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寒窟尋蹤逢異境 諸天法光赴滄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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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萬仞冰窟之中

  「那冰窟深處定有隱秘,」康大寶敏銳地覺察到了費南允目中滲出來的一絲緊張之色。

  為爭求道資糧,便是師徒父子反目成仇亦不鮮見,遑論這麼一才道見面的翁婚二人。

  康大寶真沒得將自身性命安危繫於陌生人的習慣,哪怕眼前此人,大概率是自己老泰山亦是如此。不過就在二人相顧無言、各自警惕之際,卻還是費南允這做岳丈的率先開口。

  他先輕吐口炎氣化開創處,再是遙指地上的殘臂、將其召回身前按回原處。一面服丹飲露、撚訣掐咒長回血肉、一面大步朝前走去:「若是不懼、便隨我來。」

  言罷了,費南允竟是真不顧康大寶要做什麼動作,徑直朝著冰窟深處行去、將後背盡都袒露在後者目內。慣來敦本務實的康大掌門未有猶疑多久,還是提著玉闕破穢跟了上去。

  雨道越往深處越顯逼仄,冰壁上凝結的霜花競泛著淡淡的瑩藍微光,指尖稍近便覺刺骨寒意順著經脈鑽涌,比外頭的寒精更顯陰毒。費南允前行的步伐穩健,按在斷臂處的手掌靈光流轉,血肉縫合的地方已泛起淡紅。

  只是身上氣息仍顯滯澀,想來方才瞳術反噬與斷臂之傷要比康大掌門以為的重上不少,一時之間自難完好。康大寶綴在其後丈許處,玉闕破穢斜提於肩,破妄金眸時不時掃過四周冰壁,金光隱而不發,既探查周遭詭異,也暗窺著費南允的動靜。他見這老泰山脊背挺拔,雖狼狽卻無半分佝僂,周身散逸的冰精元氣與冰窟相融,顯然是在此地浸淫多年,早已摸透了周遭環境。行出約莫百十丈,前方雨道陡然開闊,競現出一處丈許高的石門,門楣上刻著模糊的古紋,似龍非龍,似龜非龜,紋路縫隙中嵌著細碎的冰髓,正緩緩流淌著清寒靈力。

  方才那聲嗡鳴,便是從石門之後傳出來的。

  費南允駐足於石門前,擡手撫過那些古紋,指尖靈力一碰,古紋便亮起淡藍微光,門扉微微震頗,卻未全開。「門內是新垣真人坐化之地。」費南允頭也未回,語氣平淡話語驚人。

  「新垣真人?」康大掌門對這位故摘星樓主卻是印象深刻,是以待得費南允甫一提起,不由心頭巨震、面色又變得認真許多。聽得此言,他之前心中許多疑雲倒是消散了不少。

  「嗯,新垣真人。」費南允不急解釋、只又淡淡應了一聲,手中法訣變換飛快,指上靈光旋起旋滅,好半晌過後,這門扉上的古紋才終於有了呼應。「嘎吱」厚重的石門開了個縫隙,康大寶便覺奔來耳邊的嗡鳴聲亦響亮許多。

  更奇的是,一股溫潤暖意順著縫隙漫出,竟將周身縈繞的冰寒氣息消融大半。

  費南允輕車熟路地推開石門,康大掌門躡手躡腳跟著前者邁進,入目卻是一汪瑩湛如琉璃的大湖。湖水泛著層層疊疊的湛藍光波,暖輝漫溢間,將石室中的這方天地烘得暖意融融。

  湖面上還縈繞著淡金色的靈霧,如輕紗般緩緩流轉,霧中浮著細碎的光塵,落在衣上便化作轉瞬即逝的仙紋,沁得經脈都泛起溫潤之感。湖岸生著幾株不知名的靈草,葉片泛著玉色光澤,每片葉子邊緣都綴著細小的藍金光點,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墜入湖中激起圈圈柔光。「恍若隔世啊」

