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提攜師叔歸故里 收拾行裝返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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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廂」這兩字聽起來倒是雅致,實則是合歡宗內幽禁犯事弟子的地方。

  同剛才康大寶與絳雪真人等人會面時候那殿宇一般,這處寒廂自然也是臨時搭就。事實上也可以說,是為連雪浦專門搭就的。世人皆曉得,這所謂面首、所謂姬妾,從來不過是面上風光。

  在絳雪真人從前憐惜時候,便連蘭心上修這類在合歡宗內排名靠前的長老,亦要給連雪浦幾分薄面。更不提有多少焚桃使、春風使,這明里暗裡對連雪浦是如何嫉恨。

  只是這真人憐愛哪能長久?

  這面首顏色不在過後,自要曉得擺正位置、漸漸淡出了真人席榻。

  不消真人發言,便要曉得乖巧懂事的給新人騰出位置,或許能換得真人憶起來幾分舊情,落得個不錯的下場。這方面連雪浦一貫做得不錯,事實上便算從前得寵時候,他也算得不爭不搶、從不恃寵而驕。也就是因了初臨山南道時、出手護持康大寶這些後人的緣故,才與那春風使楚涵結下了些不重不輕的冤讎。只是這等事情,於他們而言卻也算不得什麼。

  本來自此過後,若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的混下去,就同那些同樣於絳雪真人裙下侍奉枕席的前輩一樣,那連雪浦當也能平平安安地無疾而終。且這下場雖談不上好,但較之千千萬萬半道崩卒的同道而言,卻也難稱得一個「壞」字。

  不過偏偏重明宗福緣深厚,出來了位了不得的康大掌門,競是勾得了合歡宗最有權勢的兩個女人惦記。連雪浦這些年不光幾要將自身在合歡宗的積累搬回重明宗去,便連攢下來的人脈也未浪費,但凡有點新奇有用的好物什,都想著淘弄一些送回陽明山去,好給自家後輩開開眼界。

  曉得二女心意過後,他自是不願去謀害康大寶的。

  可真人意志哪裡能因一區區假丹心意而改,萬般不甘之下,還是被二女攜來外海。

  萬幸的是康大掌門卻是機敏,饒是意外見得他這做師叔的,卻也未有中了絳雪真人的奸計,照舊居於萬兵無相城中不出。雖然因了此事使得連雪浦在絳雪真人心頭再無份量可言,但卻是前者樂得見到的。

  重明宗立派近四百年來才出來康大寶這麼一扛鼎之人,若是因了他這條卑賤性命而生什麼閃失,那他便真萬死難辭其咎了。本來這於早已失了寵幸的連雪浦算不得件太大的事情,可自那古魔吳通失了手段將康大寶與蕭婉兒一道拉扯去了一方位不明的異境過後,他才是真算是大難臨頭了。

  他這面首於主人眼中,與那狸奴、義犬也沒得什麼兩樣。

  地位尊貴與否,也與這些玩物一般,從來只看其是否得主人寵幸。

  自蕭婉兒失蹤過後,便連門下弟子,絳雪真人亦都時常尋事責罵。

  心氣不順之下,她見得連雪浦這顏色已敗、亦不忠心的老犬,自也沒得什麼好臉色。

  從前因了康大寶在匡家宗室那邊還留有名字,絳雪真人對著連雪浦或還能殊為難得的存下幾分情面。然現下她為了蕭婉兒《雲溪凝歡證真經》的修行,都已將衛帝未來可能會生的震怒拋在腦後、幾乎將康大掌門視作了自家弟子滋補的資糧,又哪裡還會對如何相待連雪浦有半分顧忌?!

