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靈眸一成藏銳勢 三人同行赴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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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魚龍靈眸這等世所罕見的奇珍,康大掌門自不敢輕慢半分。

  五階靈珍的名頭他雖聽得不少,可依著如今的見識閱歷,卻是頭一遭得見真容。

  想來非但他這區區金丹無緣得見,便是大衛仙朝那些成名已久的元娶真人,能有此等福分的,怕也是屈指可數。故而自要小心珍視。

  當下康大寶便運轉鋒明寶瞳,雙目陡現金銀二色法光,凝神細探那懸浮在靈霧中的雙魚龍靈眸。法光穿透靈霧,靈眸內里的脈絡肌理漸漸清晰。

  依著新垣真人適才自陳,他當年遭同道所害,才落得殘魂寄身靈眸、借這冰窟寒精鎖壽千年、以期尋人奪舍的下場。也正因如此,為著日後奪舍成功能早日恢復修為,這雙魚龍靈眸則在事前便被他大筆珍材異寶溫養煉化妥當,倒省了康大掌門許多水磨工夫。康大寶借著周身蒸騰的清氣遮掩行跡,指尖輕擡,一縷極淡的金銀靈光自雙目間溢出,如遊絲般悄無聲息纏上那雙魚龍靈眸。這魚龍靈眸似有靈智,一經觸碰便微微震顫,淡金混著瑩藍的靈蘊順著靈光緩緩流淌,如山澗清泉入谷般,順著眉心竅穴徑直匯入他的雙眸之中。這般順遂倒是出乎康大寶意料,他本以為這般五階靈珍的靈蘊必是桀螯難馴,卻不想這股磅礴靈蘊竟無半分架子,反倒溫順十分。前後不過旬日光景,魚龍靈眸其中靈蘊便一股腦地湧進他雙目之中。

  到了最後,連那雙魚龍靈眸的本體,都循著靈蘊的軌跡,緩緩嵌入他的雙目之內,與自身瞳竅漸漸相融。康大寶先是心頭一驚,畢競竟他可沒想著要換一雙妖尊之眼,察覺到那對魚龍靈眸卻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過後,這才忙將心頭激盪按捺下去。待將這股精純靈蘊盡數藏於雙目深處,康大掌門才試著牽引更多靈蘊。

  本是欲要多煉化幾分,可才約莫引了靈蘊中五一之數,康大寶雙瞳陡然傳來針刺般的劇痛。緊接著,其周身經絡也跟著脹痛難忍,似有萬千鋼針在經脈中穿梭,又似有洪流要將百脈撐裂,疼得他額間瞬間滲出冷汗,牙關緊咬。這情景直令得康大掌門急忙收勢,登時在心頭起了警惕、再不敢冒進半點,最後徐徐摸索一陣、只留了一成靈蘊在瞳竅間煉化,便就暫停動作。非是他畏首畏尾,實在是力有不逮。

  一雙魚龍靈眸的靈蘊太過雄厚磅礴,遠超他此刻雙瞳所能承載的極限,餘下九成靈蘊,他盡數封存在雙目深處。只待日後肉身淬鍊得更為強韌、鋒明寶瞳再作精進,尋個恰當時候,再做動作。

  想通其中關節,康大寶便開始將那一成魚龍靈眸靈蘊一分為二、次第煉化滋養雙瞳。

  轉眼又是一旬光陰悄然而過。

  左目率先生出異動。原本凝著的冷冽銀芒愈發熾盛,似千年玄冰被星辰之火反覆淬鍊,寒冽之中更添了幾分暴烈殺伐之氣。靈蘊順著瞳脈緩緩遊走,那些隱在瞳底的細碎劍影陡然鮮活起來,如萬千寒刃在眸中沉浮流轉,周遭空氣都因這股凜冽氣息微微凝滯,連石室中的寒氣都似被引動,往他左目匯聚。

  片刻之後,劍影之間競有細碎的銀雷滋啦作響,淡銀色的雷絲纏繞在劍影之上,隨眸光流轉而明暗不定,觸之便有撕裂靈氣的銳勢。康大寶暗自收斂左目威勢,將銀雷穩穩藏在劍影深處,半點異象也不外露。

  值此時候,他神識悄然探向角落裡頭的費南允。

  後者仍闔目調息,只眉峰微微蹙起,似是察覺到周遭靈氣些許異動,卻並未睜眼細查,只當是龜背靈霧自然流轉,轉瞬便又沉下心神。左目銀雷初成之際,右目的蛻變亦悄然鋪開,與左目的暴烈殺伐截然不同,右目所承的魚龍靈蘊,儘是清透洞明之性。原本瑩潤的金芒褪去幾分浮光,愈發凝實醇厚,宛若千年琉璃被晨露浸潤,澄澈中帶著溫潤的光澤,順著瞳脈緩緩流轉,將鋒明右目的破妄根基一遍遍滌盪打磨。

  康大寶微擡眼睫,右目金芒若有似無地掃過石室,先落在身旁的玉柱上。

  從前只覺柱身柔光縈繞,此刻竟能洞徹肌理,看清內里交織的靈紋脈絡,連那些因歲月侵蝕而黯淡的細微節點,都清晰可辨。再將目光投向龜背周遭的靈霧,那些看似混沌纏繞的霧氣,在右目金芒之下,竟如被清風撥開般,顯露出隱微的氣機軌跡。較之鋒明寶瞳初成之時,卻不曉得強出了多少?!

