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木心
洞內沒有想像中的潮濕陰暗，反倒縈繞著一股清潤綿長的靈氣，似晨露潤心，似月華浸骨，只瞬間驅散了二人周身的疲憊與血腥氣。便連康大寶一身傷勢都開始隱隱作癢，癒合之勢也似快了幾分
蕭婉兒扶著樹洞洞壁緩緩起身，素手輕攏凌亂的青絲，美眸中滿是驚疑，指尖的綰絲蠶也悄悄舒展身形，試探著感知周遭的氣息，跟著即是美目一亮，驚喜出「是靈氣！！」
若只是幾縷靈氣，定難令得這位真人都有些失態之象。
蕭婉兒是因入得這樹洞過後，身上禁錮似是陡然消去，充裕的靈力重新在周身百脈流淌起來，適才那只能依仗著綰絲蠶才能保命的窘境便算徹底結束。「靈氣，這巨木裡頭怎的會有靈氣？！！」
康大掌門面色登時一變，他自不是與蕭婉兒一般驚喜，而是提了幾分小心。不光是要小心這驟然出現的樹洞、無端生出的變故，更是要小心身側這位已經恢復了身上本事的合歡宗掌門。
康大寶緊攥著手中寶載，法目中靈光再盛，仔細打量起這樹洞來。
洞內被一層淡淡的瑩白微光籠罩，微光自洞底中央緩緩升起，柔和卻不刺眼，將整個樹洞映照得如夢似幻。洞壁之上，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紋路蜿蜒纏繞，如流雲似星河，隱隱透著些道韻。
「前輩，咱們往前看看。」
康大掌門頗有深意地言過一句，蕭婉兒因了靈力盡復而歡喜十分，倒是沒計較前者心頭這點兒小算盤。但見蕭婉兒照舊打頭於前方引路，她蔥指一點，召來一股清霧縈繞身前。
待得清霧散去，康大寶目中那位狼狽的坤道也已換了副模樣。
蕭婉兒吹彈可破的肌膚上再沒得星點兒污穢，被其盤在烏髮上那支羊脂玉簪漸漸亮起靈光，幾枚鐫刻上頭的女書亦也伴著生起來一陣清輝。素白道袍下的豐腴身子似也開始掩藏不住，便連胸前山丘較之適才似都挺拔了許多。
如此模樣，才該是合歡宗掌門的真容。
康大寶沒心思將眼神落到那深不可測的白溝里，只運起法目直勾勾地盯著蕭婉兒的婀娜背影。他將圓月觀想法運到極致，神識四散出去，生怕錯過了哪方的風吹草動，便就又落到了絕境裡頭去。現下想來，前番哪怕是抱著試探心思與蕭婉兒二人一道來登這株參天巨木，亦是太過托大。要不是莫名出來這番變故，蕭婉兒說不定就真會折在此處。
便算自己能仗著肉身堅實奪條生路，但待得將來回歸大衛時候，面對著合歡宗上下詰問，說不得就要因此結下來死仇。這卻是康大掌門萬般不願的事情。
是以哪怕此時是落到了一靈氣濃郁之地，康大寶照舊不敢失了小心。
好在這洞中一路行來，卻也無甚變故。
黑石城志上記這參天巨木周長百里，前番康大掌門於外目測便覺相差仿佛，二人腳力不慢，哪怕是存著小心，盞茶工夫之間，亦也大抵行了近五十里路、該是到了這樹洞中心左右。
走得越深，這周遭靈氣便愈發濃郁，便連洞中的那瑩白靈光也愈發璀璨。
約莫又行了里許，二人競是不約而同頓下腳步、怔在原地。
但見二人百丈之外浮著一枚靈物，其色非褐非灰，通體瑩潤如羊脂暖玉，泛著淡淡月華清輝，間或有幾縷金紋蜿蜒流轉，似星河垂落其上，又似晨露浸潤其間，澄澈通透，絕無半分塵雜。
靈物表面，脈絡縱橫交錯，如天地靈脈蜿蜒，脈絡之上，微光點點閃爍，似星子跳動，若靈泉奔涌。尤為奇特者，那靈物竟是通靈之體，非是死物，競有舒緩有力的搏動，節奏勻整，宛若生人心脈。每一次搏動，便有一股精純無匹的靈氣四散開來，溫養著整個樹洞的靈韻。
