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蒯恩謀篇收閒子 瑤岫閉關審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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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2章 蒯恩謀篇收閒子 瑤岫閉關審道途

  數日後、山南道總管府「孟道友不消介懷,我那世伯是出了名的謹慎十分。

  莫說尋常外人,便算是個赤倮美人悄悄溜進了他那錦被裡頭,多半都難消其戒心,況乎孟道友這麼一英武之士?!

  此計未成,實乃應有之事,道友莫做介懷、莫做介懷!」

  聽得蒯恩的笑聲和悅干分,面上又看不出來半點兒勉強之色,孟蒼霖這才在心頭長舒口氣、恭聲拜道:「伯爺寬宏!」

  「言重、言重。呵呵,來人吶,將孟道友請至府院中好做安頓。我山南道總管府值此用人時候,如此義士過來相投,自是要向公府諸公好做抬舉、好為仙朝效力,切不能慢待了半分。」

  蒯恩現下這施恩手段卻是駕馭得爐火純青,僅是空口白牙許了幾番話下來,即就令得本來凝重的孟蒼霖快意十分、又是連連謝過這才拜退下去。

  待得孟蒼霖真就入了蒯恩安排府院,後者身側的親隨方才輕聲發問:「伯爺,這姓孟的當真要留不成?此人畢竟是重明宗那邊篩下來的。武寧侯拒了他,咱們卻收留委用,會不會...引得那位不快?」

  「...唔,這有個甚,到底是一真丹,就此殺了豈不可惜?!我那世伯雖然厲害,但還沒得這般霸道。

  更莫說,我卻不信,我這山南道總管府左近,就沒得他安排的眼線了?過後待得公府那邊為其求的官職差遣發文下來,照舊張貼、莫做隱瞞。

  我山南道總管府可沒得重明宗那邊那些迂腐規矩,對於有用之人自是唯才是舉、多多益善!」

  那親隨應了一聲,即就忙下去交代安排。

  蒯恩則是淺笑一聲,本來他收買孟蒼霖去了重明宗做一供奉就是一步閒棋。

  至於這事情的功成與否,他這奉恩伯倒真沒得什麼在乎意思。

  「不過重明宗最近這是行了什麼運道,怎的連出金丹?聽得周遭參與過我那榮泉道兄金丹大典的人家所言,只聽其在道會上所言道理,便就曉得定不會止步於初期境界。當真是奇哉怪哉...」

  蒯恩眯起眼睛來在心頭輕嘆一聲,他自曉得這世間大部元嬰門戶起家時候都是有這麼一段順遂十分的時候。

  於他看來,如今的重明宗卻就是很像處在這麼一個階段裡頭。

  蒯恩與重明宗諸修便算算不得熟悉十分,但總也有些印象。

  外間傳聞,重明宗內除卻已然先進一步康榮泉之外,還有段安樂亦在籌備結丹之事...

  他對康大掌門這個十分內秀的徒弟亦也有些深刻印象,當年姑丈裴奕口中便就未有少過美譽。

  如若段安樂真也就一蹴而成,那麼重明宗這麼一門五金丹,便就真是名符其實的西南大派。兼之康大寶與蔣青師兄弟二人又同為中品金丹、皆有成嬰之望..

  放在整個大衛仙朝裡頭也是難尋的佳話,便算玉昆韓家、遼原媯家這類頂尖名門的歷史上,卻也都是數不出來幾回。

  現都已自認是九皇子潛邸重臣的蒯恩自是曉得,如重明宗這等門戶是如何值得拉攏的存在。

  但康大掌門的身上那秦國公馬骨的印記,卻不是尋常人能洗刷乾淨,其中分寸若何把握,倒真是一件頭疼事情...

  蒯恩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篤篤的輕響,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這才是真正的結症所在!

  若不做拉攏、就此疏遠,坐視重明宗在西南坐大?將來恐生變故。

  尤其當康大寶或者蔣青真箇結嬰成功,秦國公府轄下這四道百餘州府,或就真的有了些穩如泰山的味道...

