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廣南事變
寧小妹卻是依從了他，她無父無母，在太吾村也沒有家當，又深信太吾，能有個存身的棲居已是安於所得。
不想她轉頭又問顧寒衣：
「入你門下，有飯吃嗎？」
太吾繼之氣逆而咳，路上寧小妹跟他討什麼吃食他都給了，沒餓著她半點，怎麼這孩子還是張口便要飯呢？
「自是有的，你只需清心修習，不必為吃穿用度等瑣事操心。」
顧寒衣失焦的雙目隨其轉身側向太吾，似也在怪他沒善待這女童。
太吾無辜地攤了攤手。
安頓好寧小妹，他道別顧寒衣，沿玉階下山。
璇女峰常歲飄雪，今時入夏，終是下起雨來。
他回看玉階上雨屑鳴佩似的打著奏，重又想起上山前，眾人結伴踩出玎玲璫琅價響的情形。
而這些人事形影皆如落地之雨，再不會復現了。
於今玉階上只剩他和還月雨零星散的步伐，頓顯寂寥。
太吾繼之依約去山下城鎮尋樂思歸，卻從客棧掌柜處得知他和郭立身昨日便走了。
「他也走了……他有留下什麼話沒？」
「有，您是太吾傳人吧？他給您留了個口信兒，說最近風頭不好，去廣南躲幾天。」
太吾愣是沒想明白樂思歸這句「風頭不好」是幾個意思，他也沒在荊南聽到什麼風聲。
總不能這傢伙是見到了信字分堂的人，誤以為是來緝拿他的，就和郭立身落跑了？
罷了，許是他還信著書生那句「貴人在南」。反正自己也要去廣南的百花谷，等進了州域，再順道打聽他和郭立身的下落吧。
他與還月順著湘水南下，途中不忘據鞍讀書。
以關外名駒的腳力，估摸著二十餘日便能從荊南到達廣南；時日既短，他便首選了「瑤池仙浴法」進行修習。
這功法對修習者的內功資質要求極高，所幸他是「天元一氣」的武學奇才，秘籍顧寒衣給的也是全本，他才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領悟。
他順暢正練，「天罡藏虺」的路數便算得圓滿了。
這一套路需以「霞姝仙衣法」延長身法時間，支撐「天罡北斗步」提升更多的輕靈真氣，供給「寒潭藏虺式」的消耗。
而人體氣海有限，若是輕靈真氣的增長大於「寒潭藏虺式」的消耗，從而達到人體承受的極限，反而會對武人造成負擔。
這「瑤池仙浴法」便是善後的補丁，此功可自主消耗自身一定的輕靈真氣，用以提升玄陰功法的施展速度。
至此，「天罡藏虺」這一路數才算是完成了閉環。
但這門套路終歸上限不高，太吾也只是因這路數成型快，才學來應急用。
往後隨緣度日，經潭州、九嶷山等地，沿路港汊縱橫，平疇萬頃，所見水浸皆湖，水落為洲。他有還月作伴，一路觀山玩水，與師妹分手的鬱結倒也釋懷不少。
不想到了廣南界內，還只在邊沿的貓兒山，便已有著眾多紫袍俠士在驛道旁走動。
仁金、義朱、禮紫、智青、信銀，這些紫袍是禮字堂的人。
太吾乘馬經過，暗暗在這些人身上留著心眼。他不清楚禮字堂為什麼大規模出動堂內義士，但他已一連見到好幾個身紋麒麟的了。
這一個個不是項通明，就是袁秋蘭啊。
太吾有考慮過智字堂將案件移交給禮字堂的可能，但若是那樣，自己一入境就該被拿下了。
況且這些俠士俱是朝著廣南腹地而去，顯是得到了什麼詔令，而非在追捕某個逃犯。
同時派出這麼多高手，廣南出了什麼動亂嗎？
廣南丘陵錯綜，二人趕了一天的路，也沒遇著有人煙的地方；所處又是山地，不便紮營，只好就夜兼程。