其形約莫拳握大小，凌空懸浮，周身縈繞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靈霧，霧氣流轉間，凝作漫天細碎光塵，緩緩沉浮。這霧氣倒是客氣，施施然便就降在二人身軀之上。
一為真人、一為頂尖上修，面對這異象競覺避無可避。
好在這靈霧近身過後並未有異樣生出，二位掌門只覺經脈暢達如通渠、沒得半分滯澀，便連神識亦變得清明澄澈，令人只覺神清氣爽。康大寶甚至暗想如是他能一直沉浸在此霧中修行，哪怕是呆立不動，怕也只消數月光陰、便就能將已因圓月觀想法進益許多的神識之力，再提上一個階。屆時這遭老魔覬覦的北夜宮清輝教習典策便就不會再繼續沉寂，宇階、黃階二境道法當也不會繼續將他拒之門外。只是這靈霧倒是未有依他心意，只是轉瞬即逝、勾得康大掌門心頭好似百爪撓心、久久難得平靜下來。此時他再看面前這枚靈物，似是能瞧出來更多不凡。一股生生不息的仙韻與靈機正間歇不停的溢散出來，令得人不禁生出來親切之感。康大學門神識都已能比真人，更莫說還有蕭婉兒這麼一貨真價實的經年真人在前引路，然而這靈物居然生生屏蔽了二人神識，好叫二人近得百丈之內方才見得它之真容
這又哪裡會是尋常貨色？！
康大寶想了一陣還是問聲出口：「前輩，您可曉得眼前這是.」
「是此木之心。」
「原是此木之心，前輩果是博聞強.」
康大掌門正要擡擡這靈力盡復的真人花花轎子，可話才言到一半，卻見得正在緩緩搖頭的蕭婉兒倏然一怔。「誰？！誰在說話？！！」
康大寶的暴喝聲震得這樹洞嗡嗡作響，然而這聲詰問卻是久久未答。
蕭婉兒的眉頭要比康大掌門蹙得更緊，其額間點點素白玉瑤碎光驟然大亮，慣用的水木蓮登時浮在腳下，曲線婀娜的身子周遭又環繞起來一圈圈粉色刃影。這沉默未有再持續下去。
就在二人駐足凝視檢索之際，一道柔和溫潤的聲音忽然在樹洞之中響起，不似人聲，如清泉漱石，如玉珠落盤，清晰十分地傳入二人耳中：「娃娃莫慌，是我在說話。」
「到底是何人在裝神弄鬼？！！」
未能檢索出異樣的蕭婉兒心頭怒極，登時俏臉生寒、冷聲發問：「是誰？！」
孰料她這問聲方才落地，耳旁便就傳來了康大掌門的一聲輕呼：「前輩，您看那裡。」
蕭婉兒調轉目光，順著康大寶手指方向看了過去便就又愣了一瞬，檔口輕開、語氣裡頭儘是驚疑味道：「竟是這所謂樹心在說話..」那樹心不在乎蕭婉兒這位真人是如何驚奇，反似將全數心思盡都落在了康大掌門這麼一小小上修上頭。它再開腔時候語氣變得複雜十分，夾雜著光陰厚重與稚子澄清：「小輩，你既入得此界，身上為何還能保有靈力？！」「竟真是這枚樹心在說話！」
康大寶確是頗為驚奇，一時竟都忘了及時回復樹心發問。
然而這般動作，卻是令得對面語氣變得疾厲起來：「小輩，老夫在問你話，你到底為何還能保有身上靈力？！」這語氣自算不得好，便連康大掌門都覺心頭不爽，況乎被這樹心漠視的蕭婉兒。
只是合歡宗掌門還不及動怒，卻就見得樹心周遭靈光大盛，蕭婉兒都還未看清是何變故，心頭卻就已經生出來了一絲駭然。「娃娃們，便算老夫大不如前，如今或連個玄君都難奈何，但卻不是爾等這些小輩能得輕易冒犯的。」話音落地，腰間微微顏動起來的混元葫蘆，正提醒著康大寶面前樹心所言並不是恫嚇之語。這看似嬌貴脆弱的樹心，或是甫一動了念頭，便就能將一二真人拍死當場。
既是不能力敵的前輩，那麼康大寶二人便登時乖巧起來。