  這仙朝中人總言成嬰之事千難萬難,沒得先人積累,斷不可為!可歷數康大寶這來時路程,又有哪一步算得簡單?!!又是有哪一步靠的是先人積累?!

  一時之間,蒯恩對這位許久未見的世伯成嬰之事,怕要比後者本人還要足上許多。

  「呼,」又是一聲輕嘆過後,蒯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黃陂道方向的夜空。

  那裡沒有星辰,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風卷著檐角的銅鈴輕響,聲音細碎,卻像在敲打著蒯恩的思緒。

  夜色漸深,案頭的總管玉印仍在泛著微光,只是蒯恩的心思,卻比這夜色還要難明。

  「世伯,如有的選,你我二人還是莫要相爭才好...」

  康大掌門一時還不曉得,自己的謹慎習慣又為重明宗掃清了一隱患。

  只是出席過嚴震一、蘇文淵二人的入宗大典過後,即就閉關起來好生修行。

  說是閉關,其實更多是為了避開蔣青過來聒噪。

  康大寶自是不曉得修行人是該行萬里路,才能長得見識。但於其看來,自家這三師弟還是該在如今資糧能稱充裕的重明宗內多留上一二甲子、好做修行,再去想出外遊歷之事。

  他如今眼光不差,自詡能看得清楚。

  如是蔣青晉為金丹後期過後,元嬰之下或也就難尋敵手,便算是不如自己與匡琉亭,總也不會比費東文、費東古這等成名人物遜色許多。

  蔣青若能待得那時再行出去、便就能令得康大寶放心十分,去尋元嬰機緣的概率總也要大出不少來。

  再者言,康大掌門都已出關這麼久了、理了這般久的庶務,是該好生審視自身修行才是。

  首先是根本功法《玄清枯榮秘冊》倒是無甚好說的,只看青羊宮這元嬰大派都已覆滅了這般之久,即就是說整個大衛仙朝的在世之人,怕也難尋得出來一位能比康大掌門在這部功法上造詣更高的。

  不過現下玉珏推演卻也已經停滯了好些年頭,該是遇到了類似修士瓶頸所在。如是不願得靠著水磨工夫消耗歲月,那便或要去尋別的機緣才能加快些進程。

  但即便如此,依著康大掌門自忖,三枚玉珏這些年來或也已經將這部功法推演得能比原本、抑或是更勝一籌。

  亦就是說,康大掌門該算在手頭已經握了一部元嬰大宗完本的核心功法,市儈說來,當算值錢十分了。

  於今他境界才得突破,便算一身靈蘊純粹十分,但也難說盡悟其中道理,是以多少也需得再沉澱個八九年下來,才好再做修行。

  於是這《玄清枯榮秘冊》亦可暫行不管,也可看看這麼幾年下來,玉珏推演是否能有進展;

  另者,《北夜宮太古原體真解·卷一》、《北夜宮圓月觀想法·卷一》這兩部得自黑骨的宙階功法早在許多年前便就圓滿十分。

  這些年康大掌門那三枚玉珏也沒得半分閒暇,不是在補全《玄清枯榮秘冊》,便就是在對《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再行推演。