  再聯想到康大寶於萬兵無相城內閉門不出,那遭瘟的古魔拉扯他的時候,那康大寶好死不死竟還將蕭婉兒一道拉下了水.絳雪真人是真不覺得,自己該對連雪浦這麼一吃裡扒外的面首再存半分耐心。

  往日裡雖無恩寵,卻也尚有幾分體面可存,至此,那點僅存的體面,也被盡數碾碎,連一絲餘地都未曾留下。起初還只聽得些冷言冷語、怒聲斥罵,這倒是沒什麼的,畢竟便算再是受寵的面首又怎能沒受過這等閒氣。連雪浦自能唾面自乾、坦然受之。

  只是自無端被帶入了這專門為圈禁他而搭就的囚籠,自此不但沒了半分自由、周身還被一層禁制籠罩,使得他一身假丹靈力難以運轉,如凡人般困於這隻有丈寬丈長的逼仄之地。

  起初,不過是禁制漸厲、寒廂內靈氣愈發寡淡;

  再後來,那些因了蕭婉兒失蹤而被召來的焚桃使、春風使裡頭,不乏曾嫉恨過他的小人。

  此番見真人這般態度,也跟著肆無忌憚起來。

  這世世代代都在百花爭艷的地方,又哪裡會少了那些隱晦險惡的手段?!

  同為面首的他們,自都是箇中好手。

  暗中動些手腳,擾他心神、壞他道行,不過是隨手為之的事情,根本不會、亦不怕被真人派來看管的兩名弟子發現。且今時不同往日,絳雪真人於此時候對連雪浦的不聞不間,難道不就是對這些人的放縱嗎?!這婦人心狠起來,哪裡還想得起來從前歡好時候的半分情誼!?落在連雪浦身上那些隱晦的手段,不見刀光劍影,卻字字誅心、步步耗損,比明面上的斥責打罵,更顯陰毒。起初不過是靈力運轉愈發滯澀,心神偶有恍惚,他尚可憑著幾分定力強壓下去,只當是禁制反噬與靈氣寡淡所致,默默咬牙硬扛;可日子久了,那些暗中的磋磨日漸頻繁,力道也愈發狠厲。


  禁制的壓制本就讓他修為難得維持,再經這般日日耗損,身子便如漏了底的破爛瓦罐。

  漸漸的,其周身靈力開始有出無進、就這麼一點點衰敗下去,連維持基本的心神清明都成了奢望。這寒廂本就逼仄陰冷,臨時搭就的屋舍不曉得是用的哪樣寒玉,這刺骨冰冷從前他全盛時候自不放在眼中,可靈氣斷絕、道基受損之下,卻就覺度日如年。他身子開始日漸孱弱,俊俏臉龐上的溫潤之意早便被無盡的疲憊與隱忍取代。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只剩著些化不開的孤苦與茫然。連雪浦被死死困在這方寸囚籠之中,連轉動身形都顯侷促,往日裡尚可維繫的體面,被日復一日的磋磨碾得粉碎,連擡頭的力氣,都漸漸被耗盡。無人過問他的死活,無人體恤他的苦楚,那些看守的弟子在外冷眼旁觀,那些嫉恨他的同儕暗中作祟,而他卻連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禁制鎖身,靈力盡滯,如同被拔了爪牙的困獸,只能任由宰割。

  往日那點兒僅存不多的意氣,藏在心底的歸念,一點點被這寒廂的陰冷與暗中的磋磨吞噬。到了後頭,似連心底這點兒殘存的執念,都要在這絕望之中消弭干磋磨一日甚過一日,絕望一日深過一日,他的道心漸漸動搖,身形愈發枯槁,周身再無半分往日的風采,只剩一身洗不盡的頹敗與淒楚。「呼,就這麼死了也好、倒也乾淨。異日在下頭若還能見得掌門師兄與李師兄他們,總要被他們少笑幾聲。就是師父見得我了,見得我這副慘狀、當也不會狠下心來將我逐出重明門牆。」

  連雪浦氣息微弱,低聲呢喃著,聲音輕得似風中殘燭,剛落音,便覺周身那層纏縛多日的禁制,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緊接著,便如碎玉般轟然消散。那刺骨的寒意似被一股溫潤的靈氣驟然驅散,這逼仄寒廂之內,競緩緩漫開一縷清靈之氣。他心頭猛地一震,枯槁的眼瞼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模糊的光影中,只見寒廂那簡陋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三道身影逆光而立。環抱著蕭婉兒的康大寶見得此幕不見動容、眉眼沉穩,周身縈繞著沉凝鋒銳的氣息。

