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人行必有……託兒？
修文習武，太吾只對武學感興趣，對於偏文雅的較藝便不怎關注過；
樂思歸江湖履歷雖然多些，但在世俗摸爬打滾的經歷卻是甚少，對當中門道亦不大懂。
刻下聽小二說了幾句，方知這較藝能換財能換物，能換得自己一日千里換得個虎虎生風，乃是這世間第一謀生大道，頓若柳暗花明，醍醐灌頂。
卻道那小二說了什麼？
他只說了四字。
「較藝哄騙」。
所謂「較藝哄騙」，解釋來也簡單得很，便是先較藝、再哄騙。
眾人尋覓富商集處，先與人論道技藝，令對方心服口服後，樂思歸、小二出面唱和，太吾、還月搭腔做托，便開始「撬邊碼子」，誘導旁人掏錢。
一富商欲求養生之法，樂思歸便隨意做了道清淡吃食，由小二給吹得天花亂墜，太吾、還月再相繼作托。或是試吃言這道膳食如何如何滋補，或是抬價作競爭拼搶之假象。
四人一通忽悠，富商果然上鉤，表示願以珍寶相易。眾人揀其所藏，若有稀罕之物便收其物，若沒甚寶貝便索現錢。
一處得手，幾人便轉戰他處，故技重施。
幾番下來，城中幾個富商竟讓眾人欺詐了個遍。
而旁人屢屢見這四人推銷，賣完產品後又集體失蹤，也漸漸覺出不對味來。時刻一長，終於有人醒悟，去報了義士堂。
朝廷覆滅後，政權機構雖然瓦解，但各地城鎮大多仍由原先握有實權的在上者掌控。
替代了官府職能的，一半是各州主城的城主府，另一半便是這義士堂。
義士堂的駐所，不僅用於處理本堂公務，還負責審理治下城鎮的大小案件，類似前朝的衙署。
掌獄訟的俠士聽了報案，寫好文書，交給隨侍的門子向內呈報。
門子穿過屏門，連經二堂、三堂，又西轉供堂內役職歇息的廂房，一徑走到深處，才來到此行的終點。
那是間獨立的堂屋，上方有一金字大匾，書以「虛受」二字。
左右各有一聯，上為「官者清慎勤篤」，下為「君子虛懷納物」。
屋前站著一個容儀絕異的少女，她年紀未滿桃李，素麵玉膚，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身只外罩一件底色水青的麒麟袍，雖了無首飾，整個人在皎皎晝光下，猶光燦奪目。
她於門外躬身唱喏，從門子的角度，恰見到她俯屈下身，遮住了「虛懷納物」的「虛懷」二字。
「昭明鏢局總鏢頭袁秋蘭，參見堂主。」
一個低緩的聲音回道：「何事？」
「京兆一帶的「修羅場」已清繳完畢，只是那外道的「煉心師」尤其厲害，其同黨雖死，卻讓他逃去了荊南。領隊的曲行走與幾位當家也都受了重傷，正在閉關靜養，遂由屬下前來回稟。」
「辦得不錯。」話者略略嘉獎了一句，隨即道：「此行有什麼繳獲？」
「查扣了不少三品、四品的贓物，已為曲行走登記在冊，預備移交總堂。」
堂內那人砸了咂嘴：
「煉心師抓取各派好手煉成「武屍」，死有餘辜。只嘆那些珍寶，就這麼白白湮沒了，怪可惜的——你就沒仔細看看？」
「屬下帶人清點的贓物，著實奇珍不少。有件織物掌套『混天織』，無端無鋒，拙中藏巧，最適合堂主這樣修習武當功法的人佩戴；一盞『咸池寶光壺』，仿日出暘谷之景所造，盤於手中，能蘊養人之心魂，裨益武者引氣沖關；另有……」
她又列舉了數件奇珍，俱是三品的好物。堂內的聲音明顯有了波動：「當真？」
「以上幾樣寶物，屬下避開旁人耳目，私下擇了出來，沒有登記在冊，來時路上已順道送到堂主家中了。」
