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太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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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封獨自蹲坐在淨身司門前的石階上,目光空茫地望著夜幕中飄落的細碎雪花。

  雪不大,沾衣即化,但他卻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與風雪無關,而是穿越到這陌生天地的孤獨,像潮水似的,正往他身體每一寸骨頭縫裡鑽。

  山河故人遠,風雪夜歸寒。

  這片天地廣袤,卻再無與他血脈相連之人,也再無可供牽掛、亦牽掛著他的燈火了。

  下意識地,他往腰間摸去,手指划過錦袍的暗紋,空落落的……

  原是習慣性的想掏根煙來壓一壓心頭的悶,摸了兩次才猛然恍過神。

  秦封低罵一聲:「艹!」

  指尖明明還殘留著想像中煙盒的觸感,可他清楚,這輩子怕是再也抽不上那玩意了。

  他抬手拍了拍袍角的雪,站起身來。

  秦封從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上輩子『撞大運』,老天爺既然還肯給個重來的機會,他自然要好好珍惜……

  他現在就一個念頭:好好活下去,活得肆意,活得暢快,不然怎麼對得起這第二次性命?

  「殿下。」

  一聲輕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秦封轉身,就見苟有財從淨身司的門裡艱難地挪步出來,

  他慘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粗重急促,眼神卻異常亢奮。

  身上那件低品級太監慣穿的靛青色窄袖袍服,早已被大片大片的暗紅血污浸透。

  他一手勉強扶著門框支撐身體,另一隻手緊握著什麼東西,被血污覆蓋,血水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見秦封轉身,苟有財立刻躬下身子,極其恭敬地雙手平舉過頭頂——

  掌心中,是一枚被血水和碎肉包裹的、由數片玉簡串聯而成的東西,約莫嬰兒拳頭大小,最大的玉片上,赫然刻著三個古篆:《太平道》。

  「殿下,那道人行事極為謹慎狠辣,」苟有財的聲音因虛弱和莫名的興奮而微微發顫,「他未將此物藏於別處,而是……而是用皮囊包裹,生生縫在了自己腰間的血肉之內!」

  「縫在自己體內?!」

  秦封倒吸一口涼氣:「倒是個狠人!」

  苟有財點頭:「應是使了些左道手段。」

  看苟有財身上那大片的血污,這般出血量秦封不用進去查探,也知道玄塵那廝已經被送去見他的無量天尊去了!

  秦封笑了笑,人死如燈滅,手段如何已不重要。他剛抬手欲取過玉簡,苟有財卻下意識地將手微微一縮。

  他剛抬手準備將玉簡取來看看,苟有財卻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殿下稍等。」

  他說著,極其小心地用自己袍服上僅存的幾處乾淨布料,反覆擦拭著玉簡上的血污……

  直到玉石恢復溫潤光澤,這才重新恭敬地奉上:「好了,殿下請過目。」

  秦封一手接過玉簡,一手拍了拍苟有財的肩膀:「辛苦了。」

  然而,就在玉簡入手的剎那,秦封眉頭一挑。

  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瞬間從指尖傳來……

  這玉簡入手竟不是尋常玉石的冰涼,反帶著股溫溫的暖意,像揣著顆剛從懷裡掏出來的暖玉子,貼在皮膚上格外舒服。

  更奇異的是,指腹貼著玉面細品,竟能察覺到極細微的震顫,一下一下,慢得像老人體內微弱的脈搏,幅度輕得幾乎要被忽略,若不是他此刻心神集中,定會以為是錯覺。

  秦封定了定心神,解開被血浸透的細繩,將玉簡展開,共十三片玉片,其上銘刻著細如蚊蠅的古篆。

  開篇第一句便煞氣沖天:

  ——太平道,太平道,斬盡眾生,方得太平!

  秦封眼中精光一閃,果然是【諦聽】情報中提及的《太平道》!

  他欣喜的並非得到此法本身,而是這意味著,他終於摸到了《太初混元真經》這「萬法根源」、「大荒至寶」的第一步門檻!