  其身側,黑履道人負劍而立,眸中精光一閃而過,見得寒廂內的景象,眉宇間掠過幾分沉鬱;蔣青緊隨其後,面上那焦急之色最重,目光掃過連雪浦這形容枯槁之相、難掩惻隱。

  連雪浦渾身一僵,似是不敢置信,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分聲音,眼底那早已黯淡的光亮,竟在這一刻,泛起了一絲微弱卻真切的漣漪。混雜著難以置信的茫然、劫後餘生的震顫,還有深埋心底的歸念,如潮水般翻湧而來。

  他想掙扎著起身,可周身靈力衰敗,道基受損,剛一動,便一陣天旋地轉,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康大寶見狀,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指尖一縷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他體內,驅散著他周身的陰冷與耗損。他語氣裡頭同樣聽不出來什麼怒意,只是淡聲言道:「師叔,小子來帶你回宗門了。」

  那縷靈力溫潤醇厚,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滋養著他衰敗的靈力,緩解著道基的鈍痛。

  連雪浦緊繃的身子,終於緩緩鬆弛下來,眼眶微微發熱,積壓多日的孤苦、委屈與絕望,在這一刻再也難以壓制,卻又礙於體面,只能死死咬著下唇,任由淚水在眼底打轉,不肯落下。

  「回.回去,回得去了?!」

  「回得去了,」

  這聲康大掌門言得鏗鏘有力,他眼神稍稍往來引路的蘭心上修身上一瞥,後者不知怎的竟是倏然一顏。又在看得前者眸中那金銀二色靈芒過後、便鬼使神差的將身位讓了出來,使得連雪浦出廂之路再無阻攔。康大寶一行三人裡頭沒得愚魯無智之輩,便算性子最是鋒銳的蔣青,此時亦沒有真將自家師兄要與絳雪真人算帳的事情當真。只是見得連雪浦這麼一玉面郎君,居然被合歡宗上下糟蹋成了這般模樣,若說他不揪心,自也是天方夜譚。兩個被點來看守的合歡宗弟子雖只得假丹修為,但這審時度勢的本事著實不差。

  甫一康大寶三人氣勢洶洶而來時候,便就乖巧十分地退到了場中一角俛首靜立。

  可蔣三爺聯想到自家師叔於此期間受到的苦楚折磨,這心中憤懣難得壓抑,哪裡還會在乎這二人偽作出來的乖巧之色。但見其面色一厲、並指一點,這御吳劍便就已驟然出鞘、倏然斬下。

  「青哥兒!」

  「騭!」

  玉闕破穢與御吳劍破天荒地撞在一路,但只是溢散的靈威,卻都已經足夠迫得兩個被嚇得面色煞白的假丹丹主倒飛出去。本想阻止的蘭心上修見得此幕鬆了口氣。

  畢竟哪怕她再是畏懼康大寶三人,然若是眼睜睜見得有合歡宗弟子喪命在他們手下,自也再沒得了不動手的道理,這卻不是一清醒人願意見得的。她此時便算對上蔣三爺都難言有十足勝算,遑論另兩個能令得絳雪真人都心生忌憚的人物。御吳歸鞘,康大掌門還未言語,黑履道人卻已率先密聲傳音代為教訓:


  「青哥兒,雖說合歡宗於這外海之中卻無什麼能令我叔侄三人忌憚的,便算是那絳雪真人,面對我們孰畏孰懼都也未必。但你掌門師兄到底還未籌備周全,莫要於此生事、免得將來首尾不好收拾。」

  黑履道人只一回便能言語出來這般多的文字,卻也鮮見,足見得他這用心良苦,且蔣青也不是個不能聽勸的性子。後者當即便就緩了臉色、伏身將連雪浦馱在背上。

  蘭心上修雖曉得三人並不怎麼敬畏絳雪真人的威嚴,可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見得他們從容而走。是以在心頭為自己鼓氣一陣過後,她還是沉著臉邁步上前,擋住了三人去路:「還請康掌門交還我家掌門!」「蘭心道友,此事或輪不得道友參言,在下要先與你家真人交涉一番。」