蕭婉兒只覺自己周身仍被樹心神念鎖住、自是不敢輕易開腔，便就只有康大掌門邁步上前，好生與這樹心言明經過。「晚輩重明宗康大寶拜見前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你可聽說過草木會有名姓？」
對面那木心語氣中似還帶有一絲冷冽，畢竟如不是眼前這小輩身上有異樣，那麼它可真難得與一還未結成元娶的後輩費半句口舌，更莫說出手相救了。不過它話雖是如此說，但隨即便又接口言道：
「爾等喚我木老便是。好了，閒話少敘。說說吧，你這小子到底是碰得了什麼造化，竟能在被大元界界主破壞了世界法則的地方保得這點兒微末靈力？！」較之這面前這木心的靈力，康大掌門身上這點兒道行卻也稱得上是「微末」二字。
是以康大寶自也沒得半分不滿，猶疑一陣、又將蕭婉兒端詳一陣過後，便還是簡明扼要的將為何能恢復靈力的過程講予了這位木老知曉。「瓊棉靈身、精粹靈蘊. .倒也難得，不對、不對，便算此界凋亡在即，這女娃也不過才是個元娶中期修為，又沒晉為化神之境。便算仍保處子元陰，還將這口靈蘊攢在華池蘊養不停幾近千年，卻也該壞不得此界被大元界主修改過的法則才是。」這所謂木老開腔說話根本不顧忌在場二人，只將它之心意明明白白盡都袒露出來，沒得半點兒掩藏意思。康大掌門這微末出身自修行伊始不曉得面對過多少回這等場景，面上倒是沒得什麼異樣生出。然蕭婉兒卻是有些泄氣，要曉得她才靈力盡復，欣喜之意都還未生出多久，競就又落入了砧板魚肉之境、遭一不曉得連個五官四肢都沒得的綠疙瘩當面針砭，哪裡還能存得半分快意？！
二人各懷心思，樹洞登時冷清許多，只有這木老的喃喃聲一直未停。
「不對，不對，此女身上該是沒得什麼可道之處了，那麼..那麼古怪便就定出在了這小子的身上！！」康大寶只覺木老語調登時拔高許多，然後一股強大的意識驟然往他身上蓋了過來、將他由內而外摸得個乾乾淨淨。「好小子，這到底是哪家爹媽生出來的？競怎般有本事，將你之氣血生得如此之雄壯。不錯、不錯，與你身旁這丫頭卻是個天作之合！是一良配，若就在老夫這洞中雙修、受這靈氣滋養，定都會更上層樓！」
這木老發言還真是百無禁忌，想到了什麼便要開口說什麼。便連蕭婉兒如此出身聽得這些如此直白的言語，修長好看的脖頸上亦都添了層淡淡的粉色。康大掌門臉皮雖厚，然而卻也覺有些招架不住、更顧不得欣賞身前這好顏色。他只覺這木老對自己探索似還未停，當即告饒言道：「前輩謬讚，晚輩不過是運道稍好，實則不過是一凡人，卻擔不起前輩如此讚譽！還請前輩..」還未言得多久，康大寶這通發言卻就被那木心搶聲打斷：「莫要言這些聒噪之語，好生無趣！你切心安，老夫只是想要曉得你身上到底有何不凡之處，沒得害你之心。」
言得這裡時候，木老重重一頓，緊接著便又加重了幾分語氣，森嚴言道：
「況且如若老夫真要害你二人，你二人當也沒得反抗之力。還不如就此俯首聽命、引頸就戮，尚且能得個痛快！」「這老傢伙可不像它表面看起來這般生機勃勃，倒似十分乖戾。」
康大寶登時閃過了這個念頭，那頭的蕭婉兒面色也愈發難看，卻也都是無可奈何。不過有著葫蘆傍身，康大掌門總算還未徹底失了分寸，耐著性子忍著這木心將他繼續檢索不停。
這木老似是極為有耐心，這卻也十分正常。
畢競若它真是這巨木木心，那麼這修行年頭怕是要以萬年來計，自是不會缺這耐心才是。
然而又這麼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就在康大掌門戒心稍懈、蕭婉兒面色稍松之際，這木老卻是又倏然開口，這番開口聲量卻是洪亮十分：「哈哈，我曉得了，曉得了，你小子，是上品金丹！」
