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關外名駒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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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王思量不出,只能盲排;還月卻可先行探明,再作決定。

  她時而摘牌,時而保留,出手毫無規律,襄王不能揣度。

  如此輪數一增,武人「探明」的特權便體現出了優勢。

  而襄王也陷入了進退失據的處境:是摘去還月保留的明牌,還是冒險去排未知的暗牌?這少女留下的明牌是她切實精通的,還是她故意留下的障眼法?

  襄王如果循著還月的步調摘牌,便全然成了還月先手;可若冒險去排暗處的牌,他未探明的長項被排去的可能性也越大。

  這下攻守易勢,壓力來到了襄王這邊。

  他眼看自己的特長又被摘去兩項,心境不免生焦。

  所幸場上明牌中有樣他還算拿手的「佛學」,只是造詣在他所會諸藝中不算鰲頭,因此他更傾向選尚處暗置的「詩書」。

  其時場上所剩之牌,僅有明面朝上的「佛學」,和方位不明的『音律」、「織錦」、「詩書」。

  襄王兩相權衡,決意擇去暗牌,排去的是「織錦」。

  還月蹙眉,落指探牌,探明的是「音律」。

  襄王覘窺這少女雙眉不展,又見她酌量良久,排去的卻是她自己留下的「佛學」,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暗置的就只有「詩書」一牌,襄王渙然取走「音律」,連聲音都透露出一股鬆快:「比詩書吧。」

  太吾與樂思歸均不知還月熟於此道否,忐忑端詳著她的神情,可還月依舊喜怒不形於色。

  監較已取來紙筆,宣布命題,襄王提筆正欲撰文,卻聽得還月出口成章:

  「昔平王東遷,周人賦詩,既懷舊都,亦念舊人。是以朱子有雲『士之帶……女之發……然不可得而見矣,則如何而不望之乎』……」

  她文思深茂,脫口即出,那監較為了記下她的論點筆速飛快,仍是寫得滿頭大汗。

  至於襄王,縱使他勉力不讓自己聽進少女所語,可他行文不過三行,還月已述成一章了。

  見監較對著還月的文章出神,他愈靜不下心,索性將筆一擱:「拿給本王看看。」

  監較呈上文章,襄王細細審了三回,臨了,由衷一嘆:「本王伏輸。」

  他看向還月:「你一直探牌不選,便是為了找這詩書?」

  不想還月道:「我要找的是『織錦』,卻偏偏被你擇去局外了。」

  襄王哂笑,可一扭頭便斂去了笑意:「本王府上會武功者,可有兼通詩書、織錦這二藝的?」

  從幕僚中站出一個文士:「卑職粗有武功,亦精於文章、織造。」

  襄王指著他道:「下一場,你上。」

  捧殺啊!眾人剛因還月扳回一城的喜悅一掃而空。

  這襄王三言兩語便揭了還月的底牌,轉頭尋個武功技藝雙雙在身的幕僚接戰。還月就算能先手選到長項,可對方同樣精於此道,她勝算還能有幾成?

  還月也面色不佳,她內力修為本就寡少,這一場又用指法連翻了十餘張牌,真氣已微,下一場還能翻得幾張都很難說。

  正懷憂時,人群中一聲道:「小人請願一戰。」

  三人聞聲抬頭,見圍觀之人中走出一個青年,其頭裹幘巾,短褂長褲,可不是酒樓跑堂的小二麼?

  那小二一襲粗布拼綴的衲衣,披在低矮枯瘦的身軀上,看上去弱不禁風。其形貌醜陋,上頜突出的兩顆大牙格外刺眼,讓人不忍直視。

  太吾尚疑心這是襄王派來的臥底,襄王已開口道:「你是我樓里跑堂?本王不曾虧欠你等薪給,何以不為本王排憂,反去幫襯外人?」

  小二答道:「王爺乞援的是府上賓客,可不是小人吶。」

  「聽你口吻,倒是個明珠暗投的了。」

  襄王言語介懷,卻也不覺這跑堂有什麼才情在身:「那就讓本王看看,我府上賓是否真連一跑堂的都弗如!」

  「慢著!我們還沒同意讓這人上呢。」

  樂思歸伸手攔下,這場較藝關乎他的寶刀歸屬,他自不免成了三人里最蝎蝎螫螫的那個。

  那小二聞言靠來:「少俠發錢時,小的也收了銀子,原是見少俠好施樂善,這才甘願露頭襄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三位若信不過小人,就當是小人自作多情了!」


