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祭壇承令謀大寶 摘星樓主伴龍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康大掌門未有在溫柔鄉中沉浸太久。

  或者說,這二女營造的溫柔鄉,從始至終便就沒得本事能令得他這水裡來、火里去過的鐵漢子、硬骨頭沉浸其中。勿論是從修行人與天掙命、還是從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中的哪句話說起來,他卻都沒得陷在這團團白肉中的道理。畢竟如是真要靠著胯下半斤來得安身立命,那麼他又何消勞心勞力地來做這重明掌門?還不如回了山南道在連雪浦身側伺候好了。待得後者仙去過後,自也能順理成章地接班到了絳雪真人榻上效力去。

  便算這老真人不喜啃硬骨頭,那位在關西道素有名聲的蕭婉兒總也生有副好胃口。也不曉得康大掌門這若有了與後者撞上的那天,會不會在榻上折戟成沙。不過既是從杜青醫與素微上修二人身上抽了出來,那麼康大寶便就收回心思、開始梳理這城中大小事務。而今日再次與蔣青一道探訪眼前這覺銘和尚,便是他近來行程中的最後一項。

  康大掌門沒得自家師叔那般厭惡釋修,但便算陰差陽錯的與本應寺佛子尕達攢下來些交情過後,卻也習慣對其餘釋修敬而遠之。他倒非是介懷雙方修行有異,畢竟他康大寶只是一區區上修、所掌的重明宗又連個正經法脈都無、只算個雜家道統。是以勿論從何方論起,他康大掌門也根本就沒得資格摻和這等佛道之爭。

  而之所以其對釋修殊為忌憚,則是因了好些佛門手段頗有譎詭意思。

  便算碧波寺是出自顯宗一脈,但康大寶可是實打實得賜過八尊度厄金剛、護持宗門的。

  康大掌門過去還曾好奇打聽過,這齣自慧海禪師之手的八尊度厄金剛是何煉法。

  直待得他略知一二過後,康大寶便就曉得顯密二宗看似涇渭分明,然或許二者之間、其實並無甚根本區別。當然,這類事情不是佛門專屬,且便算太一觀、龍虎宗這樣名滿天下的道門魁首之中,照舊藏有馨竹難書的醃臘事情、未必清白。不過康大寶到底是習道法出身,便算見得罕有手段,大抵也能推出法理來源、多些準備,不會似遇得釋修時候那般多加小心。念得這裡,康大掌門擡眼看去,目光卻就恰好與同樣正壯著膽子打量他的覺銘比丘撞了上來。「覺銘道友神色似有些疲憊,可是今日乏了?那今日便不妨結束到這兒了吧,待我等兄弟領悟好了今日所得過後、再來聽講。」覺銘比丘只覺自己頭顱裡頭的那絲魔念似是飛速長大了一截,跟著便連顱中念頭,亦被人輕鬆擠了出去。再看得此時康大寶一雙眼睛眸色鮮亮、金光緊緊貼在一雙瞳仁周遭縈繞不散。

  縮在顱中的那絲魔念竟是輕咦了一聲、繼而暗暗言道:「這小傢伙的瞳術倒也算是難得,怨不得能走到今天。」不過只是這點兒門道,倒不虞擔心遭其看穿。

  覺銘比丘依著腦海中魔念所想,在康大掌門話音落地過後,即就呼聲佛號、起身送行。

  離了那特意為其準備的簡素小院,蔣三爺此番又在與覺銘的論證之中清楚了幾處關竅,面上現出來些興奮之色。剛要與自家師兄相談一番,卻見得康大寶眉頭緊蹙,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大師兄。」蔣青輕聲喚過,見得康大掌門回過神來,這才又問:「師兄這是怎麼了?!」「許是錯覺,總覺得剛才那位比丘高深莫測了些。」康大寶才與蔣青應聲過後,卻就又搖頭笑過。畢竟不過一區區假丹比丘罷了,在自己面前或是都走不得一個回合。

  除非那碧波寺中遣出的是一能如原佛宗慧明禪師偽作不色一般的大人物,不然那覺銘當已被他康大掌門看了個通透才是。二人自覺銘比丘的住處離開過後,便就分別。

  蔣青照例要尋人練劍。

  因了康大掌門對於杜青醫與素微上修二女殊為慷慨大方之故,近來萬兵無相城的諸位上修,卻也漸漸與他們兄弟二人走近許多。固然互相之間交情仍然難稱親切,但是總不至於如從前那般針尖對麥芒一般。

  康大寶於此時上頭卻有些欣喜之意,只得慶幸自己早早便將盛有原萬兵無相城中近半數金丹上修的積累托最將軍送回了陽明山上。不然依著眼下境況,說不得還會再揀選些值錢的回去、也好邀買人心。