「嗯……」堂內之人低吟數聲，道：「本堂之中，以你行事最合堂義。算你前後功績，也不必等到「任俠會盟」評功了。我即刻上表，請總堂晉你為四等的「江湖奇人」，代理本堂名下鏢局一所。」
那門子知二人在談私事，遠遠退避，直見袁秋蘭辭謝而退，方才上前遞交文書，言說有人犯法，呈請堂主蓋章、下發懸賞令一事。
門閂掇開，走出一個飛魚蟒衣的壯年男子。他掃著文書，目不斜視地吩咐門子：「去把袁鏢頭叫回來。」
袁秋蘭應召而返，正逢那男子簽好文書，拋將過來。
「這幾個小賊從城中富商那裡騙取了不少三四品的財寶，將他們抓捕歸案。重要的是贓物，如能尋回大半，我便在表文中給你再加一等功勳！」
袁秋蘭展卷讀文，文書左側是三男一女的畫像，右側用小篆標註了各人的衣著、身份和懸賞金額；
正當中則是一印公章，落款是：
義士堂
智字分堂堂主
徐士道印
……
「我看看，杏花汾清、劍南燒春、西湖龍井茶……襄陽的闊佬怎麼行囊里儘是些茶啊酒的？」
「我伏龍壇的功法最需醉酒，你不稀罕，我可寶貝得很，給我好了！」
眾人撈了個盆滿缽滿，便見好就收，逃離了城東南隅。
那小二與樂思歸一人一騎，太吾前抱寧小妹，後頭坐著還月，座下的關外名駒同時馱著三人，仍雍容不迫。
小二和樂思歸還在馬上就迫不及待地篩選起贓物，太吾卻不急於分贓，兀自偏頭和還月說著話：
「我竟不知你還藏著這些技藝。」
「你不曾問過，我為何要說與你。」
三人擠於一馬，還月與他挨肩擦背，不禁又想起那晚同衾之事，語氣便有些不自然起來。
太吾不以為意：「據說山東的然山派字字玄玄，武學口訣咒令繁多。你記性這麼好，若是投在該派，必定成就匪淺。」
還月卻顧左右而言他：「那些富商無非無過，你我今日無端騙了這許多人的錢財，於心何安？」
「這世道雇輛馬車都是千文銀錢起價，我身為太吾，還沒學上武功，若是就為生計奔波，豈不誤事？」
太吾繼之說著，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囊。
「再說了，從前相樞降世，十五大派齊心傳功太吾先祖；結果相樞封印了，太吾村卻破敗了。可見太吾傳人絕跡的幾百年來，壓根就沒人關心過太吾氏的去向。如今我復歸，代表前人討點彩頭怎麼了？」
誠然，對於誆騙財物之事，太吾繼之心中有愧，但不多。
他出谷未久，謀財害命的事就都幹過了；但只要謀得不是貧民的財，害得不是良人的命，他是無謂做些東誆西騙的事，畢竟嘗到了甜頭。
一切都是為了驅除相樞啊！
「你總是有理……」還月娥眉輕皺，「終歸你於我恩深義重，我不應指指點點，只盼你往後莫再拉著我做違心的事了。」
那邊樂思歸二人卻已開始互為標榜起來，樂思歸極力稱讚小二博學，小二亦專一逢迎：
「樂大哥真真是個烹調老手，連三品的菜都信手拈來。」
「那是，要不是第一場讓襄王誤導，我定要狠狠折一折他的面子。我是真沒想到他一個王爺居然會鑽研起道法，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學的……」
他瞥見太吾突而勒了馬，問道：「怎麼了？」
「樂兄，我想起一事。」太吾繼之口吻鄭重起來，「武當派研習道法啊。」
「那又怎……」樂思歸驀地一愣，「你是說，那襄王跟武當有往來？」