天色轉暗後，道上的禮字堂俠士便少了許多，但來往的身影卻未有減少。
山林間不時有高矮不一的身形虛像飄忽過去，旋露旋藏地似鬼影一般。
太吾掠得那些身影行蹤隱匿，閃藏不定，低聲道：「界青門。」
還月「嗯」了聲，凝神聽了會兒足音，將螓首靠過來，在他肩頭道：「只是路過，不是行刺，不必理會。」
界青弟子也注意到了二人，雖見還月穿著界青衣靠，但刺客之間尚不同行，自也沒人理睬還月。
有點意思，白天是禮字堂，晚上是界青門。這廣南倒是熱鬧非常，卻不知這兩股勢力與百花谷的危機有沒有干係。
太吾順理著沿路所見，待到了桂州之域，遙見道上丹徒布衣綠林豪客混雜，排成兩路長隊直攪進城門。
城下一名紫袍俠士對排隊眾人揚聲喊道：「請列位提前備好路引，經我堂審核蓋章，便可放行！」
這「路引」是各地當權者頒與離鄉之人的文書，錄有本人的姓名、體貌、身份、戶籍等信息。
按律，旅人離鄉時，「路引」里需註明遠行原因，並蓋上當地的官印。
但太吾是從已經荒廢的太吾村出來的，他自己就是村長，哪有什麼官印；加上之前經過的州域城鎮都沒要求出示路引，他也就當這玩意是一紙空文。
隊伍中有處境相同的異鄉來客不滿，嚷道：「別的地方早就不限制離鄉了，就你桂州屁事多！」
此聲一出，眾口立時喧騰，想是有不少人都因這「路引」不得進城。
回答他們的是個談吐斯文的麒麟袍俠士：
「列位遠至廣南，則合縶馬留綏。只是近日界青門大舉南下，欲對百花谷不利。百花谷一向懸壺濟世，我堂又與百花交好，合該患難與共，諸位江湖同道說是也不是？」
隊伍中的江湖客紛紛點頭稱是，那斯文俠士又道：
「百花谷位於白鹿澤，背倚雲開大山，我桂州是通向白鹿澤的咽喉要道，因此我堂堂主沈松年沈老才會下令全域戒嚴，嚴查進入桂州的各方人士。此中不便，還望各位武林同道海涵。」
他這話安撫了江湖中人，卻引得那些塵世間人不滿了。
「那我們這一干不會武功的，你們攔著作甚？我們還能打進百花谷去？」
「白鹿澤在東，我這批貨是往西運到赤水，你們也不讓過，誤了時辰誰來賠錢？」
「我家農田今兒還沒澆水呢！天乾物燥的，熱死莊稼怎麼辦！」
人群再起躁動，那斯文俠士勸說不住，此時禮字堂俠士中又站出一人，其袍服紋樣卻是一隻昂揚矯健的金線大蟒。
此人是三等『納元』之境的「天下行走」。
那天下行走一張口，聲音便蓋過了眾人。
「若是我廣南本地的，自然拿得出路引，耽誤不了你的事。可若不是——那你就自認倒霉，繞遠路走！莫以為我禮字堂只會跟人講禮，卻不講武了！」
太吾繼之玩味著這一幕，內力『納元』的講話就是硬氣。
他這一開口，群眾里若沒有一流的好手絕對不敢出來挑事；而一流高手放眼整個武林也是僅次於一派之長的存在，哪有這麼容易露面。
此前就已聽說桂州是廣南治所、禮字分堂衙署之所在，治下極嚴，孰料連城門進出都管控得如此縝密。
隊伍中的旅人散去了不少，剩下的大多是桂州本土人士，亦有幾個不甘離去的武人在原地徘徊。
太吾猶豫要不要跟禮字堂坦白身份，畢竟玄鴞白鹿曾說百花谷內部有人入魔，方今又知該派遭界青進犯，真真是內外交困、危急存亡的關頭，不容他再貽誤了。
他剛牽馬上前，便聽一個粗獷的聲音罵道：「我大哥要去百花谷治病，你們連自己人都不放？」
這聲音……齊沖？
太吾聽出話者身份，扭頭看去，只見齊沖肩扶項通明，正在城門同斯文俠士對峙；