  不過僅是如此,便就足夠蔣三爺在城中需得些好對手了。

  道威真人健在時候教習弟子的本事不差、萬兵無相城的門庭也高,收來聽用的金丹上修之中也未見什麼太過草包的,卻要比飢不擇食的康大掌門所選那些值錢許多。

  是以蔣三爺這些日子還真就不缺人來做對手,無外乎是同時打兩個還是打三個罷了。

  不過較之其想遁入海中,去尋那些未開靈的妖校廝殺的想法,現下這進境可還是要比起預期慢上許多,蔣青未必能覺如何快意。康大掌門本來要去尋廣志說話,要後者這棄了廟宇、跑來瀾夢宮奔前程的和尚,抽空多與覺銘比丘親近,也好查查其左近有無異樣。這事情做起來或有些突兀,廣志身兼重任、怕也沒得多少空暇時候。


  不過康大寶卻暫也尋不得比另一個和尚更合適與覺銘結交的人物,也只能先如此安排了。

  正待他又要踱步回關室時候,杜青醫與素微上修二女卻是又火急火燎地尋了過來。

  康大寶傷勢幾乎完好,心頭未因這陣撲面而來的香風生起什麼漣漪,倒是二女隨後取出那物,令得他稍顯喜色:「星隨品,競這般快、這差遣倒是辦得頗好。」

  怨不得康大掌門眉開眼笑,畢竟而今面臨的都是何等存在,如是能快些精研北夜宮星衢流光遁法,方才能處在一眾真人之間更易保全性命。杜青醫與素微上修見他眉開眼笑,二人對視一眼,眸中掠過幾分默契的柔意。素微上修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拂過星髓品表面流轉的微光,聲音軟得似浸了春「掌門有所不知,這星髓品性屬陰寒,尋常煉化怕是要耗損不少心神,傷及根本。

  我姐妹二人這些日子悟得些調理內息的法門,若能伴在掌門身側,也好替你護持一二,消解品中寒氣。」杜青醫亦含笑頷首,緩步走到另一側,袖角不經意擦過康大寶的手臂,語氣溫婉:

  「眼下萬兵無相城局勢未定,瀾夢宮與古魔虎視眈眈,掌門身負重任,身子骨最是要緊。左右我們二人也無甚緊要差事,不如常伴你左右,也好隨時聽候差遣,替你分憂解勞。」

  話里話外,儘是不言而喻的親近之意。

  沒有露骨的言辭,唯有眉眼間的柔波,與那若有若無的貼近,恰是最含蓄的試探。

  康大寶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將星髓品珍重地收入懷中,擡眼看向二女,神色坦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多謝二位道友體恤了,不過康某此番修行需得靜心仔細,所謂分憂解難之事,還是容後再做商議吧。倒是星隨品這量或還不足,煩請二位道友再遣人仔細搜尋,康某定有厚報!」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二女哪裡好再多說些什麼?

  他康大寶可沒得連雪浦的容貌、蔣三爺的冷峻,便是那生人勿進的淒冷感,都還不如偶爾會負劍環城游曳一周的黑履道人。畢竟她們如不也是心向道途之人,又何苦如此自輕自賤、總是賠著笑臉來這麼一個不曉得風花雪月、憐香惜玉的粗胚身邊投懷送抱?杜青醫與素微上修心頭一嘆,又強行將才學來的那些下賤手段從腦海中拚棄出去,這才各自施禮退去。康大掌門曉得二女是沒稀罕夠自己這味寶藥,卻也沒得半點兒得意意思,反是滿臉肅色地返還關室,間歇不停地握持著星題品查看起來。杜青醫與素微上修二女的諸般動作,真催得他不敢再有絲毫懈怠。

  畢竟這消息如是真就泄了出去,那便說不得真有哪個困頓不前的真人要來尋他慰藉。金絲雀這差遣,他康大寶是真不願做的。是以而今真是不敢清閒,只得爭分奪秒、認真修行,才能爭得些自保之力。

  那造化青煙能得保命不假,但到底只得一道,如是真以為有此依仗便能高枕無憂,那將來禍事臨頭時候,卻就悔之晚矣了。關室之內,燭火搖曳,星髓品在掌中泛著清冷微光,映得康大寶面容沉肅。

  他指尖摩挲著品石紋路,耳畔似還響著二女離去時的輕嘆,又想起覺銘比丘眸底一閃而過的異樣。瀾夢宮龍威高懸,古魔蹤跡難覓,這狹窄關室,競似成了風浪飄搖的孤舟。

  他斂了心神,將星隨晶貼在眉心,一縷令人舒適的寒氣滲入識海,修行之路,才剛剛踏到緊要處。而身處在清幽小院的覺銘比丘,卻是將院中靈禁悉數開啟,然後任由顱中那絲魔念遊走全身,漸漸生出來鱗甲尖牙,劃破手掌,與傷口血肉中生生冒出來一嬌小祭、面露恭色。