  樂思歸卻不受他吹捧:「哼,我怎知你和襄王不是一夥的?」

  「襄王雖不剋扣薪水,可小人領的也不算多,總得另謀個出路。」

  樂思歸聽了,立馬對太吾道:「這人是個唯利是圖的,不值得咱們信他。」

  太吾繼之未置可否,反問小二:「你既要幫我們,又能圖到什麼出路?」

  小二放低了聲音,湊近道:

  「怎麼不能?我看三位都有些技藝在身,咱們結成一夥,專揀襄陽城裡人傻錢多的富商、財主,靠較藝哄騙鐵定能大賺一筆。屆時得來的財物四人均分,豈不美哉?」

  太吾繼之低聲和樂思歸商量:「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人若是盡說些冠冕堂皇的話,還不值得信,但現下別無他法,他又搬出這些利害來,不妨賭上一賭。」

  樂思歸猶不放心:「太吾信他一個小二有藝在身?」

  小二拍著胸脯道:「小人琴棋書算、雜學匠巧,悉皆涉獵。若無把握,也不會貿然來蹚渾水了。」

  太吾看這小二確然談吐不凡,也因著還月指力欠佳,難以再戰,當下只好把希望寄托在這素不相識的跑堂身上。

  那邊的襄王卻是等得不耐煩了:「各位決定好了沒?」

  太吾說服樂思歸,言道:「就由這位走堂比下一場。」

  小二與襄王府的文士對坐,這場是他先手。等監較宣布武師開牌後,小二見明置的是「術數」、「弈棋」、「雜學」三牌,頓即對監較道:「讓選。」

  「讓選」便是由得對方自選一牌,此舉乃是規則強制,不容文士拒絕。但小二讓得這樣快,幾讓樂思歸以為他要放水於對面了。

  那文士敢於自薦,會的自也不止詩書和織錦二藝。暗牌的未知因素太多,他在三塊明牌里忖量一陣,選了較為熟悉的「雜學」。

  他遊走名門之間,廣納異聞奇事,在此道的造詣可謂登堂入室。

  是以監較一公布命題,他便侃侃而談。近至本地山川脈理、鳥獸昆蟲,遠至異方民族、絕域殊國。五方之山、八方之海、珍寶奇物、草木禽獸無所不括,聽得樂思歸不住為小二捏汗。

  那小二靜靜待文士說完,不緊不慢地闡述自己的觀點。他先圍繞對方的論點,抨擊其觀點模糊、節奏鬆散、論據零亂;後又旁搜遠紹,論證文士所提的地理人物謬誤之處。

  他學問之淵、見識之廣,連襄王都為之訝異。他哪能想到,區區一個酒樓里的跑堂能在雜學上有這般見地?

  那文士被小二一一推倒論點,試圖反駁幾句,卻被小二抓住更多紕漏,激辯之辭更甚,終懟得文士張口無言。

  誰勝誰負,已然明了。監較卻不敢宣讀結果,只偷偷覷著襄王的臉色。

  襄王陰沉揮一揮手,下人牽來之前應許的關外名駒,他又讓樂思歸自行選兩件寶物相抵。

  斬龍鍘市價合六萬一千五百銀錢,何況神物有價無市。樂思歸減去兩萬七千六百錢的關外名駒,余錢還足夠買下兩匹西域白馬。

  他美滋滋收下三馬,還得了三百零錢,當下將關外名駒的韁繩塞到太吾手上,答謝他當日救命之恩;又將一匹西域白馬贈給小二,連聲謝他此番相助。

  襄王連失三匹愛馬,鬱郁然回了府。那小二卻不再回酒樓:

  「三位,小人之前的提議考慮得如何?我等攜手,不愁從那些富人身上撈不出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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