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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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無名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視。

  司徒空老奸巨猾,乍聽之下,臉上雖依舊掛著習慣性的笑容,看不出太大波瀾,但那肥碩的身軀卻不自覺地微微挺直,向前傾了些許……

  幕僚王庭芝握著摺扇的手猛地一緊,眼神瞬間凝住,心中飛速盤算這話的真假。

  他跟在司徒空身邊多年,最是擅長揣度人心,可「四皇子是假的」這說法,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料。

  護衛孟青山則是一臉茫然,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困惑,顯然沒理解這話背後的深意。

  見三人目光都鎖在自己身上,藺無名嘴角勾起一抹高深笑意,他端起酒盅抿了口,才緩緩開口:

  「諸位今日也見過『四殿下』了,不知諸位覺得,他與諸位印象中的那位……」

  「——像嗎?」

  王庭芝與司徒空交換了一個眼神,作為幕僚,他代主開口道:「外界所傳的四皇子,性情乖張暴戾,行事荒唐,小聰明不斷卻無大智慧,狂妄自大,眼高手低……與此人為伍,無異於引火燒身。」

  在此並無外人的場合,評價一個已然失勢、幾乎不可能翻盤的廢皇子,王庭芝言語間並無太多顧忌。

  說到此處,他「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目光變得凝重:「可今日觀之,此人氣度沉凝,與我家大人對峙時竟能不落下風,言辭機鋒暗藏,步步為營……與傳聞判若兩人!」

  藺無名望向司徒空:「司徒大人以為呢?」

  司徒空並未立刻回答,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似在仔細回味白日裡與秦封見面時的每一個細節。

  秦封甫一見面,便以君臣禮法施壓,搶占先機;

  隨後又巧妙將話題引向昨夜刺殺,看似求庇,以退為進……

  若刺殺系郡守府所為,他敲響「登聞鼓」便是將此事公之於眾,令郡守府投鼠忌器;

  若非郡守府所為,引入郡守府的力量協防,亦是穩賺不賠。

  這煌煌正正的陽謀,讓司徒空當時便懷疑王府有高人指點。

  此刻藺無名舊事重提……

  司徒空緩緩開口:「藺兄弟,有何高見,不妨直言。」

  藺無名笑了笑,並未如司徒空說的一般直言,而是話鋒一轉:「諸位可曾想過,與其他三位殿下相比,四皇子的根基如何?」

  作為東宮門徒,司徒空對於幾位皇子的出身,自然不會陌生……

  當今太子,乃皇后嫡出,舅父貴為首輔,文官集團鼎力支持;

  大皇子,雖生母虞貴妃早逝,但其外祖父乃上一任威震天下的五軍大都督,在軍中門生故舊遍布;

  三皇子,其母妃家族累世巨富,掌控江南漕運與鹽引,財力通天,且與諸多宗門交好;

  反觀四皇子,其母陰氏雖曾有『大乾第一美人』之稱,出身卻是平平,無任何外戚可依,三年前更因捲入以厭勝詛咒皇后的重案,被打入冷宮……

  如此出身,試問,四皇子拿什麼去與那三位天潢貴胄爭?他又憑什麼敢爭?」

  「你的意思是……?!」司徒空圓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他似乎猜到了藺無名要說什麼。

  藺無名冷笑一聲,擲地有聲,「那位四殿下,從始至終都是假的!他展示給世人面前的一切……」

  「——都是假的!」

  他不等幾人發問,繼續以篤定的口吻說道:「四皇子秦封,其人才智心性,絕不在其三位兄長之下!」

  「過去十餘年,他所有的荒唐暴戾,不過是為了自保而精心設計的偽裝!他心思深沉,極善隱忍,故意裝成粗劣不堪的模樣,就是為了脫離三位兄長的視線,甚至……脫離陛下的視線!」

  「而今……他成功了!」

  藺無名目光灼灼地看向司徒空,「大人,西平郡,便是他選中的棋盤!他要以此為根基,將這西平郡徹底吞下,暗中培育只屬於自己的勢力,靜待洛京那幾位斗得你死我活,以待天時……」

  「其志,絕非區區一個安樂王爺!」

  大殿之內,霎時間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司徒空手指停止了敲擊,眼神深邃如潭;

  王庭芝眉頭緊鎖,飛速權衡著這番話的真偽與分量;


  孟青山雖仍不太明白其中關竅,但也感受到氣氛的凝重。

  拋出這石破天驚的話語後,藺無名卻自顧自從桌案上撈了壺酒,大口痛飲起來!

  方才那番慷慨陳詞,自然是九假一真。

  真正的四皇子三日前就被秦封擰斷了脖子,哪來的「隱忍裝拙」?

  他這麼說,只有一個目的,借司徒空的手,儘快殺了秦封!

  西平王府已是將沉之船,他藺無名可不想跟著這艘破船陪葬……

  今日秦封帶他入郡守府,恰好向司徒空展示了他的「價值」!

  他畢竟是秦封的貼身護衛,若是他『倒戈』司徒空便能掌握王府中的一切!

  所以,今晚,他便偷偷拜訪了司徒空。

  但,他絕對不可能與司徒空全盤托出秦封的底細。

  他是四皇子的貼身護衛,那日四皇子是在他面前被秦封殺了,他絕對有無可推脫的責任。

  如果他將此事一併告知司徒空。

  相當於落了一個天大的把柄在司徒空手中……

  一輩子受制於人!

  所以他只說秦封「心思深沉、覬覦西平」,就是為了加大司徒空對秦封的忌憚,讓司徒空儘快動手。

  只要秦封死了,那夜死牢的秘密,就能永遠埋葬。

  司徒空忽然笑了,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

  「藺大人,既然秦封有這般心機野望,你安心待在他身邊,等他成事,不也能博個從龍之功?為何要臨陣倒戈?」

  藺無名聞言,放聲大笑,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說出了早就想好的一套說辭:

  「他秦封是能隱忍,是有些心思,但究其根本,依舊是幾位皇子中實力最弱的那個!離開洛京,看似主動,實為無奈,只因那裡已無他立足之地!」

  「真正的王者,當以煌煌大勢碾壓一切,何須終日藏頭露尾,倚仗陰謀詭計?那不過是弱者無奈的遮羞布罷了!」

  司徒空笑了笑,對這番說辭不置可否。

  不過,藺無名的解釋倒也合乎情理:

  不願陪一個希望渺茫的主子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賭博,轉而投靠看似勝算更大的東宮勢力,並以出賣舊主作為晉身之階。

  若易地而處,他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來,藺兄弟,庭芝,滿飲此杯!」司徒空舉杯邀飲。

  「干!」

  飲盡杯中酒後,藺無名望著空空如也的酒杯,臉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肆意微笑!

  在他心中,原本並不想這麼快與秦封攤牌。

  奈何是秦封自作聰明!

  今日對那玄塵道人如此熱絡,不就是想引入一個鍊氣士來制衡、威懾自己嗎?

  這等小伎倆,豈能瞞過他的眼睛?

  秦封啊秦封,你玩弄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終究是格局太小。

  可惜,我藺無名,已不願再陪你玩這「冒名頂替」的幼稚遊戲了……

  西平這盤棋,你,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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