傳出一個字正腔圓的男聲，語調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
「首先播報金融快訊。受蘇伊士運河通行費調整影響，今日孟買棉花期貨開盤下跌0.5%，而加州人造絲股價受新工廠投產消息刺激，上漲1.2%——————」
公爵閉著眼睛，聽得很是愜意。
「管家。」
「在，老爺。」
「給我的經紀人發電報。拋掉那該死的印度棉花，全部買進加州人造絲。現在就去。
「」
「是，老爺。」
公爵睜開眼，靜靜盯著木盒子。
「這就是未來嗎？」
以前，要知道這些消息，他得等下午的晚報，或者派僕人騎馬去電報局，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而現在，這些關於錢的信息就像空氣一樣，直接淌進了他的客廳，甚至比他在倫敦交易所的朋友知道得還快。
這不僅僅是方便，更是特權。
「爺爺，換個台吧，我想聽《茶花女》。」
他的小孫女跑了過來，撒嬌地搖著他的手臂。
公爵寵溺地笑了笑，轉動銅製旋鈕。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清晰的女高音從小盒子裡飄了出來。
那是來自巴黎歌劇院的現場轉播。
「在此刻，我的心在顫抖————」
歌聲在古老的莊園大廳里迴蕩，與牆上的油畫相映成趣。
「哦，上帝。」
公爵夫人在一旁驚嘆：「就像那位名伶就站在壁爐旁唱歌一樣。連她換氣的聲音都聽得見。這簡直是魔法啊。」
對於英國貴族來說，收音機是他們維持信息特權和享受高雅藝術的新玩具。
它讓他們足不出戶就能感受到世界的脈搏，這種掌控感讓他們很是沉迷。
他們不用去擠劇院，不用去聞平民的汗味，就能享受到最頂級的藝術。
這，就是貴族的體面。
普羅旺斯，一個不知名的葡萄園農舍。
這裡的景象截然不同。
老農夫皮埃爾穿著髒兮兮的工裝褲，正蹲在餐桌旁，死死盯著桌上那台看起來有些磨損的收音機，這是他用賣了半季葡萄的錢換來的。
當時，全村人都笑話他瘋了，老婆更是差點拿平底鍋敲破他的頭。
「三十美元，你能買兩頭豬，你買個只會說話的木頭盒子幹什麼？能吃嗎？」
但現在，全家人都圍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老婆的手緊緊攥著圍裙，兒子瞪大了眼睛。
「根據加州氣象台發布的北大西洋暖流監測數據，結合歐洲氣壓圖分析————」
「預計未來三天，法國南部普羅旺斯地區將迎來一股強冷空氣，伴有嚴重霜凍風險。
最低氣溫可能降至零下三度。請果農務必注意防寒。」
「霜凍！」
皮埃爾臉色煞白：「聽到了嗎？我們要遭霜凍了，零下三度！」
「可是，我看天挺好的啊。太陽這麼大。」
老婆疑惑地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陽，鄰居家的老頭還躺在草垛上曬太陽呢。
「盒子裡的人從來沒說過謊，上次他說有雨，結果真的下了三天，加州人有種叫什麼的千里眼，他們什麼都知道！」
皮埃爾吼道，眼珠子都紅了：「快，叫上兒子，我們要去給葡萄藤蓋草帘子，還要在園子裡生火，現在就去，晚了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我們會餓死的！」
全家人瘋了一樣沖向葡萄園。
他們在烈日下揮汗如雨，把草帘子蓋在嫩芽上，在田埂邊堆起柴火。
路過的鄰居都在笑話他們。
「嘿，皮埃爾，你是不是聽美國盒子聽傻了？這麼好的天你防霜凍？」
「加州人騙你的錢，還騙你幹活，哈哈哈哈！」
三天後。
寒流如期而至。
氣溫在一夜之間驟降。
清晨，當鄰居們推開門時，所見到的是一片慘白世界。
那些沒防護的葡萄藤，嫩芽全部被凍成了冰渣，一碰就碎。
一年的收成全落空，村民們一個個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唯獨皮埃爾家的葡萄園。
因為提前蓋了草簾，生了火堆，那一株株葡萄藤依然翠綠。
那一刻，皮埃爾抱著那台收音機親了又親。
「這是神跡，這是我的命根子啊！」
對於法國農民來說，收音機不是娛樂，是生存工具。
它打破了信息的不對稱，讓他們不再是看天吃飯的瞎子。
那三十美元，救了他全家的命。
魯爾區，埃森。
一家中型機械廠的辦公室里，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老闆漢斯·施密特正鎖著眉頭，聽著收音機里的德語廣播。
那是柏林之聲的政論節目，名為《德意志的覺醒》。