  不多時,吳通魔影現於場中。

  哪怕它現下看來身子都只得茶盞大小,但其那三枚豎瞳射來時候,卻仍是攝人心神。

  「拜見主上!」

  「本座賜了你好大造化,要做珍惜!」古魔吳通語氣冷淡、聲音艱澀,掃過覺銘比丘一眼、確認過未出差錯過後,便才又發交代:「過後會有許多星題品於外現身,想辦法引康大寶出這勞什子城後,報予本座。」

  它向來惜字如金,能與一魔傀說出這般多字,已算器重。

  古魔吳通沒得久留意思,再張口一吸,只見得蚊蠅大小的嘴巴輕輕一吸,覺銘和尚身上魔氣便就朝著前者口中猛然灌去。一身佛光又透過其身上七寶袈裟滲了出來,覺銘比丘老神在在、輕呼一陣佛號,便就又似個虔誠借眾一般正坐挺身、闔目吟誦起來,「這古魔吳通到底匿到哪裡去了?」明信真人面上有些憔悴之色,這對於一元嬰修士而言卻也難得,自是能覺出近來是如何辛苦。明信真人的九霄劫溟宗未能趁隙奪了萬兵無相城這老鄰居的立足之地,本就是做了一筆虧本買賣。現下瀾夢宮為尋那古魔吳通近乎是傾巢而出,便連匡掣霄亦都親自率領佛門六禪師巡遊四方,那又哪裡會放過九霄劫溟宗中這些上好勞力?明信真人與其宗內弟子不得休養生息、抱怨不得元氣未復,照舊要為瀾夢宮主盡心效力。


  不光是禹王道大小世家、宗門盡都動作起來。

  便就是才遭了惡海潮的海北道諸家,亦要捏著鼻子與吃得盆滿缽滿的小鼇一路,各領著弟子子弟、海陸妖獸尋覓四方。好在沒得人不曉得這老魔如是掀起來魔劫過後,這天下會是何等慘烈景象。

  所謂「上下同欲者勝」,偏此番佛道人妖上下尊卑也真就是一般心思、可那古魔吳通的影子亦都沒能尋到。僅是外海,便就廣袤無垠。

  如是那古魔吳通真就機敏、流竄到了大衛內土,說不得便就會又引起一樁浩劫。

  又是旬日巡檢無果,明信真人正要攜弟子歸營稟報之際,海面上的風驟然停歇,連翻湧的浪濤都似被無形之力撫平。他眉頭一皺,神識外放,探出些不同尋常出來。

  幾息後,緊隨其後的是百餘位金甲衛士,忽有七彩祥雲自天際鋪展而下,氤氳霞光中,無數鎏金幡旗冉冉升起,旗面繡著玄奧的太極符文與瑞獸紋樣,隨風獵獵作響,聲傳百里。

  百餘位金甲衛士,個個氣息沉凝如淵,手持鎏金長槍,槍尖吞吐著凜冽靈光,列成整齊儀仗。前方有四名禮官各持玉瓶、香爐、寶鏡、法劍,玉瓶傾瀉甘露,化作漫天靈雨;

  後又有八位內侍各持一柄玉柄鎏金節杖,杖頭懸著明黃流蘇;

  由十六頭三階妖校牽引的鑾駕緩緩駛來,周遭圍有三十二個乖巧道童手捧比他們身子還長大的玉磬,敲擊出清越的韻律,聲傳數里,壓得海面靈氣都微微凝滯。

  列中香爐升起紫煙,凝成龍鳳虛影;隊裡寶鏡折射霞光,照得本有些陰沉的此方海域亮如白晝。一位身著明黃道袍的年輕男子緩步而出,莫看這模樣年輕,卻已是元娶修為,當真罕見。

  他頭戴紫金嵌寶冠,冠下垂著明黃絲絛,腰間懸著一枚刻滿祥雲紋的羊脂玉牌,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紫氣,腳下踏著一朵尺許方圓的祥雲虛影,步履從容。明信真人認不得他,倒是其身側那護道的老叟殊為眼熟。

  這老叟身材瘦削,玄色星紋廣袖袍無風自動,袖口以天河銀砂繡著二十八宿星圖。

  發似霜雪凝成銀瀑,被一頂紫微垣星軌盤成的發冠束起,冠心嵌著拇指大的隕星髓玉,眉骨到鼻樑的線條如劍劈斧鑿,眼尾卻攀著細密的金紋,只是眉宇之間,似是蘊有一絲鬱郁之色。

  「摘星樓主,白參弘!這老兒,競都已是元娶後期的大真人了...」

  明信真人喃喃自語,這年輕男子能得其護道,那身份便也就不難猜了才是。

  「大衛仙朝九皇子匡慎勇,見過明信真人,還望真人通稟老大人,後輩應父皇之命,特來拜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