「他輸了咱們三匹好馬，走時臉色很不好。你我都得罪過武當，襄王若真與武當有關，這荊北便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樂思歸江湖履歷雖然多些，但在世俗摸爬打滾的經歷卻是甚少，對當中門道亦不大懂。
刻下聽小二說了幾句，方知這較藝能換財能換物，能換得自己一日千里換得個虎虎生風，乃是這世間第一謀生大道，頓若柳暗花明，醍醐灌頂。
卻道那小二說了什麼？
他只說了四字。
「較藝哄騙」。
所謂「較藝哄騙」，解釋來也簡單得很，便是先較藝、再哄騙。
眾人尋覓富商集處，先與人論道技藝，令對方心服口服後，樂思歸、小二出面唱和，太吾、還月搭腔做托，便開始「撬邊碼子」，誘導旁人掏錢。
一富商欲求養生之法，樂思歸便隨意做了道清淡吃食，由小二給吹得天花亂墜，太吾、還月再相繼作托。或是試吃言這道膳食如何如何滋補，或是抬價作競爭拼搶之假象。
四人一通忽悠，富商果然上鉤，表示願以珍寶相易。眾人揀其所藏，若有稀罕之物便收其物，若沒甚寶貝便索現錢。
一處得手，幾人便轉戰他處，故技重施。
幾番下來，城中幾個富商竟讓眾人欺詐了個遍。
而旁人屢屢見這四人推銷，賣完產品後又集體失蹤，也漸漸覺出不對味來。時刻一長，終於有人醒悟，去報了義士堂。
朝廷覆滅後，政權機構雖然瓦解，但各地城鎮大多仍由原先握有實權的在上者掌控。
替代了官府職能的，一半是各州主城的城主府，另一半便是這義士堂。
義士堂的駐所，不僅用於處理本堂公務，還負責審理治下城鎮的大小案件，類似前朝的衙署。
掌獄訟的俠士聽了報案，寫好文書，交給隨侍的門子向內呈報。
門子穿過屏門，連經二堂、三堂，又西轉供堂內役職歇息的廂房，一徑走到深處，才來到此行的終點。
那是間獨立的堂屋，上方有一金字大匾，書以「虛受」二字。
左右各有一聯，上為「官者清慎勤篤」，下為「君子虛懷納物」。
屋前站著一個容儀絕異的少女，她年紀未滿桃李，素麵玉膚，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身只外罩一件底色水青的麒麟袍，雖了無首飾，整個人在皎皎晝光下，猶光燦奪目。
她於門外躬身唱喏，從門子的角度，恰見到她俯屈下身，遮住了「虛懷納物」的「虛懷」二字。
「昭明鏢局總鏢頭袁秋蘭，參見堂主。」
一個低緩的聲音回道：「何事？」
「京兆一帶的「修羅場」已清繳完畢，只是那外道的「煉心師」尤其厲害，其同黨雖死，卻讓他逃去了荊南。領隊的曲行走與幾位當家也都受了重傷，正在閉關靜養，遂由屬下前來回稟。」
「辦得不錯。」話者略略嘉獎了一句，隨即道：「此行有什麼繳獲？」
「查扣了不少三品、四品的贓物，已為曲行走登記在冊，預備移交總堂。」
堂內那人砸了咂嘴：
「煉心師抓取各派好手煉成「武屍」，死有餘辜。只嘆那些珍寶，就這麼白白湮沒了，怪可惜的——你就沒仔細看看？」
「屬下帶人清點的贓物，著實奇珍不少。有件織物掌套『混天織』，無端無鋒，拙中藏巧，最適合堂主這樣修習武當功法的人佩戴；一盞『咸池寶光壺』，仿日出暘谷之景所造，盤於手中，能蘊養人之心魂，裨益武者引氣沖關；另有……」
她又列舉了數件奇珍，俱是三品的好物。堂內的聲音明顯有了波動：「當真？」
「以上幾樣寶物，屬下避開旁人耳目，私下擇了出來，沒有登記在冊，來時路上已順道送到堂主家中了。」
「嗯……」堂內之人低吟數聲，道：「本堂之中，以你行事最合堂義。算你前後功績，也不必等到「任俠會盟」評功了。我即刻上表，請總堂晉你為四等的「江湖奇人」，代理本堂名下鏢局一所。」