蕭婉兒扶著樹洞洞壁緩緩起身，素手輕攏凌亂的青絲，美眸中滿是驚疑，指尖的綰絲蠶也悄悄舒展身形，試探著感知周遭的氣息，跟著即是美目一亮，驚喜出「是靈氣！！」
若只是幾縷靈氣，定難令得這位真人都有些失態之象。
蕭婉兒是因入得這樹洞過後，身上禁錮似是陡然消去，充裕的靈力重新在周身百脈流淌起來，適才那只能依仗著綰絲蠶才能保命的窘境便算徹底結束。「靈氣，這巨木裡頭怎的會有靈氣？！！」
康大掌門面色登時一變，他自不是與蕭婉兒一般驚喜，而是提了幾分小心。不光是要小心這驟然出現的樹洞、無端生出的變故，更是要小心身側這位已經恢復了身上本事的合歡宗掌門。
康大寶緊攥著手中寶載，法目中靈光再盛，仔細打量起這樹洞來。
洞內被一層淡淡的瑩白微光籠罩，微光自洞底中央緩緩升起，柔和卻不刺眼，將整個樹洞映照得如夢似幻。洞壁之上，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紋路蜿蜒纏繞，如流雲似星河，隱隱透著些道韻。
「前輩，咱們往前看看。」
康大掌門頗有深意地言過一句，蕭婉兒因了靈力盡復而歡喜十分，倒是沒計較前者心頭這點兒小算盤。但見蕭婉兒照舊打頭於前方引路，她蔥指一點，召來一股清霧縈繞身前。
待得清霧散去，康大寶目中那位狼狽的坤道也已換了副模樣。
蕭婉兒吹彈可破的肌膚上再沒得星點兒污穢，被其盤在烏髮上那支羊脂玉簪漸漸亮起靈光，幾枚鐫刻上頭的女書亦也伴著生起來一陣清輝。素白道袍下的豐腴身子似也開始掩藏不住，便連胸前山丘較之適才似都挺拔了許多。
如此模樣，才該是合歡宗掌門的真容。
康大寶沒心思將眼神落到那深不可測的白溝里，只運起法目直勾勾地盯著蕭婉兒的婀娜背影。他將圓月觀想法運到極致，神識四散出去，生怕錯過了哪方的風吹草動，便就又落到了絕境裡頭去。現下想來，前番哪怕是抱著試探心思與蕭婉兒二人一道來登這株參天巨木，亦是太過托大。要不是莫名出來這番變故，蕭婉兒說不定就真會折在此處。
便算自己能仗著肉身堅實奪條生路，但待得將來回歸大衛時候，面對著合歡宗上下詰問，說不得就要因此結下來死仇。這卻是康大掌門萬般不願的事情。
是以哪怕此時是落到了一靈氣濃郁之地，康大寶照舊不敢失了小心。
好在這洞中一路行來，卻也無甚變故。
黑石城志上記這參天巨木周長百里，前番康大掌門於外目測便覺相差仿佛，二人腳力不慢，哪怕是存著小心，盞茶工夫之間，亦也大抵行了近五十里路、該是到了這樹洞中心左右。
走得越深，這周遭靈氣便愈發濃郁，便連洞中的那瑩白靈光也愈發璀璨。
約莫又行了里許，二人競是不約而同頓下腳步、怔在原地。
但見二人百丈之外浮著一枚靈物，其色非褐非灰，通體瑩潤如羊脂暖玉，泛著淡淡月華清輝，間或有幾縷金紋蜿蜒流轉，似星河垂落其上，又似晨露浸潤其間，澄澈通透，絕無半分塵雜。
靈物表面，脈絡縱橫交錯，如天地靈脈蜿蜒，脈絡之上，微光點點閃爍，似星子跳動，若靈泉奔涌。尤為奇特者，那靈物竟是通靈之體，非是死物，競有舒緩有力的搏動，節奏勻整，宛若生人心脈。每一次搏動，便有一股精純無匹的靈氣四散開來，溫養著整個樹洞的靈韻。
其形約莫拳握大小，凌空懸浮，周身縈繞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靈霧，霧氣流轉間，凝作漫天細碎光塵，緩緩沉浮。這霧氣倒是客氣，施施然便就降在二人身軀之上。