  康大寶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蘭心上修不假思索便要繼續發言,卻被前者那森冷目光逼得連退數步,趕到了齒縫的言語也又生生咽回了肚中。「競是對一同儕之人生出了畏怯之心」

  蘭心上修只覺俏臉一燙,跟著便就眼睜睜地看著康大寶一行四人趕往殿中。又是長嘆一聲過後,這才緊隨其後。兩個再無人管的看守弟子這才如蒙大赦,他們雖不曉得殿中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總曉得自己今日是撿了條性命回來。待得康大寶四人趕回殿中時候,端坐主位的絳雪真人,也才頭回見得吃盡了苦頭的連雪浦。見得滿臉默然的康大寶與蔣青,再瞄向了黑履道人身後那柄飛劍,心頭競隱隱生出了些懊悔之意。只是真人做事,哪裡會被這點兒悔意束住手腳。

  此時她那一雙好看得同瑤珠一般眼睛浸滿冷意,面若冰霜、語氣森寒,開腔問道:「康掌門,你待如何?!」孰料正待康大寶發作的她卻見得前者競邁步上前,將蕭婉兒交到了一身材修長的俏婢懷中,繼而又換了副語氣、恭聲言道:「今番叨擾真人,卻是晚輩罪過,異日定登門賠罪。敢望真人大人大量、萬莫計較。」

  此言一出,殿中合歡宗眾修無不驚詫。

  這小宗掌門渾似個失心瘋的,怎麼得了連雪浦入手過後,便就將那劍拔弩張的氣勢又收了回去、還換了副乖順模樣擺了出來。可便算這些弟子再是如何驚詫,卻也沒得絳雪真人倍感意外。

  驗得交還給那俏婢的確是蕭婉兒真身不假過後,絳雪真人心頭謹慎不減半分。畢競哪怕面前這康大寶模樣再是乖順,她也都再難將其視作一尋常後輩來做看待只是見得康大掌門面色不似作偽、真沒有要於此時計較苛待連雪浦一事過後,絳雪真人卻是不動聲色的在心頭鬆了口氣。此番若不是蕭婉兒心氣高、執意要為合歡宗來淌這趟渾水,依著絳雪真人那般謹慎行事,可不至於被搞得這般焦頭爛額。只是掌門無端昏睡,這事情要做解決便就不曉得要耗費多少心力,絳雪真人實是不想再在此時與康大寶一行另生事端了。且真若動起手來,有著一眾弟子簇擁的絳雪真人卻也不覺她們能在這叔侄三人面前討得便宜。沉吟一陣過後,絳雪真人再開腔時候語氣裡頭已有暖意:「屆時我合歡宗必掃榻以待、恭迎康掌門法駕。」雙方言到這等時候,便就已經算得圓滿。

  康大寶一行確是果斷十分,聽得絳雪真人這般發言過後。

  但見居首位的康大掌門又行四方揖禮,算做與堂中眾修拜別,便就再無多餘動作、徑直出了殿中。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目送康大寶一行而走的絳雪真人,似覺那出氣多進氣少的連雪浦,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看了一眼自己。也因此事,絳雪真人心頭競莫名地泛起來一絲漣漪。

