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慈悲生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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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同行弟子中有人勸道:「易師兄,襄王那邊似有急事。我等奉命拜候,還是別在路上耽擱了。」

  那易姓道士點點頭,幾人照常行路。待經過書生旁,那道士餘光瞥見,忽止步道:「咦,你這人好生眼熟……」

  樂思歸悄悄提溜韁繩,正欲溜之乎也,那書生卻拉住了他的白馬:「我說我能引你趨吉避凶,你看,你的福報來了。」

  他對那易姓道士道:「易旦休,不認得我了?我就是給你服用返老還童丹的那人啊,丹藥還是這位少俠給你尋來的呢!」

  易旦休在二人間左右顧視,倏爾從袍內顛出一柄拂塵,直指二人:

  「好哇,我正愁找不到你倆,你倆倒送上門來了!隨我走吧!」

  書生還沒搞懂情況,樂思歸已猛夾馬肚,掉頭竄出數丈之遠。

  西域白馬腳力輕剽,可易旦休的身法亦輕若無縛。

  樂思歸與太吾分開未久,眼見那廝窮追不捨,書生又卜出自己「貴人在南」,只得縱馬南奔。

  不多時,眺得太吾繼之一行人的身影,他遠遠喊道:「兄弟救我!」

  不想太吾還視,看清追兵的服飾後,竟爾策馬狂奔!

  救?那武當弟子使的身法是四品輕功「上天梯」,這人少說也是個真傳弟子,自己拿頭去救?

  「樂兄,你三番兩次撞上武當,說明你與這派緣分匪淺,在下愛莫能助啦!」

  樂思歸哪裡肯放走這個「貴人」:「一個神棍占卜說只有你能救我,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不想他這句話才出口,口中的「神棍」就已連滾帶爬地出現在他馬頭一側。

  令人感慨的是,即令書生狼狽若此,竟還能跟上白馬的腳力。

  可樂思歸卻倍感煩擾:「你逃你的命,非跟著我作甚?」

  「小生得弄清楚啊!你我救了這道士的命,他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書生說罷,回首問易旦休:「小道士,你緣何忘恩負義?若沒那顆丹藥,你早去見閻王了!」

  「你還有臉講!你們從誰那兒拿丹藥不好,偏從我派代掌門那兒拿。我本來都要晉升『掌門弟子』了,這下倒好!」

  易旦休氣不打一處來:「代掌門知曉是我吃了他的返老還童丹,遷怒於我,我這輩子都別想升上去了!」

  各派將身份、功法劃分九品,就是為了限制各人所學,以區尊卑。

  易旦休不能晉升,就只能學四品以下的功法,武功難再精進,一輩子都要低人一等。

  他越想越氣,足下發力,蓄勁一縱,將距離縮近;並時手上拂塵外甩亮出,一招「追風趕月」直點樂思歸後心。

  樂思歸耳聞麈尾揮拂,急提斬龍鍘回身相御。

  而太吾繼之雖說無心相救,卻也時時留心著身後的動靜,待見易旦休這招出自打穴的「太乙雲拂功」,便知樂思歸絕難走脫了。

  果然,不待樂思歸回身架勢,那拂塵臨到近前,頃之變招向腕,塵絲下掃,便封住了樂思歸右手合谷、魚際、少商等穴。

  樂思歸右手腫痛,再握不住刀柄,鍘刀登時砸在馬背。白馬嘶鳴一聲,連人並馬晃蕩栽倒。

  較之清汙那時,這回樂思歸須臾便敗,並非易旦休身手勝過清汙,而是實力差距本該如此。

  也就當時的清汙身無兵器,樂思歸又手握稀世神兵斬龍鍘,才能占得一時之利。換作旁人,在那等高手的追殺下,哪還有命能跑到太吾村?

