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尤家機緣 再訪宣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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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旬日後、普州、寶心崖、石山宗

  石山宗的牌樓下頭,賀元禾整衣斂容與同樣滿臉肅穆的尤文睿並肩而立。

  二人身後,則是幾乎已換了個遍的普州文武官員與石山宗的諸位長老。

  賀元禾是康大掌門的故交後人,同為假丹的尤文睿祖上則是平戎縣義從出身,論起來也是非一般的根正苗紅,其父尤小寶的事跡,現今還有說書匠在一些坊市編演。

  是以這二人道行雖是不甚出眾,然這出身卻是不低。

  新到的幾位金丹鮫人顯是早早便打聽清楚了這些事情,領著手下族人遠遠地立在另外一頭,與賀、尤領銜的隊伍涇渭分明,倒沒得上來親近的意思。

  蔣三爺與其掌門大師兄一樣,不喜歡在出行時候大擺儀仗。是以待得他踩著御吳劍行至寶心崖的時候,身後也只有其徒孫鄭綰碧一人跟隨。

  這齣自雲威鄭家的二靈根修士在蔣青眼中劍道天資雖只一般,但於現今的重明宗後輩而言,卻已算得上是此道翹楚。

  是以蔣青這番出關之後的首次出行,卻也還是特意將其帶在身側教導、以為栽培。

  才從博州費家、拜見過天勤老祖的蔣三爺自覺劍道修行又陷入了瓶頸。

  說起來,自其百餘年前首次煉成劍元過後,隨後勿論是得連雪浦所傳的裂天劍派洪文上修講法劍理、還是悟出來《混元鎮霄劍》這部劍經,都未能讓他尋到這劍元之境的下一步道路。

  蔣青也曾為此事求教過黑履道人,不過後者只說他之劍理與蔣青不甚相符,若要再求精進,這大衛仙朝境內,或就只有裂天劍派能為其解惑。

  這念頭已在蔣青心中埋了許久,不過眼下康大掌門還未出關,且趕赴關西道裂天劍派也不是件小事,還需得好生思量、不能同個無頭蒼蠅一般亂撞。

  更別說,現下他身上還擔有一樁二師兄袁晉交來的差遣,暫還沒得閒暇。

  行至寶心崖後蔣青並不理會雲下一眾人的山呼海嘯、拜倒一片,便連那俯首作揖的幾名金丹鮫人亦也懶得多看一眼。

  他只與身側的鄭綰碧使個眼色,後者便就心領神會地落下彩雲,降到了賀元禾的身前。

  「見過道友,」賀元禾現下縱使是面對鄭綰碧這麼一築基巔峰修士,卻沒得擺長輩架子的意思,禮數周到得很。

  「綰碧卻不敢擔世伯如此稱呼,」鄭綰碧忙不迭還了大禮,也不與賀元禾多做客套,只往天幕上那道劍光一指、脆聲言道:

  「師祖他老人家召您相見,」鄭綰碧又看向賀元禾身後眾人再補一句:「您一人獨去便好。」聽得此言,包含尤文睿在內的眾人不禁生出來些艷羨之色。

  「是、是,這便去、這便去。」賀元禾聽得連忙點頭一陣,這才踩著法寶入了天幕之中。

  他見得蔣青當面,都還未及拜見,便聽得那俊朗劍修淡聲念道:「巧工堡新仿製了一批周天戰傀,經賀師侄檢驗過後裁汰下來七十三尊,皆當得築基修為。

  臨行前二師兄與我當面議過,只言你石山宗如今重任在肩,獨掌一州,便都撥付予你,要元禾你揀選精幹人物好生御使、以靖地方。」

  話音方落,一銀文儲物袋便就施施然落在了賀元禾的手中,登時令得後者面色一喜。

  畢竟重明宗轄內的人家大都曉得今上曾在康大掌門陣斬玄松過後、賜過重明宗一套周天戰傀,只是不知為何少見御使,卻還要巧工堡堡主修安率人仿製。

  不過哪怕只是裁汰下來的戰傀,卻也足令得賀元禾歡喜不已。

  足足七十餘尊二階戰傀,幾可比得他石山宗真修數量的倍許,對其實力貼補可殊為不小。有此助力,當能儘早完成重明宗派下的清平地方這差遣。

  「元禾多謝世叔栽培。」

  賀元禾雙手將儲物袋舉過頭頂、誠心拜道。

  蔣青倒是坦然受了,也沒得虛扶這世侄起身的意思。他掠過賀元禾不看,又往寶心崖上瞥過一眼,繼而輕聲念道:「還有一事,」

  賀元禾頭都不擡、臂更不落,忙又恭聲應道:「世叔但請吩咐,」

  「新來普州就職這位刺史昔年曾救我性命,你當是曉得的。」

  「元禾卻曾耳聞,」

  當年蔣青被尤小寶父子搭救,這才能回到重明宗醫治、撿回命來這事情雖並未聲張,但似賀元禾這類親近後輩,便算不曉得其中明細,卻也大抵是曉得些的。


  「我助他成了假丹、安樂栽培他晉了刺史,尤家在重明治下已然無人可欺,然這也還遠遠不夠。」蔣青言得此處一頓,直待見得賀元禾面上生起些疑惑之色,這才繼續言道:「偏我與大師兄一樣,最不喜欠人人情。」

