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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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師兄,您門下那幾個……可還順利?」

  神農殿幾百米戒嚴線外,王勇看著對面的方師兄,終是按捺不住問道。

  這位比他年長甚多的師兄,在靈植堂資歷深厚,王勇初任教習時,曾得他不少指點。

  方教習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澀:「一群扶不上牆的爛泥。此番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待到臘月,就得捲鋪蓋走人。我看吶,怕是連靈植堂的年終考核都難過關。」

  他無奈地搖搖頭,眼中難掩頹唐,「當初接手時,還道其中或有良材美玉,能磨礪出一兩位真正的靈植師。孰料幾年蹉跎,竟連個理論靈植師的苗子都沒養出來。」

  「術法靈植師倒是出了兩個,」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嘲諷,「可剛一摘牌,便迫不及待地結業而去,另攀了高枝。雖也算條出路,但……」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當初信誓旦旦說什麼潛心向學、必攻文考的許諾,如今想來,不過是鏡花水月,空許了風聽。開口應承時,倒像換了個人似的。」

  「罷了,不提那些糟心貨。」

  方教習擺擺手,似要拂去煩憂,話鋒一轉,「倒是你這邊?若沒記錯,你這學生應是去歲才入的門?怎地這就來闖文考了?」

  他努力回憶著跟在王勇身邊的年輕身影。靈植堂每年不過寥寥數位新人,他雖未親見,名號總該聽過。只恨雜務纏身,一時竟想不起那年輕人究竟有何不凡事跡。

  「是院長令帶他來試煉一番。」

  王勇言語間透著謹慎,「若能一舉功成自然最好;即便不成,也算為日後積累些試場經驗……」

  他未盡之意瞭然——考畢三時辰便即放榜,若真金榜題名,屆時再慶不遲。此刻,唯能暗自禱祝莫生枝節。

  「後生可畏啊!」

  方教習微微頷首。能得院長首肯參與文考,至少便有七成把握。

  這可比他手底下那四個不成器的孽障強出太多了!那幾位,莫說得院長青眼,便是他自己,有時都恨不得從未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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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影西斜,花園中人影漸稠。

  陸塵悄然從涼亭挪至園角一隅,靜候最終結果。兩名神泉軍士如影隨形。

  隨著時光流逝,廣場上的考生愈發稀疏。直至神農殿宣告文考終結的鐘聲響徹雲霄,最後一份答卷亦被肅立軍士即刻收走。

  尚有考生明顯未竟全功,然神泉軍威壓之下,無人敢有異議,只得黯然離場,匯入花園等候的人群。

  待所有答卷悉數移送神農殿,廣場與花園的戒嚴終於解除。陸塵隨著人潮,朝外行去。

  行至半途,一聲刺耳的譏誚自身後炸響:「喲呵!這不是靈植堂那幾位——『為聽百花樓仙曲一擲千金』的『四大才子』麼?」

  陸塵腳步微頓,側目回望,果見那第二位離場、曾嚎啕大哭的青年,此刻正頤指氣使地攔住了靈植堂那四位神色畏縮的師兄。

  觀其倨傲姿態,此人必是百草堂中人無疑,且地位不低。

  陸塵心中暗嘆,腳下未停,隨人流步出花園。百花樓,神泉府赫赫有名的銷金窟、溫柔鄉。其間一曲清歌的耗費,便足以令尋常人家數十載勞碌付諸東流。

  昔年陸塵便疑心樓中有修士坐鎮,如今看來,倒是這四位師兄以自身狼狽,替他印證了心中所想。只是這份「解惑」之恩,陸塵此刻唯恐避之不及,絕無半分攀交之心。

  昨日四人鼻青臉腫之狀,根源昭然。若非方教習及時撈人,此刻怕還深陷神泉府大牢,難以脫身。

  「感覺如何?」

  王勇見陸塵出來,忍不住低聲問詢。

  陸塵只是默然頷首。王勇見狀,二話不說,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便撥開人群,徑直朝城東驛站疾行而去——此地人多眼雜,絕非久留之語。

  一旁的方教習望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唯有無奈輕嘆。旋即,他強捺煩悶,目光如炬,在人潮洶湧中急切搜尋著那四個不成器的身影。縱是爛泥朽木,身為教習,他亦須護其安然離開靈植堂的門牆。

  什麼靈植師之望,早已煙消雲散。便是靈植堂自身的結業考核,這四人怕也難過。屆時若能勉強混個「靈農」木牌,便算燒了高香。

  然直至人潮散盡,街巷空寂,方教習才瞧見那四位「英才」——果不其然,又是一副鼻青臉腫的狼狽相。他目光掃過,只餘一聲冰冷的輕哼,旋即拂袖轉身。


  四人默然相覷,只得拖著沉重腳步,跟在那決絕的背影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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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結束了,倒是比預想中快些。」

  神農殿內,殿主將最後一份答卷遞予旁側考官,略帶疲態地運轉靈力,滌目凝神。此舉一為舒緩倦意,二則仿佛要將那些不堪入目的劣卷污濁,盡數從眼前拂去。

  「勉……勉強算個丙下。」

  另一考官聲音苦澀,透著難掩的失望。他此番赴神泉府監考,原也存了私心——不出意外,明年他便要外放他處履新副殿主之位。本指望在本地挖掘幾株良苗帶走,孰料此番答卷中,甲等者僅得五份。

  除去那兩份驚才絕艷、出自同一人之手的魁首之作,餘下三份甲等中,又有兩份僅得甲下。

  按規制,最終成績以兩份答卷均值定論。甲下若再配一個甲下,均值不過堪堪甲下;縱使配個甲中,亦不過甲下。而眼前這兩份甲下答卷,字跡迥異,顯非一人手筆,此路已斷。

  唯一的指望,便落在那位甲中考生的另一份答卷上。若其能得乙上,兩相平均,尚可搏個甲下評等,躋身理論靈植師之列。

  「宋兄,」王考官明知渺茫,終究按捺不住,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開口,「這頭名……不知可否割愛?」

  宋殿主聞言,面上笑意溫煦:「王道友說笑了。」

  心下卻如明鏡:此刻答卷尚未謄錄名號,便是他也未悉頭名真身。待一切落定,名冊對應,方能知曉是哪方俊才。

  若此人尚無倚仗……宋殿主眸中精光微閃——此等良才美玉,合該入他神農殿,招致麾下!

  「既如此,便著手排定名次吧。」

  王考官擺首輕哂,倒也未再多言。不予割愛,本是人情之常。更何況,此子或為神泉府今年唯一的靈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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