  易旦休一擊即中,手橫蠅拂,麈尾向著地上的樂思歸一指。其餘同門便即會意,掏出繩子上前綁縛。

  書生慌忙攔阻:「身上常備恢復壽元的丹藥的,只有然山弟子。以你當時所剩陽壽,我若跑趟然山,只怕回來你『做七』都做完了。正巧撞見你們代掌門身上有一顆,我可不就找他要了麼?」

  易旦休咬牙切齒:「你毀了我的前程,還不如不救!」

  說著,他拂塵一卷,將書生也掃蕩在地。

  「按襄陽城律法,你二人一個唬騙他人,一個搶奪財物,論罪當押進監牢半載,罰處半數身家!」

  「我先將你們帶回門派,交由代掌門處置。他老人家心情好了,說不定就准了我的晉升之事。」

  易旦休蹲下身,拍了拍書生面頰:「你這麼喜歡助人,就再助我立了這功罷!」


  武當弟子將書生與樂思歸扛起,樂思歸情知自己落到清汙手上,不光斬龍鍘要丟,只怕小命也要不保。

  他眼見太吾愈行愈遠,竟似真沒有搭救之意,急道:「太吾,算我又欠你一條命,你再用那『無影令』救我一回吧!」

  「什麼無影令?」易旦休面露迷惑,看向太吾,旋即瞧見馬背上的無影裝,厲聲喝道:

  「原來是界青門的歹人!我武當與界青門有不共戴天之仇,若能將歹人抓回聞道觀,便是大功一件,大夥一起上!」

  遠處的太吾聽到此話,詫異不已:身為代掌門的清汙對無影令都是避之不及,怎麼到了這幾個中三階的弟子卻不懼反進?

  他卻不知,無影令的用途在江湖上只有極少數人知曉。全因界青門為了歷練無影人,僅將門派二等的人物選為界青大較發放無影令的目標。

  是以清汙談令色變,而其他不知情的武人見了無影令,至多以為是某種巧奪天工的寶物。

  加之界青門曾用無影令暗害過某一任武當掌門,武當自此便將界青門上下列入本派的血仇名單,弟子無不思之報仇雪恨,凡遇界青刺客,必是殊死相拼。

  時至今日,二派之間早已怨深似海、讎隙不斷。

  此刻易旦休身邊的弟子齊齊動身,奔逐太吾。太吾回看幾人步法躡罡履斗,是六品的「天罡北斗步」。

  這幾名武當弟子,內力皆在「調氣」。

  以這等身法,本追不上關外名駒。可此馬現下馱著三人,任其能野行千里,腳力也難快半分。

  如此過得數息,幾人便進至太吾兩丈之內,而馬後的還月業已捏好暗器在手,預備發針相阻。

  那幾名武當弟子均持拂塵,見太吾已入射程,登即拂塵上舉,隨臂協同拋出。五柄拂塵匯於一處,織成一張羅網,向二人當頭罩下。

  是時還月手藏肘彎,袖手發針。這暗器是太吾從引路人的方囊中所取,其名為「針」,實則為「釘」,形狀頭錐尾棱。

  還月以「御」法射出,數道飛針沒入拂塵,尾端凸出的稜角遽即與麈尾絞在一起。太吾霎時回身,亦是數枚飛針脫手,分向群道打去!

  群道的拂塵被還月的飛針絞成死結,分開不得,目睹飛針來襲,只得舍了兵器,各運護體功法防護自身。

  太吾遏得群道步伐,加鞭催馬快行。陡然間頭頂一個身影數縱翻過,擋在路前,乃是易旦休。

  「這暗器手法……『界青十訣』!你也是界青門人!」

  「我乃太吾傳人,十五大派皆許可授藝於我。我學什麼功法,想來不關道長的事。」

  太吾繼之亮出伏虞劍柄,易旦休盯著劍柄上的篆體,一時未答。

  群道跟來,合圍住太吾三人。太吾瞧見被綁成粽子的樂思歸,終是念著和他相識一場,勸道:

  「這二人到底是救了你一命,壓你晉升的是你上司。你不記恨他,反來記恨救你的人,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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