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粗暴點,道長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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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風高,細碎的雪粒子不知何時落了下來,打在王府的琉璃瓦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府外依舊是觥籌交錯,鐵壁營士卒吃酒划拳的喧鬧聲飄得老遠,但府內深處,卻有一處地方死寂得可怕。

  西平郡王府,淨身司。

  「退下吧。」

  秦封指尖還沾著未乾的血,一炷香不到的時間,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已經換了兩批。

  前兩個剛進門看了眼屋內場景,一個吐了,一個腿軟得站不住……

  秦封嘆了口氣,看來人若是沒了卵子,果真是不頂用了。

  他正就著一個銅盆清洗手上的血跡,溫水瞬間被染成淡紅。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極其虛弱的聲音:

  「殿下……若信得過,小狗子……可以一試。」

  秦封回頭,就見一個穿著深色太監服的人影站在門帘邊。

  身形依舊瘦削得像根枯木,臉色白得沒半點血色,嘴唇乾裂得起了皮,連站都站不穩,全靠扶著門框才沒倒。

  正是前幾日隨他一同入府、歷經磨難的苟有財。

  見對方竟能勉強站立,秦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的身子好些了?」

  苟有財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殿下,還……還死不了。」

  秦封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自己人,不必客套。無人時,你喚我一聲秦大哥便是。」

  對於這位共過患難的「獄友」,他心底是存著一份善意的。

  他的處世之道向來簡單: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甚至十倍奉還;

  但若有人害他一分,那便休怪他斬草除根,斷其根本!

  苟有財卻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反而掙扎著,試圖彎曲膝蓋,竟要拖著這般重傷的身子往地上跪。

  秦封連忙伸手扶住他:「你這是做什麼?」

  他清楚苟有財的傷勢……

  那日藺無名雖同意苟有財入府,卻逼他做了天閹,還刻意給了值班太監暗示,故意不讓用「麻沸丹」,連消毒的烈酒都沒給,直接生生動了手,之後更是不管不顧,任他傷口感染。

  若不是秦封那天多了個心眼,趁藺無名不在府中繞來『淨身司』看了眼,苟有財此刻早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這般重的傷,別說下跪,就是稍微動一動都得撕心裂肺。

  果然,一有動作,苟有財疼得額角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只是哪怕這般,他還是拼盡全力抓住秦封的手臂,阻止了他攙扶的動作。

  他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帶著股偏執:

  「那日……殿下將小狗子從鬼門關拉回來兩次。」

  「這恩,比山還重!若殿下不嫌棄,小狗子這條賤命,從今往後就是殿下的!請殿下……受小狗子一拜!」

  他所說的「兩次」,一次是秦封說服藺無名留他一命,代價...便是成為天閹之人;

  第二次便是在他被粗暴閹割後傷口潰爛、高燒不退,如同一塊被丟棄的破布般在骯髒的角落裡閉目等死時,救了他一命。

  那日,他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被極致的疼痛折磨得不成樣子,本已經是閉目等死的狀態……

  然而,就在他意識模糊之際,一句如同驚雷般炸響的話語,穿透了厚重的絕望,狠狠砸進了他的心底:

  「他若是死了,本王夷你三族!」

  出身青樓,自小便在最低賤的泥濘里摸爬滾打,作為龜公,他早已習慣了世間的冷眼、打罵和無盡的屈辱。

  可就在那一刻,秦封這句話,卻像一道撕裂厚重烏雲的光柱,猛烈地照進了他陰暗潮濕、從未被人在意過的人生。

  原來……我這等賤命,也會有人願意為之動怒?

  這不是憐憫,而是一種「在乎」。

  對於從未被當人看過的苟有財而言,這種「在乎」,比世間任何言語都更加動人……

  自那一刻起,他便在心中立下重誓:

  既然這個世界視他為狗,那他便做一隻狗……

  做一隻忠於眼前之人,最忠誠、最兇狠的惡犬!


  「你要拜,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別拜了,我可不想剛救活你,又看你把自己折騰死。」秦封的語氣加重。

  苟有財聞言,這才忍著劇痛直起身子。

  秦封瞥了他一眼,問道:「方才你說,你想一試?」

  苟有財努力挺直那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脊樑,目光看向屋內:「行動雖不利索,但手上功夫……小狗子還能使得上勁,可以幫到殿下。」

  秦封微微頷首,轉身朝屋內走去:「那便來吧。」

  屋內只點著兩盞油燈,昏黃的光搖曳不定,映得一切都帶著股詭異的紅。

  正中央放著一張特製的木質「淨身床」,上面四仰八叉躺著個渾身赤著的中年男人,被綁的嚴嚴實實……

  床板是鏤空的,邊緣刻著深淺不一的溝槽,床腳還接著細木管,鮮血正順著溝槽往下淌,通過木管流進床底四個黑陶盆里,發出滴答的輕響。

  床邊的矮凳上,還放著個更大的木盆,裡面密密麻麻堆著斷指——有手指,也有腳趾,泛著新鮮的血肉色,約莫數了數,竟有十七八根。

  苟有財拖著步子,一點點挪進房間。

  看到這血腥場景,他眼中並未露出恐懼,只是平靜地望向秦封,等待指令。

  此時,秦封正拿起一把寒光閃閃的小巧鍘刀,熟練而精準地將床上那人最後幾根手指齊根鍘下。

  「呃……嗬……」就在這時,那具仿佛死透的身體猛然抽搐了一下,胸腔深處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極度痛苦的嘶啞呻吟。

  秦封一邊迅速用藥物和布條為他止血,一邊俯下身,臉上綻開一個異常熱絡甚至帶著幾分歡欣的笑容,仿佛見到老友甦醒:「道長,您終於醒了?!」

  床上之人,正是此前不可一世的玄塵。

  此刻他只有頭顱能微微轉動,四肢如同不屬於自己一般,毫無知覺。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到自己光禿禿的手腕和腳踝變成了兩個蘸滿暗紅、不斷滲血的肉球,瞳孔驟然收縮。

  但他竟強行壓下了瞬間湧上的恐懼與暴怒,聲音嘶啞地問:

  「殿……殿下,這……這是何意?」

  他至今想不通,秦封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如此急切地對他下手。

  他沒有道理,也沒有動機這麼做啊?