  蘭心上修未察覺到自己師父異樣,她在細細端詳了一陣蕭婉兒過後,這才湊近到絳雪真人身前輕聲言道:「師父,那康大寶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都是持家之人,他若真這般無智,又怎麼能以一己之力將宗門經營得這般紅火?!又怎麼做得成大衛名爵,叫衛帝與秦國公都青眼有加?!九皇子此番奔赴外海是為爭取人心,他於此役雖不出彩,卻總也顯露了些膽魄,他又是今上親子,未必就不能以此收攏人心。康大寶自也曉得秦國公能否繼得大統已在至關緊要之處,更不會於此時跟我合歡宗起了紛爭,免得壞了秦國公大事。只是此子卻了不得,便是秦國公繼承大統過後,依著康大寶的本事,將來怕也要與我合歡宗鬥法的。這事情定不能免,有沒有連雪浦之事,亦不過是少一個或多一個由頭罷了,根本不消計較太多。」絳雪真人一面囑咐身後弟子去尋丹師來相看蕭婉兒、一面漫不經心的繼續與蘭心上修言道:「那古魔下落還不知曉,康大寶與婉兒在那異境是發生了什麼事端也不清楚,一切都得等你師姐醒來過後才好計較。是以依著為師看來,這趟渾水我們還是莫再干涉了,左右近來也沒聞得瀾夢宮主的消息,他手下那些蝦兵蟹將都在擔憂著他之安危,根本管不過來左近事情。既是如此,我們便還是先回山北道靜觀其變吧。」

  言得此處,絳雪真人話音一頓,隨後又轉向蘭心上修、將後者好生打量一陣過後,這才溫聲言道:「關東道那裡卻也離不得人,你師姐既然要隨為師返往山北,那便由你返回關東代為主持諸事。那裡是宗門根本所在,切記謹言慎行、莫要輕動。」「是,弟子定不負師父所託!!」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委以重任,由不得蘭心上修不做振奮。

  然絳雪真人此時卻是又發交待:「衛帝大限將至,關東道與京畿道只得一線之隔,若是生的變故,務必要及時來報、不得有絲毫耽擱!!」「是,弟子定謹記師父教誨!」

  一旬日後,萬兵無相城中

  待得杜青醫今番再見得康大掌門的時候,卻就覺得後者身上又生出來一股子能令得她覺高山仰止之感的氣質。康大寶見得這婦人時候倒是沒得什麼異樣,他適才方從曾臨時居住過的那座洞天中,將汐珠提來了身前伺候。此番他已經不打算再在這外海盤桓了,畢竟因了木老自毀,神木界該是也蕩然無存了。是以勿論吳通那老魔生死與否,該也再不會與他康大掌門有何干係。蔣青與連雪浦,自也是要同他一道回去的。

  至於黑履道人,他身上還擔著瀾夢宮的差遣,便算匡掣霄一時未有現身,定也是暫走不得的。且他心頭對於故土也沒得半分卷戀,便算是回去了,將來定也會孤身出來的,是以康大掌門也未有開口相勸,只期待著與這師叔的下一回重逢便是。廣志與巴斯車兒照舊會帶著兩營道兵,與黑履道人一同駐守身下這座海疆大邑,半點沒有棄了瀾夢宮去投奔重明宗這座小廟的意思。至於杜青醫這些萬兵無相城從前的主人,康大寶自是個重信守諾的,守城時候已經言過,會請黑履道人提請瀾夢宮主將萬兵無相城交還他們,便就不會食言而肥。

  只是莫說匡掣霄現今下落不明、便是真就回來了,那采與不採黑履道人的諫言,則更不是康大掌門能做干預的。杜青醫自是個明白人,不消人點便就曉得其中關節。

  是以她將這好事讓給了赤鳶與廖全豐,自己競是橫下心來,要帶著一群更親近於她的萬兵無相城弟子,隨康大掌門遷往黃陂道中安生。這倒是令得康大寶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杜青醫這番求見是有些捨不得二人這露水情緣,未曾想後者居然還真有正事。不過意外之餘,能有一批能稱精銳的萬兵無相城弟子願意趕赴地瘠民貧的黃陂道就活,自是一樁大好事。畢竟連藍鱗部落康大寶都能收容,又何況是一些同族修士。

  又問過杜青醫心意不改,他這才算徹底定下此事。

  康大寶與蔣青在黑履道人面前不做小兒女姿態,只簡單收拾一番就要辭行。待得此番離城過後,趕赴聽濤集在萬寶商行交了靈石,提了鮫人部落順路返回陽明康大掌門打定主意是要安生修行,畢競連雪浦的血印還殘留在他法衣之上未洗,他與這絳雪真人將來定也還有一場深談要做。「修行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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