一為真人、一為頂尖上修，面對這異象競覺避無可避。
好在這靈霧近身過後並未有異樣生出，二位掌門只覺經脈暢達如通渠、沒得半分滯澀，便連神識亦變得清明澄澈，令人只覺神清氣爽。康大寶甚至暗想如是他能一直沉浸在此霧中修行，哪怕是呆立不動，怕也只消數月光陰、便就能將已因圓月觀想法進益許多的神識之力，再提上一個階。屆時這遭老魔覬覦的北夜宮清輝教習典策便就不會再繼續沉寂，宇階、黃階二境道法當也不會繼續將他拒之門外。只是這靈霧倒是未有依他心意，只是轉瞬即逝、勾得康大掌門心頭好似百爪撓心、久久難得平靜下來。此時他再看面前這枚靈物，似是能瞧出來更多不凡。一股生生不息的仙韻與靈機正間歇不停的溢散出來，令得人不禁生出來親切之感。康大學門神識都已能比真人，更莫說還有蕭婉兒這麼一貨真價實的經年真人在前引路，然而這靈物居然生生屏蔽了二人神識，好叫二人近得百丈之內方才見得它之真容
這又哪裡會是尋常貨色？！
康大寶想了一陣還是問聲出口：「前輩，您可曉得眼前這是.」
「是此木之心。」
「原是此木之心，前輩果是博聞強.」
康大掌門正要擡擡這靈力盡復的真人花花轎子，可話才言到一半，卻見得正在緩緩搖頭的蕭婉兒倏然一怔。「誰？！誰在說話？！！」
康大寶的暴喝聲震得這樹洞嗡嗡作響，然而這聲詰問卻是久久未答。
蕭婉兒的眉頭要比康大掌門蹙得更緊，其額間點點素白玉瑤碎光驟然大亮，慣用的水木蓮登時浮在腳下，曲線婀娜的身子周遭又環繞起來一圈圈粉色刃影。這沉默未有再持續下去。
就在二人駐足凝視檢索之際，一道柔和溫潤的聲音忽然在樹洞之中響起，不似人聲，如清泉漱石，如玉珠落盤，清晰十分地傳入二人耳中：「娃娃莫慌，是我在說話。」
「到底是何人在裝神弄鬼？！！」
未能檢索出異樣的蕭婉兒心頭怒極，登時俏臉生寒、冷聲發問：「是誰？！」
孰料她這問聲方才落地，耳旁便就傳來了康大掌門的一聲輕呼：「前輩，您看那裡。」
蕭婉兒調轉目光，順著康大寶手指方向看了過去便就又愣了一瞬，檔口輕開、語氣裡頭儘是驚疑味道：「竟是這所謂樹心在說話..」那樹心不在乎蕭婉兒這位真人是如何驚奇，反似將全數心思盡都落在了康大掌門這麼一小小上修上頭。它再開腔時候語氣變得複雜十分，夾雜著光陰厚重與稚子澄清：「小輩，你既入得此界，身上為何還能保有靈力？！」「竟真是這枚樹心在說話！」
康大寶確是頗為驚奇，一時竟都忘了及時回復樹心發問。
然而這般動作，卻是令得對面語氣變得疾厲起來：「小輩，老夫在問你話，你到底為何還能保有身上靈力？！」這語氣自算不得好，便連康大掌門都覺心頭不爽，況乎被這樹心漠視的蕭婉兒。
只是合歡宗掌門還不及動怒，卻就見得樹心周遭靈光大盛，蕭婉兒都還未看清是何變故，心頭卻就已經生出來了一絲駭然。「娃娃們，便算老夫大不如前，如今或連個玄君都難奈何，但卻不是爾等這些小輩能得輕易冒犯的。」話音落地，腰間微微顏動起來的混元葫蘆，正提醒著康大寶面前樹心所言並不是恫嚇之語。這看似嬌貴脆弱的樹心，或是甫一動了念頭，便就能將一二真人拍死當場。
既是不能力敵的前輩，那麼康大寶二人便登時乖巧起來。
蕭婉兒只覺自己周身仍被樹心神念鎖住、自是不敢輕易開腔，便就只有康大掌門邁步上前，好生與這樹心言明經過。「晚輩重明宗康大寶拜見前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你可聽說過草木會有名姓？」