  「世叔的意思是」

  賀元禾面色一正,似是倏然間想到了什麼,看向蔣青的目光似也添了些畏懼之色。

  「莫要多想,我也做不來那恩將仇報的事情,且便是真要做,也不會假於人手。」

  蔣青這話總算令得賀元禾長舒口氣,畢競世間總傳劍修修行最忌六欲不淨,誰曉得這位重明宗三長老會不會學著那絕情滅義的典故、打算將尤文睿料理乾淨了?!

  「我見不得他,見了怕就要生出些多餘雜念出來。元禾你自將這物什予他,再要他選一伶俐族人,在明年萬壽節趕到陽明山,便可拜在綰碧門下。自此,我與他尤家便算兩清了。」

  蔣青又儲然擲了一物到賀元禾懷中,後者只來得及瞥了眼這懷中玉瓶,才躬身應了一聲,便就聽得蔣三爺與那頭的鄭綰碧招呼一聲:

  「綰碧,走了!」

  鄭綰碧聽得蔣青相召,即就從寶心崖疾奔過來,見得師祖身影都已遠去,忙到只得向賀元禾輕點頷首、便算拜別:

  「叨擾世伯,晚輩告辭。」

  後者自不好攔,只得在還禮時候於心頭苦笑一聲: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你們祖孫二人大駕蒞臨卻連杯茶水都未吃,如此又哪裡能稱得上「叨擾』二字。」

  只是賀元禾卻也曉得,現今蔣青這位重明宗三長老於秦國公府治下卻是實打實的尊貴人物。便連古玄道總管許靈芝、山南道總管蒯恩這些人見得他了,亦需得客客氣氣。

  這位蔣三爺平日裡頭不是在洞府修行、便就是在遊戲花叢。

  以致於近些年就連他門下何昶、戚朗這兩個弟子,因了資質一般、難堪造就,都難能聽得蔣青當面教誨。

  是以莫看賀元禾與其面談才不過盞茶時候,說出去卻都已經夠得好些重明宗中堅艷羨不已了。「就是不曉得這蔣世叔贈給尤文睿的又是什麼珍物?」

  賀元禾將那玉瓶反覆端詳半響,心頭雖奇,卻也不敢貿然啟封,只決意尋個無人清淨處,再親手轉交與尤文睿。

  不多時,他踏寶光重返寶心崖,當眾宣告蔣青已去。消息傳開,滿場眾人無不面露失望,暗自嗟嘆。原來蔣青上月曾寄信符予賀元禾,言明自博州返程,將途經石山宗,與他一晤。

  就為這寥寥數語,石山宗上下弟子足足忙碌了半月有餘,可謂傾巢而出,不亦樂乎。

  單是籌備宴席佳肴,布置寶心崖內外,所耗資費,幾近石山宗今歲帑項之半。

  費盡心力如此,誰知這位重明宗三長老,競連崖面都未踏足一步,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怎不叫人覺得一番心血盡付東流?!

  賀元禾這石山宗掌門的位子乃是康大掌門親定,根基穩固得很、自無需向諸位長老多作解釋。他只三言兩語便將眾人安撫打發,對於眾修心頭抱怨更是滿不在乎。

  賀元禾心中自是清楚,只那儲物袋中七十三尊二階戰傀,莫說耗費了半歲帑項,便是五年、十年,也絕對物超所值。

  只是這其中利害,賀元禾自然不會宣之於口,令旁人徒生嫉妒。

  待應酬完各方閒雜人等,他才將同樣滿懷失落的尤文睿,引至一處僻靜雲頭,屏退左右。

  確認四下無人,賀元禾才將那玉瓶遞與尤文睿。

  「賀前輩,此乃何物?」尤文睿雖與賀元禾同為假丹修為,甘願以晚輩自居,但賀元禾近年性子愈發謹慎,未有坦然應下,只輕聲道:

  「賀某亦不知其中究竟,只知是蔣世叔囑託,務必轉交與道友。待尋得清淨地方,道友自可開啟查看。言罷,他不再多言,將蔣青適才所託之事,一字不差地轉述給尤文睿。

  轉述完畢,賀元禾拱手一揖,道:

  「蔣世叔所託,賀某已盡數辦妥。日後你我同在普州共事,理當多多親近,還望道友移步石山宗山門,容賀某略備薄酒,聊表寸心。」

  尤文睿此刻滿心都系在那玉瓶之上,哪裡還有半分心思赴宴?

