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重逢過後言近況 真人面前開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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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海沒有因了匡掣霄與古魔吳通的離去變得寂寞多少,反還更加熱鬧起來。

  諸位真人難得聚首,見得這方變故、其明里暗裡不曉得定了多少機關算計,局外人又哪裡猜得清楚?!帶著匡掣霄到了得玉閣、助力前者尋到了神木界的黑履道人不在乎這些大人物是何心思。

  這些日子他除卻與蔣青一道埋怨匡掣霄這廝做事情不甚講究,竟是甩下他們、孤身前去尋古魔吳通,全然不顧這叔侄二人還時時掛念著康大掌門的安危。

  不過被匡掣霄甩下過後,他二人這些時日倒是未有閒著。

  自黑履道人從長肖副使口中打聽到了匡掣霄手頭那銀錨靈寶的底細過後,便就也開始搜索門路、看看能不能靠著自身之力尋到那老魔的藏身之所。

  只是這事情到底艱難,漫說他二人還未結成元嬰,便是大部真人亦都莫想做成。即便黑履道人捨得動用那藏了許久的珍物,在此處也派不上用場。

  待得想盡辦法皆都無用過後,這二人心緒反倒是鎮定下來,就守著這座已經殘破大半的樓閣論劍品茗,有了些靜觀其變的意思。

  依著黑履道人對蔣青的寬慰所言,康大寶面相不似個短命的,不消太過憂心,此番說不得還會因禍得福。

  蔣三爺未有因自家師叔所言而覺安心,畢竟黑履道人從前最不屑的便是「命數」二字。

  畢竟要一信奉「萬物皆可由劍來」的劍修信命,卻是件滑稽事情。

  但黑履道人現下競都以「面相」這等玄而又玄的事情來做寬慰之言,足見得他對康大掌門於今的處境也不甚樂觀。

  蔣青便算從前於許多冗雜俗務不甚上心,卻也不是個無智愚氓的,哪裡察覺不出來其中異樣?!連向來無所畏憚的師叔都是如此悲觀,蔣三爺自也不禁被其情緒所染。

  「唉,如是大師兄真若有個三長兩. . .不不不,定會吉星高照、吉星高照!!」

  蔣三爺此時腦海一片混沌,擺在雙膝之間的那部劍經不過是哄騙自己的物什,又哪裡能記得住其中的半個字眼?

  同樣只是木然呆坐的黑履道人聞得動靜醒了過來,見得蔣青如此模樣,頓時便曉得了不能再拉著後者一道修行,不然說不得便就要走火入魔。

  在這康大寶生死不知的境況下,要是蔣青再有個三長兩短.

  那場景,黑履道人都有些不敢想了。

  他從前能狠心不顧這些子侄、自己出來尋個前程不假,但待得黑履道人時隔多年再見得康大掌門與蔣三爺的時候,這心境卻是莫名的劇變了一場。

  而這番心緒變化,自不光是因了二人這些年的修為道行,沒有被他這做師叔的拉下太多所致。「宮主已約莫有旬日光景沒得消息了,」黑履道人語氣低沉,不過聽起來倒沒得太多在意匡掣霄生死的意思。

  較之黑履道人,蔣青對於這位瀾夢宮主則是更加無感。

  不過因了黑履道人此時開口,也總算將他從愁緒中拉了出來。

  蔣青擡手揉了揉緊皺的眉心、長嘆一聲:

  「師叔,我等在此枯守終究不是辦法。那老魔也不曉得是將師兄帶去了什麼地方,宮主又音訊斷絕,大師兄至今生死未卜。

  不若我二人即刻動身,再尋長肖副使、合歡宗絳雪真人那處打探消息,看看有無有別的門道能尋得老魔蹤跡。」

  黑履道人微微頷首,指尖輕叩身旁肅秋劍,劍刃輕鳴,似應和其言。

  他自曉得若依著蔣青所言多半也是無用,不過總也比繼續在此枯坐來得好。

  「走吧,再去外頭探一探。算算時候,陽明山也該有信符回來了,屆時見得信上文字言那魂燈燈火長明,就該曉得你大師兄是福大命大、定能安然無恙。」

  許是好久沒說話了,黑履道人甫一開口,便就有了些停不住口的意思。一樣的意思換著花樣絮絮叨叨了好一陣自己都未察覺,婆媽得哪裡還似個冷冽的劍修。

  二人話音方落,正欲起身,整座得玉閣忽然劇烈震顫。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異響,窗欞震得簌簌作響,似有傾倒之象。