對面那木心語氣中似還帶有一絲冷冽，畢竟如不是眼前這小輩身上有異樣，那麼它可真難得與一還未結成元娶的後輩費半句口舌，更莫說出手相救了。不過它話雖是如此說，但隨即便又接口言道：
「爾等喚我木老便是。好了，閒話少敘。說說吧，你這小子到底是碰得了什麼造化，竟能在被大元界界主破壞了世界法則的地方保得這點兒微末靈力？！」較之這面前這木心的靈力，康大掌門身上這點兒道行卻也稱得上是「微末」二字。
是以康大寶自也沒得半分不滿，猶疑一陣、又將蕭婉兒端詳一陣過後，便還是簡明扼要的將為何能恢復靈力的過程講予了這位木老知曉。「瓊棉靈身、精粹靈蘊. .倒也難得，不對、不對，便算此界凋亡在即，這女娃也不過才是個元娶中期修為，又沒晉為化神之境。便算仍保處子元陰，還將這口靈蘊攢在華池蘊養不停幾近千年，卻也該壞不得此界被大元界主修改過的法則才是。」這所謂木老開腔說話根本不顧忌在場二人，只將它之心意明明白白盡都袒露出來，沒得半點兒掩藏意思。康大掌門這微末出身自修行伊始不曉得面對過多少回這等場景，面上倒是沒得什麼異樣生出。然蕭婉兒卻是有些泄氣，要曉得她才靈力盡復，欣喜之意都還未生出多久，競就又落入了砧板魚肉之境、遭一不曉得連個五官四肢都沒得的綠疙瘩當面針砭，哪裡還能存得半分快意？！
二人各懷心思，樹洞登時冷清許多，只有這木老的喃喃聲一直未停。
「不對，不對，此女身上該是沒得什麼可道之處了，那麼..那麼古怪便就定出在了這小子的身上！！」康大寶只覺木老語調登時拔高許多，然後一股強大的意識驟然往他身上蓋了過來、將他由內而外摸得個乾乾淨淨。「好小子，這到底是哪家爹媽生出來的？競怎般有本事，將你之氣血生得如此之雄壯。不錯、不錯，與你身旁這丫頭卻是個天作之合！是一良配，若就在老夫這洞中雙修、受這靈氣滋養，定都會更上層樓！」
這木老發言還真是百無禁忌，想到了什麼便要開口說什麼。便連蕭婉兒如此出身聽得這些如此直白的言語，修長好看的脖頸上亦都添了層淡淡的粉色。康大掌門臉皮雖厚，然而卻也覺有些招架不住、更顧不得欣賞身前這好顏色。他只覺這木老對自己探索似還未停，當即告饒言道：「前輩謬讚，晚輩不過是運道稍好，實則不過是一凡人，卻擔不起前輩如此讚譽！還請前輩..」還未言得多久，康大寶這通發言卻就被那木心搶聲打斷：「莫要言這些聒噪之語，好生無趣！你切心安，老夫只是想要曉得你身上到底有何不凡之處，沒得害你之心。」
言得這裡時候，木老重重一頓，緊接著便又加重了幾分語氣，森嚴言道：
「況且如若老夫真要害你二人，你二人當也沒得反抗之力。還不如就此俯首聽命、引頸就戮，尚且能得個痛快！」「這老傢伙可不像它表面看起來這般生機勃勃，倒似十分乖戾。」
康大寶登時閃過了這個念頭，那頭的蕭婉兒面色也愈發難看，卻也都是無可奈何。不過有著葫蘆傍身，康大掌門總算還未徹底失了分寸，耐著性子忍著這木心將他繼續檢索不停。
這木老似是極為有耐心，這卻也十分正常。
畢競若它真是這巨木木心，那麼這修行年頭怕是要以萬年來計，自是不會缺這耐心才是。
然而又這麼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就在康大掌門戒心稍懈、蕭婉兒面色稍松之際，這木老卻是又倏然開口，這番開口聲量卻是洪亮十分：「哈哈，我曉得了，曉得了，你小子，是上品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