  康大掌門感受著自己法衣上的冰碴正在簌簌墜下,輕嘆一聲過後倒是不急發問,而是轉向面上無悲無喜的老泰山、靜待後者開腔。「這地方每隔半甲子,便就會有潮汐聲起。」

  似是邁過石門遭這湖水潮氣所染,費南允說話時候語氣溫和不少,看著湖面時候似有追憶之色:「潮汐三月而止,三月後湖水兩分。

  屆時湖底正中星紋玉靈龜背甲之上,才會現出來新垣真人生前鐫刻經典九部。或為宇階道法、或為修行手劄、或為結嬰秘要.過往我曾觀過四次,今年潮汐才起,還需得三月過後才能得見。

  如是能一一習得,當是妙用無窮,晉為元娶不過易如反掌之事,足能解我費家葉沒老祖壽盡之危。」康大掌門不急咀嚼費南允所言是真是假,只是又輕聲嘆道:

  「丈人,葉說老祖已然坐化,而今天勤老祖與伯岳已經引費家族人遷至山南道博州落腳,潁州族地,已是從前故事了。」費南允聽得此言先是一怔,倒是未有生出許多傷感,顯是或多或少料到了一些。

  他只喃喃言道:

  「葉澄老祖竟然還是坐化了,他老人家心氣太高,年輕時候不願只應一重雷劫以致道途堵死、抱憾終身。過後便算再得機緣,或也只不過是望洋興嘆。不過既是我費家已能舉家遷至博州落腳,那葉浣老祖他老人家生前定將許多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有天勤老祖與大兄操持,在山南道者邊鄙地方,倒是不難過活。」


  康大掌門聽得他語氣中哀意不多,倒是不甚意外,畢竟如是他所言是真、又真顧念親族,哪裡會不捨得早些將這新垣真人遺藏呈真族中?!不過這或也不消過於苛責,面對唾手可得的結娶機緣在側,怕也沒得哪個人能斬釘截鐵地讓予他人。哪怕這「他人」,是族中親近長輩亦也不成。

  現下唯一值得康大寶可慮的,便就只有為什麼這老泰山早曉得此處秘辛,卻仍守在冰窟中多年未出。由此看來,要想求得那新垣真人諸般遺藏,卻也不會如費南允所言的那般易得,其中必有隱情才是。潮汐還要持續三月,想也無用,但見得費南允也沒得繼續深談的意思,反是又吞服起丹丸、調息起來。康大掌門便就也有樣學樣、先在後腦勺安了顆眼睛,這才盤坐下來捏著玉闕破移開始服丹煉神。這老泰山說好聽些是個一心求道的純道人,說難聽些,便就是罔顧私利之輩,康大寶可不敢對其不做防備。那古魔化身好歹只比尋常真人差上一線,康大寶既是能得竭力陣斬、哪裡是如費南允眼中這般輕而易舉。他身上有不少地方已有暗傷生成,更為緊張的自是此前罔顧濫用神識之事。

  莫看趁那古魔化身不備致其受創只那一瞬工夫,卻都足夠他認真調養個三年五載、耗費些珍稀丹丸,方才能還復如初。到底還未脫出險境,自己可不敢怠慢什麼。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隨著湖水暖輝浸潤周身,康大寶只覺暗傷處傳來陣陣酥麻,神識耗損亦在緩慢補全,玉闕破穢在膝頭微微發燙,似與湖中道韻共鳴。費南允閉目盤坐於靈草旁,斷臂處靈光漸穩,只是眉峰照舊蹙起未松,似在思忖族中變故,又似在提防身旁女婚。三月時間於金丹上修而言不過彈指可過,但此時的二人卻覺度日如年、未得半分輕鬆.

  一京畿道、金州、大煌姜家、文心堂

  大煌姜家文心堂堂主姜原尚又一次端詳起來手中信符,他身側的一眾文心堂者老顯也對此關切十分。是以饒是在這等嚴肅議事的時候,互相之間卻也禁不住這竊竊私語。

  多年前那與費家子無媒荀合的姜清沅之女,今番居然以誥命身份寄信問安.