  是以這兩部功法便就未得蛻變,不過饒是如此,圓滿境界的宙階上品煉體之法、圓滿境界的宙階極品煉神之術,在金丹一境也已算得殊為非凡。

  只看當年才止初期修為的康大寶能從重傷之下的雲孚真人手頭僥倖逃得性命,卻就曉得康大掌門傍身多年的這兩門道術重要若何。

  當然,比起這兩部功法而言,還是《北夜宮太素凝真訣》這部凝丹法更顯珍貴。

  只是康大掌門當年曾試探性的要領會了太古原體與圓月觀想法的次子結丹套用此法,過後非但未有成行、還想險些誤了康昌晞之道途。

  到底是關乎前程、性命的關節,康大寶之賭性向來不重,到了也未有讓次子繼續嘗試,而是要其參詳《陰陽爻變登真策》這部得自費家的凝丹之法,這才一路順遂結成金丹。

  不過事成過後,康大寶卻也時常惋惜。

  他私以為如若再行堅持一番,說不得次子結丹再敗個幾次、悟得《北夜宮太素凝真訣》奧妙過後,真就能普升丹品、令得將來道途更為光明。

  「這黑骨的門道迄今都還未琢磨透徹,北夜宮到底又是源自何方的哪座大派?!!也是煩惱...」

  他一面摩挲著已然不黑的黑骨,一面又摸出來一支斷箭,將那上頭的篆字認真打量一番,仍是沒得什麼頭緒。

  「赤心教、古成森,早曉得當年便就先留一手、不收他性命便好...」

  這聲輕言過後,康大掌門即就又嘆一聲,他自曉得自己這番懊悔沒得道理,彼時正是兵危戰凶時候,他一新晉上修,又哪有本事來做留手。

  「後頭或要尋個時候,將古成森、紅骨上修二人手書在內的赤心教遺藏盡都好生排摸一遍。看看能不能尋得那篆字來歷...難不成、我這黑骨不光是好吃山蠻、或與當年那傳說中的古魔還有所關聯?!」

  康大寶又想起來嘉達伽師贈他的古魔戒來,這物什到底只算得一殘次法寶,便算他在築基時候都能御使。

  除卻以此敗過福能之外,便就只有與黃米相戰時候見得此寶厲害,尋常時候,自入不得康大掌門之眼。


  不過這年頭早已在他腦海裡頭盤桓多年,只是這些年不缺資糧、專心修行這才暫時未理。

  這黑骨總比造化葫蘆與玉珏這兩樣靈物多些可查之物,如若是後頭得閒了,自要多上心了些。

  暫放下了手頭黑骨,康大掌門撮指一拂,手上的玉闕破穢似有靈韻,跟著便就嗡嗡轟鳴起來,顯得興奮十分。

  「到底是天勤老祖拿自身人情為我換來的寶物,不成元嬰、總能合用。」

  大戟隨著他心頭一動、亮起靈光,便就在瑤岫洞天裡頭飛馳起來。

  從前康大寶御使《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還要拘泥於招式術法,什麼「七煞鎖龍」、「貪狼噬月」...儘是從袁不文這老修口中繼承的名稱。

  但現下他這《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隨著玉珏多年推演,都已進益到了化虛為實的地步。

  這一招一式之間,雖不比前番那般聲勢浩大、但其中蘊著的殺機卻要高出不曉得多少。

  且這部軒林袁家先祖得來的功法,顯是來頭要比常人所想還大上許多。

  同樣的時限內,便連《玄清枯榮秘冊》這部青羊宮鎮派的宙階極品功法都已被推演完全、現下正在淬琢之中;

  而康大寶卻覺《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卻還距離補全之日遙遙無期..

  是以依著他這點兒淺顯見識看來,二者自是高下立判,這部戟法還有的日子需得認真參研。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破妄金眸》這部得傳自張元道祖師的宙階瞳術,卻就真就已經到了修行盡頭。

  但康大掌門於瞳術上頭顯是頗有天賦,這於天資平平的他而言可是殊為難得之事,將來或要多費心思去尋那些更高階、更珍稀的瞳術才是。

  不過當年才止築基修為的張元道祖師竟都能驚才絕艷地創出這部功法,那麼已經是後期上修的康大寶,總不該還不如前輩才對。

  將來自創一門瞳術用以修行,或也會是一個辦法。

  他這念頭偶爾想起時候不算自信十分,但甫一想著是有三枚玉珏傍身,便就覺得沒有不敢一試的道理。

  除了上述這些道法之外,康大掌門身上可用的法寶也堪稱琳琅滿目,且無一不是精品。

  九尉骨傘這四階上品靈寶暫且不論,到底是元嬰真人見了都要眼紅十分的珍寶,便算康大掌門都已修至金丹後期,亦也連碰都難碰得一息;

  春秋筆鍔這三階中品法寶用以教養弟子當真好用十分,只是過後他卻沒得太多精力放在這上頭。

  康昌晞、康榮泉亦也不擅此道,蔣青更連自己門下弟子修行都過問不勤、常常只撒下大把資糧便算打發。

  至於本該順位繼承此寶的育麟堂長老野瑤玲,恁般多年下來,亦也不缺資糧,卻還是難破瓶頸、困囿於築基中期難得寸進,便連其門下弟子亦都撐了上來,自無本事能為康大掌門分擔煩惱。

