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玄鴞,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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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吾繼之在用一明珏殘鏡照她時便已有所懷疑,就算她與留芳意互磨過,但如非被男子的一息真陽破身,骨像中的『真陽純陰』是不會變的。

  那璇女弟子頓時雙頰煞白,向太吾不住叩頭下拜:「求求太吾……不要告訴師門我在這裡,求求你……」

  太吾態度強勢,倒也不是刻意要逼人說出陰私。只是瞧此女出手歹毒,恐她不是善茬。

  若真只是為情違戒,他自可幫襯一二,把她帶去安全的地方;可若此女是與同門結怨,乃至殺害了同門潛逃,那他收留此人便是養癰蓄疽了。

  是故他道:「你到底因何犯戒,實話實說。」

  「有私情的……便是我,只不過那人……是熊河鎮的一名文人,而非商人。」

  「自從太吾誅殺煉心師後,掌門十分重視荊南外道的動向,常遣我等去各地清繳惡徒。我便在一次下山的時候,遇見了他……」

  「他知音曲,諳律呂,能聽懂我曲中的心思。我與他迎來送往,久而久之,便……」

  「停,你們怎麼好上的我不關心。」太吾打斷她:

  「你派戒律我也看過,我且問你,你若真打算結婚生子,勢必要離開璇女。屆時名譽、武功、器用,對你來說都無關緊要了。你便是回去受罰,也只是坐七年牢而已。」

  那璇女弟子流淚搖著頭:「不……我不能回去……」

  「這倒怪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與那人如真兩情相悅,你回門派受罰七年,教他等你七年又何妨?」

  「我派監牢……「清音別院」,受罰的弟子要終日在那裡調琴清心,每日還會被帶到玉鏡前撫琴,強制更動骨像,以求斷情絕欲。」

  「骨像對人天性的影響是根本上的,我若是承受這種責罰長達七年,我對他的情……一定……」

  太吾沒有表態,玉鏡撫琴的確會弱化一人的天性,但終究不能根除相應的骨像。

  骨像中『忠貞不渝』之人,即便對一明珏撫琴一千次一萬次,也只會弱化為『情有獨鍾』。對待所愛之人與事物,心意仍始終如一。

  這姑娘懼怕責罰,說到底,還是對自己這段感情沒有信心罷了。

  但還月已大動惻隱之心,央求道:「太吾,她……也是個可憐人,幫一幫她吧。」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太吾很想這樣問她,過去還月也有心軟的時候,但都是以自己的意見為主,從未像現在這樣殷切表態。

  只怕她也因這妮子是門派棄徒,同病相憐起來了。

  他想了想,還是伸指推按,給這璇女弟子接上了斷骨,而後御起「扁鵲神針」,化去淤血。

  「說起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敝姓花,賤名不歸……」

  人似飛花去不歸,你倒會起名,真不怕晦氣啊。

  太吾蹲下身給她診脈,發覺她腰腹不止中了一掌。「寒陰掌」掌力專攻腹哀穴,在腰腹留下的傷勢極難癒合。花不歸上腹內傷、寒毒殽雜,以他的醫術也頗為棘手。

  他轉頭去喚馮青,一開口,又不知該叫她姑娘還是前輩,一個「馮」字拖長了好幾聲,竟直接喚了她的姓名。

  「馮——青。」

  「我我我我在。」

  馮青磕巴著走來,一雙型若桃花的眼目眨得飛快。太吾看她這幅緊張的模樣,又看看還月,心想二女今日都跟變了個人似的。

  發悶間他聞到一股焦味,想起還月說洞內還有一道微弱的氣息,遂問花不歸:「洞中除了你,還有什麼活物?」

  「活物?我在火堆上烤了一隻鳥,不知……還活著沒有?」

  鳥……鳥??!