  如是尋常時候,似費疏荷這類污了門第的忤逆女後人,莫說來信問安,便是親臨文心堂門前,怕也只會被打了回去。但今時不同往日,而今人家已是武寧侯府大娘子、重明宗掌門之妻、四品郡君誥命。

  這便不能不令得文心堂這些平日裡將臉面看得極重的老爺們心頭生起「些微」緊張,不單要端詳信符、品味其中用意,還需得聚集一處、共商大事。這卻也沒得辦法,大煌姜家也有兩位真人在世,未落名門門第不假。

  但又因了是今上的舅家、秦國公府的舅家,可本來傾向隱世修行的二位姜家老祖卻開始改了從前姿態。這便使得近些年在廟堂上沒得什麼大聲響的大煌姜家,倏然又一次與玉昆韓家、遼原媯家這兩家譽滿天下的名門開始同場角力。畢竟修行界裡頭哪裡會有人真當你是在溫良恭儉讓?

  便是因了與大衛宗室的淵源,正值這儲君懸而未決的關鍵時候,便算大煌姜家便是真就冷眼旁觀,聲言自己不做插手之事,說不得也不會有外人相信。是以這遠交近攻、合縱連橫的花樣,大煌姜家自也要開始做起來。

  拉攏別家附庸、栽培自家姻親此類事情,哪裡能得什麼馬虎?

  大煌姜家出手闊綽是有顯著效用不假,只是照這般行事,於大煌姜家那些大堂口或是無礙;但與已有些青黃不接跡象的文心堂而言,只是每歲能從族中領得的資糧配額稍減,於堂中的影響便就不小了。既無開源本事、又無節流習慣,直令得文心堂公帑緊張、幾能稱得入不敷出。

  如是長此以往,怕是要難得翻身、怕是要出大事情。

  姜原尚想到這裡念頭一頓,輕咳一聲,先迫得堂中私語盡都一清、再將目光挪向那列在末席的再從弟姜原窗身上:「原言,你且上前來,與原孚換個位次。」

  姜原尚身側被點到那人登時面色一紅,又看了前者好一陣,見得其沒得收回成命的意思過後,這才悶悶不樂地行至未敢動作的姜原宦身前,將其揪起來推了上「誒誒,十七弟,這哪裡使得、哪裡使得.」

  姜原由面上惶恐之色不似作假,饒是他金丹中期的修為在這堂中算不得低,可是因了當年其女出奔一事,更是引來了家中二位老祖過問、使得整個文心堂上下都無光彩。

  是以這些年姜原窗一貫縮著尾巴、老實做人,哪怕議事時候列在那些假丹修為的族人之後,亦無怨言。只是今番,卻由不得他繼續隱在人群之中了。

  姜原尚將那中途截來的信符遞予姜原言手中要他看過,饒是後者已然知曉這不過是封普通的問安信箋,卻也還是仔細端詳了好一陣,這才重新遞還前者。「稟三哥,清沅當年出奔時候,愚弟便就當是這女兒已經是死了,哪裡會有這外孫女,還是.」「唉,十五弟你這話卻說差了,外孫女便是外孫女,哪裡能改?!疏荷那丫頭身上留著我文心堂的血,這便是化神真君用道法都斬不斷的。」姜原尚此言一出,見得文心堂一眾主事雖然諸般面色皆有,卻沒得人出來反對,便就曉得這事情沒甚阻力,當即放下心來。想他姜家好歹是前朝時候便就躋身名門的大族,姜原尚如不是真遇得了這難解之局,又哪裡會舍下臉皮,來做這前倨而後恭、遭人恥笑的事情。那康大寶是受過衛帝親賜名爵、秦國公一手栽培起來的人物。


  亦就是說,這聲名早就傳遍大衛的康大掌門,不單是丹成中品、陣斬真人。便算將來結娶,亦是大有可為。且殊為難得的是,還與姜家立場相同,不消顧忌將來事情,正是文心堂最為需要的一門親成。其實如不是費家在潁州糾纏了太多恩怨、姜原尚怕引得二位老祖不滿,說不得早在費南忘結成中品金丹時候,便就遣人去登門道賀了。是以面對費疏荷的來信,姜家二位老祖或還有本錢不做親近,但他姜原尚若是還因顧忌著這點兒臉面、而斷了這門親成。那麼待得康大掌門結娶之日,便就是他姜原尚愧對文心堂族人之時,這卻不是一當家人該有的擔當。退一步講,便算康大寶運道差些,真就困圖在結娶之前,但而今的重明宗聲勢可是不小。