  其實若依著康大寶自己看來,葉正文這位老兄弟將來如若能結假丹、可用法寶,卻就是一合適人選。

  然而康大掌門卻也曉得,葉正文出身雖連自己這破落掌門都是不如,且中途還色令智昏入了江家、成得贅婿,但這獨眼漢子骨子裡頭似還浸著好些傲氣。

  他這些年雖未尋得機會與其長談一番,然卻覺察出後者哪怕是遭了師父連雪浦提醒、孤鴻子私下點撥,亦還未散了結成真丹之念。

  「當真兇險...」

  康大掌門輕念一聲,接著再一次選擇了暫放煩惱,跟著祭出來皞鎮盾來。

  這得自悅見山庫中的三階極品防禦法寶現下已被他掌握純熟,但到底祭煉年歲尚短,距離真就如臂揮指,卻還有些距離。

  康大寶指尖虛懸於鎮盾盾面之上,未等靈力刻意催動,盾身百種靈鐵熔鑄的肌理便先泛起細碎銀光。

  因了常年御使磨合出的默契,連指尖掠過的軌跡,都與古篆「皞鎮」二字的紋路暗合。他手腕微轉,無需結印掐訣,靈力便如溪流繞指,順著盾柄蜿蜒而入,轉瞬便漫過整個盾身。

  「嗡!」

  古篆「皞」字先亮,乳白靈光從筆畫間溢出,卻不似初掌時那般四散漫溢,反倒凝作半尺厚的光膜,緊貼盾面流轉;

  跟著「鎮」字甦醒,暗金紋路在光膜下遊走,將靈鐵肌理里殘存的火煉餘溫都激得透出微光。

  康大寶只輕輕一抬臂,皞鎮盾便如粘在掌心般隨之而起,盾身旋轉時帶起的風都裹著靈力,竟在周身三尺外凝出層無形護罩,連瑤岫洞天裡浮動的靈霧都被擋得絲絲分流。


  他想起初得此寶時,還需凝神半日才能讓靈紋全然亮起,如今不過心念一動,便能將靈光收放自如。

  指尖在盾面「鎮」字末筆輕輕一點,暗金紋路驟然收緊,乳白護罩瞬間縮成薄如蟬翼的光層,貼在盾身之上,連盾沿垂下的靈光流蘇都剪得整整齊齊。

  「即便若此,哪怕未得將此鼎如臂揮指,我或也可以與天勤老祖一較高下?!只是也不曉得它老人家當年得了金翅破邪翎過後,鬥法上頭是又有多少進益?!」

  倏然,瑤岫洞天的靈霧本是漫散如絮,待皞鎮盾的乳白靈光亮起,竟似有了牽引般,絲絲縷縷往盾面攏去。

  光膜流轉時,將霧中浮動的碎金般的靈屑都裹了進來,在「魄」字筆畫間凝成細小的光珠,又順著「鎮」字的暗金紋路滾落,滴在階前的青石板上,暈開淺淺的濕痕。

  康大寶垂眸看著盾身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面容沒得什麼變化,照舊是六尺上下,闊面重頤,大耳朝懷。即便是細看下來,卻也不比當年那個騎驢遊蕩的貨郎多出來幾分貴氣。

  他看得咧嘴一笑,待得靈霧漸散時,洞天裡頭降下微光,將盾面的光紋映在石牆上,拓出大大的「皞鎮」二字,筆畫間還沾著未散的靈屑,像撒了把碎星。

  最後康大寶緩緩收了靈力,乳白靈光並未驟滅,而是如潮水般慢慢退回到盾身里,最後只在古篆筆畫間留了層淡淡的光暈,像給盾面鍍了層月光。

  而也就在康大掌門漸漸浸入修行時候,又有一持著赤骨扇的嫵媚女修,踩著一雙嬌小的赤足、尋到了重明宗的牌樓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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