  蔣青面色一凜,當即按劍起身、環視四周。

  黑履道人亦是眸中精光一閃,肅秋劍已然凌空懸起,金紋微綻,凝神戒備。

  下一刻,得玉閣正堂上空,虛空竟被生生撕裂一道丈許長的裂口。

  金光自裂口中奔涌而出,溫潤浩蕩,如流霞傾瀉,轉瞬便鋪滿整座樓閣,一股熟悉又悠遠的靈氣彌散開來。


  「傳說中的界域通道?!」黑履道人低聲沉喝,心中陡然一動:「莫非是匡掣霄破界而歸?」蔣青亦握緊劍柄,同樣以為是瀾夢宮主去而復返,正準備開口相問。

  卻見那金光裂隙之中,一道身影緩步踏出。

  但見來人生得一副闊面重頤,大耳朝懷之相,一身法衣雖被塵污所染,身子卻照舊挺拔、沒得半點兒狼狽之態。

  他粗壯的臂膀一手攬著一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俏麗坤道,另一手輕捂著腰間那個黝黑髮亮的葫蘆。踏出金光甬道,見得黑履道人叔侄二人時,來人不禁生出來些意外之色、登時失聲驚道:「師叔、小三子,你們怎的會在此處?!」

  蔣青雙目驟然睜大,愣在原地,半晌未能回過神來。

  直至確認眼前之人絕非幻象,他胸中積壓多日的焦灼、憂慮與惶恐,頃刻間盡數化作狂喜,聲音都禁不住微微發顫:

  「大師兄!」

  黑履道人周身凜冽劍意一瞬散去,懸在半空的肅秋劍輕輕落地,素來淡漠的眸中,也翻湧起難掩的驚色與釋然。

  此時的黑履道人又哪裡會管回來得玉閣這地方的,為什麼不是匡掣霄而是康大掌門。他言語過後只又將康大寶仔細端詳了好一陣子,方才快步上前。

  這道人望著安然歸來的康大寶沉吟良久過後,才終於吐出來一句:「好,好,總算是囫圇著回來了。」此時再沒有另外四個字能比「如釋重負」更為貼切黑履道人是何心情。

  當然,較之已有淚花噙在眼眶的蔣三爺而言,黑履道人足能稱得鎮定自若。

  出自重明宗的修士,似要比別的修行人多些人味兒。

  蔣青這鐵漢柔情自令人動容,不過康大掌門到底才從那滅世之景過來,肚子裡揣的謹慎自要多些,當即與黑、蔣二人言道:

  「師叔、老三,此地不是閒談之所,咱們還是另尋地方。」

  黑履道人聞聽此言瞟了眼康大寶懷中昏睡的蕭婉兒,不難猜出康大寶此行怕是有好些故事可講。當即便就也不再猶豫,頷首一陣過後,拉著蔣青一齊上了康大掌門祭出來的一艘飛舟。

  數日後、萬仞冰窟之中

  新垣真人所辟的靜室照舊溫暖如春,康大寶與師叔師弟共處於湖底之下。

  數日間,前者將十日界中所目睹的大部事情盡都仔仔細細講了清楚,當然,木老最後那番託付他自是不可告人的。

  倒也談不上信不信眼前兩位親近之人,而是這事情干係太大,多一人曉得便就多一分風險,卻也無益。饒是如此,也已令得黑履道人與蔣青這兩個最是不甘寂寞的人聽得如痴如醉。

  對於康大掌門這番兇險境遇,二人幾是恨不能以身代之。

  畢竟便算是有與古魔鬥法、戾獸掙命的風險,但到底康大寶是親身見得過一界枯榮之景。

  如此場景,漫說真人,怕連真君都沒得幾個能比康大掌門曉得詳細,是以足令得黑履道人與蔣青不顧其中險象環生而心生嚮往。

  康大寶對著二人性情了解十分,自是毫不意外。其實較之他這敦本務實的性子,還是放浪無羈的二人更適宜修行。

  只是造化弄人,人人於這修行之中都難得稱心如意、順遂十分。

  見得二人似還在回味適才所言,康大掌門便不急說話,反將眼神又落在了仍在一旁昏睡不醒的蕭婉兒身上。

  直待得黑履道人目光探來,康大寶方才發問道:「師叔,現今外海形勢若何?!」

  前者思忖一陣,想清了該從何處說起,才開腔言道:「長肖副使帶著宮中人馬到處檢索魔仆,諸位真人大多齊聚瀾夢宮中,靜待宮主法令。只有兩人未在其中。」

  言得此處黑履道人一頓,又看過一眼康大掌門過後才道:

  「其一是姜家老祖姜承業,帶著你那丈人已經返回京畿道金州,大煌姜家而今形勢也難說樂觀,或有不少人家都會起些心思。

  不過他家到底是今上的母家,有著宗室看管,當也沒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發生。

  其二便是合歡宗那位絳雪真人了,與我和青哥兒一樣,她近來亦在到處搜尋找到蕭婉兒蹤跡的辦法。甚至都已在真人之中開出來了驚人賞額,只是卻也沒得人有本事拿到手罷了。」

  黑履道人看著蕭婉兒的目光裡頭有些意外之色,畢竟他可從未想過,後者會這麼柔弱無骨地落到康大寶的臂彎裡頭。


  不過既是提到了合歡宗絳雪真人,黑履道人面色陡然間變得凝重了起來,見得這異樣,康大寶心頭自是起了疑惑。

  不料正待他發問之際,回過神來的蔣三爺卻就已經先聲開口:「大師兄,你既是安然回來了,那咱們便要快快去尋連師叔、救他一救了!!」

  「什麼?!」

  康大掌門眉頭陡然皺緊,只是須臾之間,他便就猜到了該是什麼事情,「這老賤婦!」

  合歡宗便在臨海高崖之上,以靈木與禁制搭起一座臨時閣院。

  雖非仙府寶殿,卻也被門下弟子以秘法點綴得雅致清幽,只是此刻閣中氣氛,卻是壓抑得近乎凝滯。絳雪真人立在閣中正廳,一身緋紅道袍曳地,衣袂間暗紋流轉,襯得她風姿綽約,可這份艷色卻半點壓不住眉宇間的焦躁。

  她步履匆匆,在廳內來回踱步,鬢邊珠翠隨著動作輕響,細碎清脆之聲,反倒更襯得廳內死寂,越發顯出她心亂如麻。

  廳下十餘位合歡宗金丹弟子盡數垂首而立,一個個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稍有不慎,便撞在師尊的氣頭上。

  這些日子,她散盡宗門珍藏,開出重賞,命門下所有在外弟子盡數集結外海,可還是沒搜尋得蕭婉兒下落。

  堂堂掌門對於合歡宗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更由不得她不心急。

  絳雪真人停下腳步,鳳目含煞,看著下方噤若寒蟬的弟子,積壓多日的焦躁與惶恐再也按捺不住,厲聲斥喝:

  「一群廢物!本座許爾等重寶,傳爾等秘法,在外海奔波尋覓這許多時日,踏遍大小島嶼,搜盡魔氣溢散之地,竟連婉兒半分氣息、半點蛛絲馬跡都探查不出!

  她擡手一指窗外蒼茫海域,聲音越發凌厲:「莫非非要等到婉兒身遭不測、魂飛魄散,空出掌門之位,爾等才肯拿出十二分心力?!」

  眾弟子聞言盡數匍匐在地,渾身發顫,匆匆趕來的蘭心上修趕忙顫聲回稟:「師父息怒,弟子們萬萬不敢怠慢。

  這些時日,我等已搜遍外海三百餘島,但凡有一絲魔氣、一縷掌門師姐殘留靈氣之處,皆反覆查探數次可那古魔修為高深,蹤跡隱秘無比,遮掩了一切氣機。

  莫說我等金丹修士,便是幾位真人前輩,也未曾探出半分線索,弟子們. ..實在是力不從心啊。」絳雪真人胸口劇烈起伏,一腔怒火與擔憂無處發泄。她並非不知弟子們盡力,可越是毫無頭緒,她心中便越是惶恐。

  她正要再度開口怒斥,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值守女弟子神色驚惶,跌跌撞撞沖入廳中,跪地叩首,連話都說不順暢:「太上長老!!閣..閣外有人求見!」

  絳雪真人本就怒火中燒,被這般驚擾,當即拂袖厲喝:「不見!本座此刻誰都不見!無論是何派真人、何等貴客,一概回絕!」

  那弟子被這一聲厲喝嚇得一哆嗦,卻還是咬緊牙關,顫聲道出姓名:「師尊,來者不是旁人,是..是重明宗康大寶、康掌門!」

  一語落下,整座閣院之內驟然死寂。

  「婉兒呢?婉兒又在何處?!!」絳雪真人倏然反應過來,急聲問道。

  那弟子還未回話,反是外頭來人邁步進來,絳雪真人看著抱著蕭婉兒的康大掌門心頭一喜,連面上怒色都不及生起,卻又聽得康大寶冷聲發問:

  「絳雪真人,貴宗掌門是在此處,那晚輩斗膽發問,我家師叔,又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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