  現下都已經能算得是西南大宗,也已經與遷至博州的費家形成守望相助之勢,又得秦國公府關照、似還與遷至山北道的那部分合歡宗內的大人物有親。將來當是大有可為,照舊也值得他姜家文心堂上心十分。

  且左右今番還是費疏荷先傳來的信符,文心堂到底得了階,便算折些臉面、卻也不怎麼難看。「若是十五弟你沒得異議,為兄過些時候,便就要攜此信符去面見守仁老祖,陳明利害。」姜原尚早就習慣了姜原崮被自己訓出來的唯唯諾諾,開腔言得雖是些商量話語、實則根本沒得商量意思。而後者顯也沒得置喙念頭,當即躬身應道:「三哥是我文心堂扛鼎之人,儘管吩咐便是,哪裡需得相問愚弟。」姜原尚對姜原崮這般反應倒是頗為滿意,他在文心堂中到底還有些威望。

  話一問完,便就打算舍下周遭主事,徑直去往因姜家主姜承業出海、而留駐族中的姜家老祖姜守仁那裡呈稟此事。只是才轉過身子行出數步,便就又腳步一頓,側身對著姜原崮交待言道:

  「秦國公生母雖是九華堂所出,但諸般事宜我文心堂總不好袖手旁觀。今番如是守仁老祖那裡准允,愚兄便打算要十五弟你攜禮前往山北道鳳鳴州秦國公府一行,以示親近。」

  若是能同九華堂那般直接插手大衛宗室的立儲之事,文心堂上下自是都樂於見得的。

  雖然與重明宗交好過後,也難做成此事,但多少又近了一步,列席的諸位主事這點眼光還是有的,是以也沒見得有哪個有反駁意思。待得姜原尚離場去拜見姜守仁過後,姜原窗顯也沒得繼續留在堂中做這眾所矚目之人的意思。他又恭敬客氣地與堂中一眾人物行禮作別過後,便也在姜原尚之後第二個邁出了堂中。

  姜原宦踏出文心堂,拐過兩道雕欄玉砌的迴廊,1落回了他栽滿墨竹的清冷洞府,方才那副唯唯諾諾、惶恐謙卑的模樣便瞬間斂去。他立在竹下,指尖無意識蜷了蜷,又慢慢鬆開,眉宇間沒了分明的神色,只餘一片沉鬱的平和。姜原崮又擡眼望了望疏朗的竹枝,目光落得極輕。

  堂中人的心思轉變不是值得訝異的事情,只是說來唏噓,從前被視作忌諱的人與事,如今倒成了可倚仗的由頭。世事流轉,本就這般說不清道不明。竹影晃在他衣襟上,忽明忽暗,像那些沉在心底的舊緒。夜色漫上來,將庭院裹住,那些藏在眉目間、沉在心底的思緒,都隨竹影漾開,淡在無聲的晚風裡。一一姜家禁地

  且說姜原尚緊緊攥著費疏荷所書那封信符,輕步踏入姜守仁的修行之地。

  殿內香菸裊裊纏絡梁間,案上紫砂靈茶尚溫,氤氳水汽裹著淡淡蘭罄,襯得滿室清寂。

  玉蒲團上,姜守仁端坐如松,鬚髮皆白似覆霜雪,周身元娶靈力凝而不發,他雖只是個初期真人,論道行,姜守仁自然不及家主姜承業的元娶後期深不可測。可他年方八百歲,在元娶真人裡頭已是春秋鼎盛的年紀,往後大有精進餘地。

  族中上下都心如明鏡,若非天降橫禍,待得一二百年後姜承業壽元耗盡,這執掌大煌姜家這累世名門的重擔,定然要落在這位老祖肩上。文心堂雖屬姜家嫡脈,近些年卻日漸凋零,光景大不如前,便是姜原尚這堂主,平日裡也鮮少有機會面陳老祖。此番他費盡心思備下厚禮、又託了老祖身邊近侍說項,才勉強求來這半炷香的拜見之機,自是誰也不敢怠慢,半點禮數都不肯錯漏。但見姜原尚躬身垂首,腰杆彎得恰到好處,既顯嫡脈堂主的體面,又不失對元嬰老祖的敬意,雙手平托信符遞至身前,指尖微凝靈力,生怕信符沾染半分塵氣,語氣沉穩謙和又藏著分寸:

  「老祖,日前文心堂有個疏荷丫頭托信歸來,字裡行間滿是對血脈根腳的惦念。文心堂念她一片誠心,也想著全了這份骨肉羈絆,特來向老祖回稟一聲。」他半句未提「攀附」「資糧」的窘迫,只以血脈為引,點到即止,既表了文心堂的態度,又未失大家主事人的風骨。垂手侍立之時,脊背挺直卻無半分逾矩之舉,眉眼間儘是恭謹持重。

  姜守仁擡眼掃過信符,初時似是漫不經心,可目光在箋上文字流連片刻,眉峰微挑,指尖輕叩玉蒲團的節奏忽快忽慢,眼底漸漸浮起幾分若有所思之色。這般沉吟半響,他才淡淡開口,聲音渾厚重濁如古鐘:「嗯,康大寶麼..原尚,你執掌文心堂,這些俗務自去處置便是,不消事事來問我。」這份不置可否,便是明晃晃的默許了!!


  姜原尚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可面上依舊神色端凝,半分釋然也不敢顯露,只暗自鬆了口氣。他忙躬身作揖,禮數周全後才轉身輕步欲退,足尖點地悄無聲息,腦海中已然盤算開來。

  回堂後先召幾位核心耆老議事,再尋姜原宦細說此事。

  畢竟疏荷是他的外孫女,繞開他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倒不如順勢拉他入局,也顯得文心堂嫡脈和睦。可就在他足尖剛觸到洞府門檻的剎那,身後姜守仁身上的氣息陡然劇變!

  姜原尚心頭一凜,下意識頓步回望,便見原本端坐如山的老祖身形猛地一僵,方才平和的面色瞬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雙眼圓睜如銅鈴,死死盯住外海方向,那股凝而不發的元娶靈力驟然狂暴,如蓄勢的驚雷轟然炸開。

  殿內香菸瞬間被撕得粉碎,案上靈茶盞「喱當」翻倒,茶水濺起又被靈力震成裔粉,四下翻飛。「禍事了!」姜守仁一聲低喝,語氣里滿是驚急與凝重,話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璀璨金虹,衝破洞府穹頂,破空之聲刺耳至極,轉瞬便消失在天際盡頭,磅礴的靈力餘波如潮水般席捲全殿。

  姜原尚被這股餘波狠狠摜在殿柱之上,肩頭傳來一陣麻痛,喉頭微微發甜,方才那副沉穩持重的模樣瞬間碎裂殆盡。他踉蹌著起身,一手扶著殿柱勉強站穩,目光怔怔望著穹頂被衝破的缺口,冷汗順著額角、脊背瘋狂滑落,連鬢邊髮絲都被浸濕,面頰慘白如枯紙,嘴唇泛出青灰。

  姜守仁隱世清修數百年,素來穩如泰山,便是天塌下來也難動其神色,此番競失態到如此地步,那必然是足以動搖姜家根基的驚天大禍!他心頭猛地一沉,瞬間便想透了關節!

  於堂堂大煌姜家而言,能稱得上「驚天禍事」的,唯有涉及族中兩位真人的安危!

  家主姜承業此刻正在外海糾魔,難不成..是家主在海外遇了兇險?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便如冰錐般扎進心底,令他雙腿控制不住地打顫。

  一想到大煌姜家可能要失了一擎天柱、掉了這名門門第,姜原尚先前特意做出來的沉穩氣度蕩然無存,只剩深入骨髓的驚惶與茫然,連呼吸都被無形的恐懼攥得滯澀難續。

  果不其然,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整個姜家金州族地便徹底沸騰起來。

  而這熱鬧不止姜家一處,只見太一觀兩道青金光華劃破蒼彎,南北宗王自玄穹宮疾馳而出,玉昆韓家的紫電法光、遼原媯家的碧水雲舟、裂天劍派的破空劍氣、魯工派的機關飛鳶

  有那置身事外的高修若有暇或可看得,那朝向外海的天幕之上,各家各戶法光交相輝映,竟擠得半空中靈氣都為之紊亂,端的是千古難遇的奇景。可那層層疊疊的緊迫氣息,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令人心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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