  太吾此前注意力一直在花不歸身上,聞言才轉頭去看火堆,正見一隻頭大而寬的鴞鳥被架在火上,長長的尾羽已被燒焦,散發出陣陣苦氣。

  「你媽!」太吾當即救下玄鴞,又反手一把掐住花不歸,「敢殺我的鳥!」

  「我……不知……是太吾的……它……本來……就在……這裡……」

  花不歸被他掐得兩眼冒白,這時玄鴞虛弱地抬了抬翅膀,表示自己還活著。

  馮青緊忙上前運針診治,少頃,收針道:「無憂師父無礙。」


  太吾質問花不歸:「傷它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我……我所攜的乾糧用盡,腹中飢餓,逃到此處,正巧洞中有隻暈倒的鴞鳥,我實在忍耐不住,就……」

  「撒謊!你那靈鷲爪上正有三爪,還說傷它的不是你!」

  「它是飛禽,怎會讓我輕易近身?我便是想傷它,也只能以音功動心,又怎會留下外傷呢……」

  太吾隱隱覺得蹊蹺,他們是循著打傷玄鴞之人的蹤跡才來到了這裡,那麼玄鴞必然不會是自己逃難到此,而是切實為人擄來的。

  若不是花不歸,那會踏「百尺樁」還打傷玄鴞的人又是誰?

  馮青向玄鴞問起白無恙的下落,玄鴞張翅一抖,卻是無力飛起引眾人去尋了。

  太吾察看玄鴞的傷勢,爪痕較寬,需是粗鈍爪子所留;而花不歸的靈鷲爪細長銳利,確有不同。

  難道……這山洞是熊的……

  便在此際,從洞口傳來兩聲大叫,隨即聽得一聲錚摐,是斬龍鍘與硬物互擊之聲!

  太吾等人立時趕去,卻見郭立身躲在角落打顫,太吾道:「樂兄呢?」

  郭立身哆嗦著指向某處,太吾捎上他急步趨赴,不多時,便見得樂思歸正與一個大而雄壯的直立身影交戰。

  樂思歸持刀提臂,以「龍牙四斬」迎面上砍。那身影卻步如星轉,一足外擺溜步閃開,跟著重心下沉,一對寬厚似槳的前爪猛然按擊,扣在樂思歸肩頭,尋即扭腰發力,將他擲了出去!

  好快的身法!

  太吾去看那身影,見其身高九尺,頭部寬大,四肢強壯,確是熊類;然彼毛髮雪白,卻非普通棕熊,而是白熊!

  便如豹中黑豹、獅中金獅、虎中白虎,這白熊亦是從原種中異化而來,實力遠勝於一般棕熊。甚至正面相鬥起來,『洗濁』境的武人也未必是其對手。

  但樂思歸好歹還會幾手上乘功法,怎會一合便被那白熊撂倒?何況一頭體型巨大的白熊,怎會有如此之快的身法?

  眼看樂思歸一頭撞在樹上,未能起身,那白熊又含胸拔背撲將過去,太吾速踏「芝蘭玉步」徹身閃進,以「玄冰鬼趾」架住熊掌。

  樂思歸卻是佯暈,見狀趁機挺膝蹬起,一個轉體甩刀而下,施展「赤子斬龍刀」直臂平劈白熊!

  不想那白熊有銅頭鐵額,斬龍鍘一刀劈在它頭頂,好似打鐵一樣火星燁飛。

  白熊頭皮開裂出血,霎時染紅了整個頭面,卻未因此受到重創,反愈加狂躁,發勁震開了太吾和樂思歸。

  這白熊的力道……不像只有洗濁境!

  太吾還注意到樂思歸剛剛那一斬威力大不如前,道:「你的童子之身破了嗎?」

  『赤子斬龍刀』正練需要修習者保持童子之身,否則便會威力大減。樂思歸持神兵砍中要害,也只給白熊頭部造下些許外傷,是以太吾生出此問。

  「沒有,是這孽畜……吸走了我的真氣!」

  太吾未及多問,那白熊又轉身探掌攻來。隨它上步近身,太吾只覺自身的摧破真氣仿佛被某物引動,竟不受控制地飄入了白熊體內。

  再看白熊行止方位由中至北,猶如天星歸於河漢,縱跨復橫。這身法……是界青門的六品輕功『天河游步』!

  這白熊,居然懂得修習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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