  縱然知曉此番為招待蔣青準備的靈膳豐盛十分,哪怕於他這假丹丹主怕也有些益處,但他也只能艱難辭謝,隨即帶著隨從,登上靈舟,星夜兼程趕回刺史官寺。


  待一腳踏入定靜的靜室,尤文睿迫不及待布下禁制,盤膝坐定。

  直至玉瓶啟封,一縷異香裊裊溢出,尤文睿面上霎時湧起難以言喻的狂喜,聲音都為之發顫:「結..結金丹!!」

  一日後、宣威城

  好些年未來此地的蔣青只覺宣威城似又換了個模樣,他倒是沒發那滄海桑田的感慨,只又立在雲端俯瞰一陣。

  但見得城郭周回數百里,一面面靈紋青壁好似蒼龍臥波。

  城頭一座座箭樓嵯峨,每一座上頭都井然有序地排著十數樣靈光禁制,列著一二戰傀、七八修士,似要鎮住這滿城人氣氤氳。

  城中主街已經換成海玉鋪就,闊可並馳十駕靈犀,車馬行過,蹄下唯余流光碎影,卻要比當年還驚艷許多。

  街衢兩側,列肆連楹,自丹器鋪、法書齋以至百工作坊,無一不缺。市井鼎沸,有穿短打的坊丁推著靈車沿街叫賣,靈果異蔬的清甘混著丹煙裊裊,隨風彌散。

  城中心立著一座百丈高的望樓,樓中懸著一面「鎮安」玉牌,玉牌微光流轉,俯瞰全城。

  樓前旗幡獵獵,上繡「宣威護道」四字,每一筆都似蘊含鋒銳劍意。

  「宣威城倒是經營得不錯,怨不得安樂都屢屢在我與二師兄面前贊你做事穩妥。」蔣青言得此處一頓,又指向旗幡上頭,輕聲問道:「這字是你所書?!」

  說完蔣青便瞧向一旁的宣威城鎮守,鄭綰碧聽得師祖這話登時俏臉一紅、忙脆聲應道:

  「徒孫見掌門師伯祖自從外海歸山過後,於陽明山題「崇光鎮玄』四字、以鎮奸邪,便也就東施效顰一番、看看能否威懾些宵小。」

  「嗯,你這劍意沒甚意思,不過這字倒是要比大師兄強上不少。」

  蔣青這話也不好說是夸是貶,鄭綰碧與自家師祖卻也難稱親近,一時間想不到該如何應聲,乾脆便就又垂下臻首、頭前帶路。

  鄭綰碧身為此城鎮守,更是在宣威城主理多年,自是熟人不少。

  但城中往日與她來往的大人物們見得鄭綰碧居然都在親身引路,再見得其身後那位玉面劍修,哪怕再是愚魯無知、見識淺薄的,也大略猜得到來人是誰。

  是以這一路自也沒得沒眼色的人過來打擾。

  二人腳程不慢,不多時便就又到了一高大門樓外頭。

  宣威城這主人換了又換、這城牆修了又修,然魯工派的門面卻是半點未改。只是較之從前門可羅雀的場景而言,現今魯工派殿內卻也有了零星的顧客光顧。

  門口侍立的俏婢照比蔣三爺印象中的更加好看,然後者進門過後,卻是直勾勾地看向了那位中年掌柜。這中年人面容平平無奇,仍如蔣三爺記憶中那般,捧著一部古卷凝神研讀、愛不釋手。

  不過聞得蔣青入門的動靜過後,這中年人卻還是一正身子,探了目光過來:「未想今日卻有貴客臨門。」

  蔣青沒得自謙意思,大步朝著中年人邁了過去,拱手行禮、輕聲言道:「蔣某或要與掌柜借個清淨地方才好說話,卻不知掌柜可方便否?!」

  「宣威城都是貴宗所轄,便連小號這門面,亦是貴宗所屬。且既是「鎮霄劍』蔣青蔣長老親開尊口,又哪裡會有不方便的道理?!」

  中年人嗬嗬一樂,又與同個老實晚輩一般的鄭綰碧作揖行禮過後,這才請兩人移步後院。

  不過令得他稍有意外的卻是,蔣青竟是要同行的鄭綰碧於外等候,自己孤身一人隨中年人入了後院。甫一入得這後院,蔣青靈目即就一亮。

  只見這院中卻是內有乾坤,禁製法陣星羅密布,林林總總怕有數百之多,哪怕是以蔣青如今見識,亦都有些驚嘆。

  「怕是整座宣威城都炸爛了,此地照舊安若泰山!」

  不過又一想到這位的出身,蔣青卻就又不覺有異了。

  二人分賓主落座過後,蔣青不與這掌柜寒暄客套,只徑直言道:「實不相瞞,今番蔣某過來,是受我家掌門師兄囑託,請掌柜修一樣物什。」

  孰料那中年人卻是修然一笑、只做謙辭:

  「某一被魯工派發配過來的閒散之人,哪裡能幫得上康掌門這等貴人的忙。不過蔣長老儘管開口、某家盡力而為便是。」

  都已曉得了這位根底的蔣青哪裡信他鬼話,只將一物拿出,便令得這中年人陡然間變了神色:「靈...靈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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