而項通明望著了無勁氣，竟是比分別時還虛弱了不少。
不想她轉頭又問顧寒衣：
「入你門下，有飯吃嗎？」
太吾繼之氣逆而咳，路上寧小妹跟他討什麼吃食他都給了，沒餓著她半點，怎麼這孩子還是張口便要飯呢？
「自是有的，你只需清心修習，不必為吃穿用度等瑣事操心。」
顧寒衣失焦的雙目隨其轉身側向太吾，似也在怪他沒善待這女童。
太吾無辜地攤了攤手。
安頓好寧小妹，他道別顧寒衣，沿玉階下山。
璇女峰常歲飄雪，今時入夏，終是下起雨來。
他回看玉階上雨屑鳴佩似的打著奏，重又想起上山前，眾人結伴踩出玎玲璫琅價響的情形。
而這些人事形影皆如落地之雨，再不會復現了。
於今玉階上只剩他和還月雨零星散的步伐，頓顯寂寥。
太吾繼之依約去山下城鎮尋樂思歸，卻從客棧掌柜處得知他和郭立身昨日便走了。
「他也走了……他有留下什麼話沒？」
「有，您是太吾傳人吧？他給您留了個口信兒，說最近風頭不好，去廣南躲幾天。」
太吾愣是沒想明白樂思歸這句「風頭不好」是幾個意思，他也沒在荊南聽到什麼風聲。
總不能這傢伙是見到了信字分堂的人，誤以為是來緝拿他的，就和郭立身落跑了？
罷了，許是他還信著書生那句「貴人在南」。反正自己也要去廣南的百花谷，等進了州域，再順道打聽他和郭立身的下落吧。
他與還月順著湘水南下，途中不忘據鞍讀書。
以關外名駒的腳力，估摸著二十餘日便能從荊南到達廣南；時日既短，他便首選了「瑤池仙浴法」進行修習。
這功法對修習者的內功資質要求極高，所幸他是「天元一氣」的武學奇才，秘籍顧寒衣給的也是全本，他才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領悟。
他順暢正練，「天罡藏虺」的路數便算得圓滿了。
這一套路需以「霞姝仙衣法」延長身法時間，支撐「天罡北斗步」提升更多的輕靈真氣，供給「寒潭藏虺式」的消耗。
而人體氣海有限，若是輕靈真氣的增長大於「寒潭藏虺式」的消耗，從而達到人體承受的極限，反而會對武人造成負擔。
這「瑤池仙浴法」便是善後的補丁，此功可自主消耗自身一定的輕靈真氣，用以提升玄陰功法的施展速度。
至此，「天罡藏虺」這一路數才算是完成了閉環。
但這門套路終歸上限不高，太吾也只是因這路數成型快，才學來應急用。
往後隨緣度日，經潭州、九嶷山等地，沿路港汊縱橫，平疇萬頃，所見水浸皆湖，水落為洲。他有還月作伴，一路觀山玩水，與師妹分手的鬱結倒也釋懷不少。
不想到了廣南界內，還只在邊沿的貓兒山，便已有著眾多紫袍俠士在驛道旁走動。
仁金、義朱、禮紫、智青、信銀，這些紫袍是禮字堂的人。
太吾乘馬經過，暗暗在這些人身上留著心眼。他不清楚禮字堂為什麼大規模出動堂內義士，但他已一連見到好幾個身紋麒麟的了。
這一個個不是項通明，就是袁秋蘭啊。
太吾有考慮過智字堂將案件移交給禮字堂的可能，但若是那樣，自己一入境就該被拿下了。
況且這些俠士俱是朝著廣南腹地而去，顯是得到了什麼詔令，而非在追捕某個逃犯。
同時派出這麼多高手，廣南出了什麼動亂嗎？
廣南丘陵錯綜，二人趕了一天的路，也沒遇著有人煙的地方；所處又是山地，不便紮營，只好就夜兼程。
天色轉暗後，道上的禮字堂俠士便少了許多，但來往的身影卻未有減少。
山林間不時有高矮不一的身形虛像飄忽過去，旋露旋藏地似鬼影一般。