  秦封卻忽然俯身,從木盆里夾起一根斷指,遞到玄塵眼前,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深幽,答非所問道:

  「道長放心,這『麻沸丹』是淨身司專用的,以防萬一,本王將劑量加了快十倍,是不是一點痛苦都沒有?」

  「另外……」

  秦封將斷指丟回盆里,笑道:「還有,道長別誤會,小王對您是十分敬重的。出此下策,實在是怕道長有什麼神異的術法……比如,掐個訣,念個咒什麼的。」

  對於鍊氣士,秦封並不了解,這『麻沸丹』是否有效,能持續多久時間,他也拿不準……

  但秦封做事,向來謹慎,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玄塵手腳廢了!

  哪怕玄塵極力克制,聽到這話也氣得險些暈厥。

  十二品鍊氣士哪有什麼斷肢重生之能?此刻他已是半個廢人!

  怪不得在晚宴上秦封不斷與他打聽鍊氣士的神異,原來,他一直為的都是這一刻!

  玄塵心口猛跳,他強壓滿腔的怒火……

  「殿下,你我無冤無仇。」玄塵滿臉委屈,聲音都帶著顫,「貧道是依殿下所請,來府中鎮守的,您為何……要這般對我?」

  秦封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他俯視著玄塵,冷冷吐出三個字:

  「《太平道》。」

  這三個字一出,玄塵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嚨里的話瞬間卡住,連臉色都從通紅變成了慘白。

  他怎麼會知道?!

  自己盜取《太平道》一事,『御魂宗』並未聲張,畢竟是宗門黑歷史,所知此事之人甚少。

  這廢皇子怎麼可能知道《太平道》在自己身上?!

  一時間,玄塵心亂如麻,不過此事想不通,又一事他卻可以確定……《太平道》絕不能交出!

  那是他從御魂宗偷出來的至寶,也是他保命的根本,怎麼可能交出去?


  一旦秦封得到功法,他就徹底沒了利用價值,必死無疑。

  見玄塵沉默,秦封並不著急。

  「昨夜那個索命的紙人,也是出自道長你的手筆吧?」

  玄塵心頭再次巨震,瞳孔驟然收縮!

  他連這個都知道?!

  難道……難道他今日大張旗鼓地去郡守府敲登聞鼓,又熱情萬分地邀請自己入府,這一切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局?

  從昨夜遇刺到現在,才不過幾個時辰,他不僅查明了兇手,甚至連自己身懷《太平道》的絕密都摸清了?!

  這怎麼可能?!

  這需要何等縝密的心機和情報能力?!

  荒謬!太荒謬了!

  眼前這個一直被世人視為無能暴戾的廢皇子,其真面目……

  見玄塵滿臉震驚,卻還是不發一言,秦封緩緩直起身,用白巾擦著手指,然後指向靜靜侍立一旁的苟有財。

  「道長,認識他麼?」

  玄塵死死盯著秦封,眼底滿是震驚……

  秦封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淨身房裡顯得格外瘮人:「我新入府的小公公。剛淨的身,日後說不定還要幫其他公公做淨身的活。今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玄塵腰間,「便拿道長練練手,讓他熟悉熟悉。」

  若是說之前斷指斷趾,玄塵還能強行保持冷靜,此刻聽到「練手」「淨身」,他瞬間慌了……

  他嗜色如命,為了一夕之歡,當年不惜叛出師門、手刃同門。

  而現在,秦封竟要將他連根刨起,將他徹底廢了?

  他猛地掙紮起來,喉嚨里發出悽厲的嘶吼:「殿……殿下!不可!萬萬不可!」

  秦封將擦手的白巾隨意丟在地上,撿起那柄小巧卻鋒利的鍘刀,在燭光下審視著刀鋒……

  「你不能只有在害怕的時候,」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針般刺向玄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才想起稱本王一聲『殿下』。」

  想起東膳苑裡玄塵不將他放在眼裡的模樣,又想起他肆無忌憚打量著蕭瑤的淫邪目光,秦封轉身淡淡道:

  「晚了。」

  說罷,他將手中鍘刀遞到苟有財面前……

  「那日,那太監是怎麼對你的,」秦封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今日,你便怎麼對他。替我撬開他的嘴,問出《太平道》的下落。」

  他瞥了一眼因極度恐懼而失禁的玄塵,補充道:

  「動作不妨粗暴些。我看道長,就好這一口。」

  苟有財伸出雙手,無比鄭重地接過那柄沾著前任受害者血跡的鍘刀。

  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台上道士扭曲的慘狀,非但沒有讓他感到絲毫恐懼,反而像是一劑強烈的興奮劑,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病態的紅暈。

  眼底深處,像是有一種被壓抑已久的東西正在悄然甦醒。

  他緊緊握住刀柄,仿佛握住了某種命運的權柄,用一種混合著卑微與狂熱的語氣,嘶聲道:

  「殿下放心!小狗子……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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