  靈蘊流轉漸漸平穩,康大寶緩緩閉合雙目,任由那一成靈蘊徹底與鋒明雙目的本源相融。

  待他再度睜眼時,雙目的金銀二色已悄然斂去,只余尋常修士的清明模樣,唯有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銀雷碎影與金芒微光,默默昭示著方才的脫胎換骨。僅煉化一成靈蘊便有這般增益,這雙魚龍靈眸的神異,遠超康大寶的預料,無愧是當年大衛太祖親自出手擒獲五階玄文魚龍後所得的至寶。他暗自慶幸,幸好新垣真人早已提前將靈眸煉化溫養,否則便算他尋到了炮製之法,只這一成靈蘊,怕是也要耗費十餘年苦功,更難在費南允眼皮底下掩人耳目。


  莫看只煉化得這魚龍靈眸十一靈蘊,可非但中間過程殊為辛苦,還需得提防近在眼前的老泰山,卻是極耗康大寶心力。耗費近一月時間終於功成,康大寶長舒口氣,闔目調息片刻,待氣息盡數平穩,再睜眼時,周身已無半分異常。便是精通瞳術之人瞧來,也只當他雙眸無甚出彩,絕難察覺其中藏著是何玄奧。

  旁側的費南允聽得動靜,終是長舒一口氣,緩緩睜眼。

  他灼熱的目光落在康大寶身上,眼底猶疑未消,又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期許,開腔問道:「賢婚,此番調適可算妥當?那龜背篆文,可算有了些眉目?」「丈人恕罪,小婿一時也別無他法,想來要得這新垣真人遺藏,咱們或還要出去了再尋機緣。」若要論鬥法,便算才入萬仞冰窟的康大掌門亦不慌眼前這老泰山,更莫說現下他雙瞳納了五階魚龍靈眸的一成靈蘊,說不得便連尋常元娶都要避其鋒芒。只是甫一想起費南允棄了宗長、獨女在此枯等百餘年,若是曉得了此處沒得所謂遺藏,只是新垣真人這老鬼精心設計的奪舍之地。而那所謂結娶機緣,亦不過是一輪泡影.

  而唯一剩得的好處、那雙五階魚龍靈眸,亦被眼前這毛腳女婿吃干抹淨!

  莫說費南允想不通,如是易地而處,康大寶亦也會想不通。

  果不其然,費南允顯是執念甚深。

  只見他聽得康大掌門話後一面眉頭緊鎖,一面又是緘默不言、埋頭凝思。

  要曉得,石室中這暖湖兩分之景三月而止,而今可剩不得多少時日了。若是今番錯過了,那便又要再等一輪之久。如是從前,費南允或是不差這點兒耐心,但今番不再是他一人獨守,他自己或能有此耐心,可康大寶呢?!且更不用說,哪怕直至此時,費南允也未盡信後者所言。

  費南允的見識可算不得差,康大掌門那金銀瞳術只一看便就了得。

  若是連後者的造詣也真窺不得背甲篆文所書的隻言片語,那費南允如是還想要勘破此局,怕就要寄望那些真人入手了,到時候他還能得個什麼?!他又哪裡肯「丈人,若依小婿拙見,咱們還是先出了這冰窟、從長計議的好。」

  見得康大寶那雙斂去靈光的眸子,復又淡然望來,費南允心緒端的是複雜十分。

  此前他之所以敢攜這賢婚入石室,還取出珍藏多年的靈骸結品,助其增益瞳術,原是因手頭還藏著反制之法。固然這反制之法難言盡善盡美,但他自認縱使康大寶再有進益,那到手的真人遺藏,也能奪來大部,總不至落得任人魚肉的下場。怎奈後者自陳這些時日裡,竟是一無所獲,費南允滿心不願相信,偏他翁婿二人素無半分互信,這便叫人好生難受。湖底這陣緘默,也不知持續了多久,費南允只覺殺心漸熾,什麼翁婿情誼、什麼難得聚首,都不及此地消息走漏的干係重大,直教他心頭火燎。康大掌門卻自始至終未曾失了提防,費南允身上那絲殺意才剛泄出半分,便被他瞧了個通透。當下便警惕起來,更暗暗打定主意,若是後者當真動手,他斷斷不會留半分情面。

  畢竟縱使他康大寶罔顧人倫,取了這泰山性命,家中老妻也無從得知,端的是毫無後顧之憂。好在此時石室外頭傳來一陣響動,堪堪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冰冷氛圍。