  有【諦聽】神通相助,他不信湊不齊那九本殘卷,只是可惜,諦聽給情報全看運氣,不能受他控制,不然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被動。

  他將玉簡收入懷中,對苟有財道:「此乃《太平道》中御魂一脈的修煉法門,你可願學?」


  苟有財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聲音顫抖:「小...小狗子,可以嗎?」

  「自然可以。」秦封微微頷首,「不過需稍待幾日,容我先研習透徹其中關竅,再來傳授於你。」

  苟有財聞言,淚水瞬間湧上眼眶,他強忍著不讓自己失態,當即就要跪下,卻被秦封一把拽住了胳膊!

  「別跪。」秦封皺了皺眉,伸手把他扶起來,「你現在要做的,是趕緊把傷養好。西平郡這地方,波譎雲詭,我現在雖是皇子,但形勢危如累卵,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而這玄塵,就是司徒空灑進王府的釘子,若不是我今日下手快、夠狠,那此刻躺在那任人宰割的,就是我了。」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盯著苟有財:「所以,我極需要幫手,能完全信任的身邊人。」

  就目前來說,秦封身邊確實無任何可用之人:

  藺無名對他知根知底,但二人並非一條心,藺無名只是希望秦封撐『四皇子』的空架子,等他找到其他出路,定會毫不猶豫的拋棄秦封。

  蕭瑤,秦封雖然接觸不多,但從寥寥幾次見面,還有藺無名口述來看,此女聰慧,且心思沉靜,按理來說應該是個不錯的幫手,但……

  以目前秦封的處境,避著蕭瑤走才是正道,要不然被她看出了馬腳,還真難以收尾。

  此刻,秦封目光炯炯,落在苟有財身上。

  而苟有財則是身子一顫,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他的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小狗子……萬死不辭!」

  秦封微微頷首,朝遠處招手,兩名值守太監小跑而來。

  「殿下有何吩咐?」

  秦封沉聲道:「傳本王令,擢升苟有財為王府內侍省典事,正七品上,掌文書出入,錄事稽核,暫隨本王左右聽用。」

  兩名太監聞言,臉上瞬間布滿驚愕!

  典事之職,雖品級不高,卻是親王近侍中有實權、有體面的職位!

  這小子才剛淨身,傷口未愈,竟一步登天!

  他們許多人在王府兢兢業業十幾年,也未必能爬到這一步!

  日後相見,他們需得躬身行禮,尊稱一聲「苟典事」了!

  震驚歸震驚,二人不敢有絲毫質疑,連忙應喏:「謹遵殿下諭令,奴婢稍後即刻辦理。」

  秦封頷首,轉身對苟有財交代:「屋內收拾乾淨。今夜之事,若泄露出隻言片語……」

  他目光掃過兩名太監,「夷三族!」

  這話既是對苟有財說,更是對那兩名太監的警告。

  二人果然身子一顫,心底發誓將今夜所見所聞爛在肚子裡。

  他們再清楚不過,秦封雖是失勢皇子,卻握著王府下人的生殺大權,一念生一念死,這話絕不是玩笑。

  苟有財用力點頭:「殿下放心,奴才省得。」

  待秦封轉身離開,那兩名太監立刻換上一副諂媚面孔,湊到苟有財身邊,一口一個「苟典事」,極盡討好之能事。

  他們明白,這位已是殿下眼前的紅人,此時不巴結,更待何時?

  然而,哪怕秦封已離去,苟有財的目光依舊恭敬地追隨著他消失的方向。

  直到徹底看不見了,他才緩緩轉過頭,對那兩名太監露出一個看似謙和的笑容,但眼神卻已逐漸變得陰鷙冰冷:

  「勞煩二位公公,先把淨身房的東西清了,燒得乾淨點。然後……」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寒意,「去把趙得祿給咱家『請』來。」

  趙得祿,正是那日當值、親手為他淨身的太監。

  兩名太監被苟有財瞬間轉變的氣場所懾,心頭一凜,連忙恭聲應下。

  倆太監被他這陰鷙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們不清楚趙得祿是怎麼得罪的這位新貴『苟典事』,但他們心裡都清楚,趙得祿……

  ——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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