太吾掠得那些身影行蹤隱匿，閃藏不定，低聲道：「界青門。」
還月「嗯」了聲，凝神聽了會兒足音，將螓首靠過來，在他肩頭道：「只是路過，不是行刺，不必理會。」
界青弟子也注意到了二人，雖見還月穿著界青衣靠，但刺客之間尚不同行，自也沒人理睬還月。
有點意思，白天是禮字堂，晚上是界青門。這廣南倒是熱鬧非常，卻不知這兩股勢力與百花谷的危機有沒有干係。
太吾順理著沿路所見，待到了桂州之域，遙見道上丹徒布衣綠林豪客混雜，排成兩路長隊直攪進城門。
城下一名紫袍俠士對排隊眾人揚聲喊道：「請列位提前備好路引，經我堂審核蓋章，便可放行！」
這「路引」是各地當權者頒與離鄉之人的文書，錄有本人的姓名、體貌、身份、戶籍等信息。
按律，旅人離鄉時，「路引」里需註明遠行原因，並蓋上當地的官印。
但太吾是從已經荒廢的太吾村出來的，他自己就是村長，哪有什麼官印；加上之前經過的州域城鎮都沒要求出示路引，他也就當這玩意是一紙空文。
隊伍中有處境相同的異鄉來客不滿，嚷道：「別的地方早就不限制離鄉了，就你桂州屁事多！」
此聲一出，眾口立時喧騰，想是有不少人都因這「路引」不得進城。
回答他們的是個談吐斯文的麒麟袍俠士：
「列位遠至廣南，則合縶馬留綏。只是近日界青門大舉南下，欲對百花谷不利。百花谷一向懸壺濟世，我堂又與百花交好，合該患難與共，諸位江湖同道說是也不是？」
隊伍中的江湖客紛紛點頭稱是，那斯文俠士又道：
「百花谷位於白鹿澤，背倚雲開大山，我桂州是通向白鹿澤的咽喉要道，因此我堂堂主沈松年沈老才會下令全域戒嚴，嚴查進入桂州的各方人士。此中不便，還望各位武林同道海涵。」
他這話安撫了江湖中人，卻引得那些塵世間人不滿了。
「那我們這一干不會武功的，你們攔著作甚？我們還能打進百花谷去？」
「白鹿澤在東，我這批貨是往西運到赤水，你們也不讓過，誤了時辰誰來賠錢？」
「我家農田今兒還沒澆水呢！天乾物燥的，熱死莊稼怎麼辦！」
人群再起躁動，那斯文俠士勸說不住，此時禮字堂俠士中又站出一人，其袍服紋樣卻是一隻昂揚矯健的金線大蟒。
此人是三等『納元』之境的「天下行走」。
那天下行走一張口，聲音便蓋過了眾人。
「若是我廣南本地的，自然拿得出路引，耽誤不了你的事。可若不是——那你就自認倒霉，繞遠路走！莫以為我禮字堂只會跟人講禮，卻不講武了！」
太吾繼之玩味著這一幕，內力『納元』的講話就是硬氣。
他這一開口，群眾里若沒有一流的好手絕對不敢出來挑事；而一流高手放眼整個武林也是僅次於一派之長的存在，哪有這麼容易露面。
此前就已聽說桂州是廣南治所、禮字分堂衙署之所在，治下極嚴，孰料連城門進出都管控得如此縝密。
隊伍中的旅人散去了不少，剩下的大多是桂州本土人士，亦有幾個不甘離去的武人在原地徘徊。
太吾猶豫要不要跟禮字堂坦白身份，畢竟玄鴞白鹿曾說百花谷內部有人入魔，方今又知該派遭界青進犯，真真是內外交困、危急存亡的關頭，不容他再貽誤了。
他剛牽馬上前，便聽一個粗獷的聲音罵道：「我大哥要去百花谷治病，你們連自己人都不放？」
這聲音……齊沖？
太吾聽出話者身份，扭頭看去，只見齊沖肩扶項通明，正在城門同斯文俠士對峙；
而項通明望著了無勁氣，竟是比分別時還虛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