  「寶哥兒可在?!」

  但聞轟隆一聲巨響,黑履道人的肅秋劍直破石門禁制,大股寒精冰潮自外洶湧而入,霎時便將這溫暖如春的石室裹了個嚴實。霎時間,石室之內寒如冰窖,直教費南允眉頭再蹙三分,目中猶疑之色更濃了幾分。

  「是了,三月將至,冰窟異象漸息,再擋不得惡客臨門了。」

  在費南允想來,能以力破法闖入這石門的,定是真人境的大能無疑。

  他登時心頭懊惱難言,明明百餘年枯守此地,從未出過半點岔子,孰料此番遇上康大寶,變故竟是接睡而至,半點喘息之機也不給他留。殺心要時斂去,費南允復又開口問道:「不知來人與賢婚可是有何淵源?」

  「不瞞丈人,來人卻是家師義弟,小婿師叔黑履道人,如今在瀾夢宮任巡海尉,兼領萬兵無相城城主一職。」「巡海尉、萬兵無相城城主…」

  費南允低聲念了一遍,旋即徹底熄了動手的念頭,只指著那背甲沉聲道:

  「此間秘辛如何緊要,某也不消多說。卻是只該你我翁婚二人知曉,餘外哪怕是親人骨肉、枕邊卷屬,也斷斷不能與其言語半分。」康大寶自是洞明費南允的心思,卻也不反駁,只稽首應道:「丈人所言甚是。」

  後者嗟嘆一嘆過後,這才又變幻指訣一陣,依著從那兩個過來尋寶的倒霉蛋儲物袋中尋來信物,令這暖湖湖水緩緩合攏、才與康大掌門一道躍出水面。石室本就不大,這般動靜哪裡瞞得住黑履道人,他疾奔到湖面上時候,康大寶翁婚二人恰好出來。黑履道人舉目見得康大寶將其由頭至尾掃視一遍,確認他真就無礙過後,這才覺心頭鬆了口氣。「無事便好,怎不想法子往外傳個消息?!」黑履道人語氣裡頭似有嗔怪之意。


  康大掌門只覺心頭一暖,比起才認識的親丈人,眼前這師叔卻不曉得親切多少。

  他登時揖首拜道:「小子遭那古魔化身追襲,傷勢才好,又不敢耽誤外間大事、實不敢通傳消息,又勞師叔操心了。」「嗯,宮主設伏已成,可那老魔凶頑,還是尋了機會遠道他方,此番你大功已成。」

  黑履道人簡要與康大寶說了外間境況,眼神卻又落在了費南允的身上,後者目中驚色更重。「來人竟不是元嬰?!」

  他震驚過後,心頭又生了分悔意,早知若此,或也不是沒得一戰之力。但待得費南允再想起那石門禁制被破,心緒卻又平復下來。這般人物入局變數太大,按兵不動確為上策,縱使百年枯等功虧一篇,卻也無法。

  費南允久不開腔,康大掌門卻要出來介紹:「啟嘉師叔,這是小子泰山、疏荷之父。先時小子之所以能再斬一古魔化身,卻就是泰山從中襄助。」「泰山?」

  黑履道人倒未想到康大掌門運道這般好,以身做餌入這寒窟,居然還能撿到個多年來都杏無音信的老丈人回來。再觀費南允一身靈蘊不似庸人,金丹巔峰的修為也能稱扎眼,黑履道人暫也放下心頭疑慮,只拱手施禮:「貧道黑履,見過道友。」「費家費南允,見過黑履道友,還要謝過道友多年來對小婿照拂之恩。」

  費南允只警惕這黑履道人往湖底探去,拜見過後,便就提議言道:

  「既是外間又有變故,大寶傷勢已好、此地也不是說話地方,那以在下看來,咱們還是先出了這寒窟再做計較。」黑履道人倒是無有異議,對那湖底異象也不在意。

  畢竟既是見得康大寶安然無恙,他便滿心牽掛著那古魔吳通的下落。

  現下的大衛海疆可是熱鬧的很,說不得都已經聚集了這方天地三一之數的真人過來,端得是風雲交匯之機,實不該錯過的。是以對於費南允這提議,黑履道人當即頷首應下,提劍在前開路,肅秋劍嗡鳴輕顫,將沿途殘餘的玄冰靈骸盡都輕鬆劈開。康大掌門照舊克勤克儉,哪怕還有足足九成靈眸靈蘊未曾煉化,卻也還是不忘將靈骸結品收入囊中、以待將來。費南允走在中間,有一瞬間甚至腳步微頓、險些掩蓋不住眼底不甘與悵然交織,卻終是咬咬牙跟上。待得三人行至出口時,天光傾瀉而下,將周身寒冽驅散大半。

  康大寶終是心頭一松,餘下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不過現下他又得進益,那古魔吳通卻不曉得又因何故執意要取他性命,那麼是不是也有資格可以參與進這場圍獵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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