「我們要警惕，英國人的貿易壁壘正在扼殺德意志的工業，他們嫉妒我們的鋼鐵，嫉妒我們的勤勞，而看看大洋彼岸的加州，他們實行的是自由貿易，擁抱的是技術創新。」
「只有擁抱新技術，擁抱新的管理模式，德國製造才能戰勝英國製造，我們不能再固步自封了，我們要向加州學習，引入流水線，引入電力驅動！」
漢斯聽得熱血沸騰。
「說得對！」
他用力拍著桌子：「那些英國佬就會搞針對，我們的產品比他們好，憑什麼賣不出去？」
他看向窗外那些冒著黑煙的老式蒸汽機，神色決斷。
「必須升級設備，我要去買加州的工具機，我要申請加州的工業貸款，哪怕利息高點也認了！」
收音機成了他的商業參謀，也成了他民族主義情緒的放大器。
他覺得盒子裡的人懂他，懂德國的困境，也懂德國的未來。
加州，也成了他心裡的工業燈塔。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信息的源頭，加利福尼亞。
這裡的畫風，與舊世界截然不同。
在加州，收音機早已不是什麼稀罕物，已經成了每個家庭的標配。
如果沒收音機，出門都不好意思跟鄰居打招呼。
舊金山，日落區。
一棟典型的中產階級獨棟別墅內，暖黃色的電燈光從窗戶透出來。
現在正是晚餐時間。
餐桌上擺著滿滿當當的食物，牛排、蔬菜沙拉、加州特產的葡萄酒，還有孩子們最愛的可樂。
男主人大衛·米勒，是一位在電力公司工作的工程師，正在切著牛肉。
女主人瑪麗在給兩個孩子分發剛剛出爐的蘋果派。
餐桌中央，擺著那台最新款的夜鶯收音機，。
它正在播放晚間新聞《環球視野》。
「這裡是環球廣播網。現在播報國際新聞。」
「倫敦方面消息：由於碼頭工人持續罷工，倫敦東區爆發了小規模騷亂，造成三人受傷。英國政府宣布實施宵禁，這已經是本周的第二次了。許多倫敦市民表示，他們已經三天沒買到新鮮的牛奶了————」
大衛聽得搖了搖頭：「嘖嘖，可憐的英國佬。這就是所謂的日不落帝國？連個碼頭都管不好。你看咱們舊金山港，吞吐量是他們的十倍，從來沒出過這種亂子。工人們有工會，有高工資，誰會去罷工？這就是效率的差距。」
「是啊，親愛的。」
瑪麗笑著給丈夫倒了一杯酒：「聽說那邊連自來水都是黃的，還經常停水。哪像我們，連洗澡水都是經過三層過濾的。」
廣播繼續播報。
「巴黎方面消息：法國政府再次陷入組閣危機，這已經是今年的第三次了。雷賽布先生在接受採訪時痛哭流涕，依然對失去巴拿馬運河耿耿於懷。」
「哈哈！」
大衛忍不住笑出了聲：「法國老頭還在哭呢？運河都在咱們通航半年了，錢都賺了一大筆了，他還在那兒憶苦思甜。這就是法國人，只知道浪漫和抱怨，幹不成實事。這世界還得靠咱們加州人來建設。」
兩個孩子也跟著笑了起來，雖然他們不懂政治，但他們知道，生活在加州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柏林方面消息：威廉皇孫今日視察了克虜伯工廠，並發表了重要講話，稱讚加州的工業模式是德意志學習的榜樣，並表示希望引進加州的電力系統。」
「看，連德國皇孫都要學咱們。」
大衛得意地喝了一口紅酒，自豪感簡直要溢出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走的路是對的。全世界都在盯著加州，都在學加州。我們是領跑者。」
最後，廣播裡傳來了一則關於加州本地的新聞，播音員的語氣也跟著變得歡快：「本州消息：塞繆爾·布萊克當選總統即將在下個月前往華盛頓就職。為了慶祝這一歷史性時刻，州政府宣布，下個月全州的水電費，打八折，並且，全部公立學校將免費發放一套新的校服！」
「耶，我要新校服！」
孩子們興奮歡呼。
「上帝保佑加州。」
大衛滿臉通紅舉起酒杯，即使是對著空氣，也帶著滿滿的儀式感。
這種情緒，瀰漫在加州上下。
他們聽到的不僅僅是新聞，還有對比。
是舊世界的腐朽與新世界的活力的對比。
他們不需要出國，收音機就把世界帶到了他們面前，然後把世界踩在了腳下。
「那些地方的人真可憐。」
這是加州家庭主婦最常說的一句話：「他們還在為麵包排隊，而我們在煩惱該選哪種顏色的絲襪，或者周末去哪裡野餐。」
「我們是神選之民。」
這種建立在信息優勢和物質富足之上的傲慢，是洛森最想見到的。
因為只有當一個民族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的生活是別人夢寐以求的時候，這個帝國的根基才算是真正扎穩了。
收音機，就是不斷給這種傲慢添柴加火的鼓風機。
ps：先送上兩章，還有一章兄弟們，稍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