那門子知二人在談私事，遠遠退避，直見袁秋蘭辭謝而退，方才上前遞交文書，言說有人犯法，呈請堂主蓋章、下發懸賞令一事。
門閂掇開，走出一個飛魚蟒衣的壯年男子。他掃著文書，目不斜視地吩咐門子：「去把袁鏢頭叫回來。」
袁秋蘭應召而返，正逢那男子簽好文書，拋將過來。
「這幾個小賊從城中富商那裡騙取了不少三四品的財寶，將他們抓捕歸案。重要的是贓物，如能尋回大半，我便在表文中給你再加一等功勳！」
袁秋蘭展卷讀文，文書左側是三男一女的畫像，右側用小篆標註了各人的衣著、身份和懸賞金額；
正當中則是一印公章，落款是：
義士堂
智字分堂堂主
徐士道印
……
「我看看，杏花汾清、劍南燒春、西湖龍井茶……襄陽的闊佬怎麼行囊里儘是些茶啊酒的？」
「我伏龍壇的功法最需醉酒，你不稀罕，我可寶貝得很，給我好了！」
眾人撈了個盆滿缽滿，便見好就收，逃離了城東南隅。
那小二與樂思歸一人一騎，太吾前抱寧小妹，後頭坐著還月，座下的關外名駒同時馱著三人，仍雍容不迫。
小二和樂思歸還在馬上就迫不及待地篩選起贓物，太吾卻不急於分贓，兀自偏頭和還月說著話：
「我竟不知你還藏著這些技藝。」
「你不曾問過，我為何要說與你。」
三人擠於一馬，還月與他挨肩擦背，不禁又想起那晚同衾之事，語氣便有些不自然起來。
太吾不以為意：「據說山東的然山派字字玄玄，武學口訣咒令繁多。你記性這麼好，若是投在該派，必定成就匪淺。」
還月卻顧左右而言他：「那些富商無非無過，你我今日無端騙了這許多人的錢財，於心何安？」
「這世道雇輛馬車都是千文銀錢起價，我身為太吾，還沒學上武功，若是就為生計奔波，豈不誤事？」
太吾繼之說著，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囊。
「再說了，從前相樞降世，十五大派齊心傳功太吾先祖；結果相樞封印了，太吾村卻破敗了。可見太吾傳人絕跡的幾百年來，壓根就沒人關心過太吾氏的去向。如今我復歸，代表前人討點彩頭怎麼了？」
誠然，對於誆騙財物之事，太吾繼之心中有愧，但不多。
他出谷未久，謀財害命的事就都幹過了；但只要謀得不是貧民的財，害得不是良人的命，他是無謂做些東誆西騙的事，畢竟嘗到了甜頭。
一切都是為了驅除相樞啊！
「你總是有理……」還月娥眉輕皺，「終歸你於我恩深義重，我不應指指點點，只盼你往後莫再拉著我做違心的事了。」
那邊樂思歸二人卻已開始互為標榜起來，樂思歸極力稱讚小二博學，小二亦專一逢迎：
「樂大哥真真是個烹調老手，連三品的菜都信手拈來。」
「那是，要不是第一場讓襄王誤導，我定要狠狠折一折他的面子。我是真沒想到他一個王爺居然會鑽研起道法，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學的……」
他瞥見太吾突而勒了馬，問道：「怎麼了？」
「樂兄，我想起一事。」太吾繼之口吻鄭重起來，「武當派研習道法啊。」
「那又怎……」樂思歸驀地一愣，「你是說，那襄王跟武當有往來？」
「他輸了咱們三匹好馬，走時臉色很不好。你我都得罪過武當，襄王若真與武當有關，這荊北便是一刻也待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