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請將「覺之命」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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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請將「覺之命」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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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駕!」

  展昭行事,向來當機立斷,雷厲風行。

  從清靜法王處得知了「光之命」的來歷,他辭別這對姐妹,又與謝靈韞和斷武關照一番,直接順了一匹襄陽王親衛的馬,徑直朝京城方向馳去。

  持湛方丈究竟是在閉關療傷,還是另有隱情————

  猜什麼猜,親回汴京,一看究竟!

  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再輔以輕功提縱,當真如日行千里。

  次日日落之前,他便已抵達不設宵禁的汴京,重返大相國寺。

  寺中香客如雲,梵音繚繞,一派祥和寧靜。

  展昭並未直奔方丈院,而是走向普賢院。

  持湛方丈自閉關療傷以來,便半隱於方丈院內,直至前些時日負業僧失蹤、雲板僧遇害,方才重新露面,穩持寺務,安頓人心。

  而除他之外,尚有一人始終在旁陪同。

  正是普賢院首座,持覺禪師。

  這本是情理之中,持湛方丈身中「天命龍氣」,不便與人動手,持覺禪師精通藥理,陪同閉關既可助其療傷,亦能護法周全。

  如此。

  假設持湛方丈當真藏有「玉貓」之秘,肯定也瞞不過一同閉關的持覺禪師。

  他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入了僧房之中。

  房內寂然無聲,陳設整潔,經卷齊整,一切如常。

  展昭四處打量著,指尖開始輕叩牆壁、地板與木櫥,聆聽回聲,辨別虛實。

  他的機關術全從《蓮心寶鑑》上學來,在此道上沒什麼天賦,更談不上經驗,因此屬於最初的入門級,純純的生搬硬套,沒有絲毫的靈活變通。

  但終究是天底下最頂尖的雜學秘籍,面對同樣不是精通機關術的僧人,還是能夠判斷有無暗格的。

  「咚咚咚咚咚嗯?」

  仔細找了兩刻鐘,他停在經櫥內側,指節敲擊處總算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空響。

  「持覺師伯,此事干係重大,對不住了!」

  展昭毫不遲疑,直接移開經櫥,打開暗格。

  裡面赫然躺著一沓厚厚的冊子。

  展昭取出最上面一本,翻了開來—

  不是經卷,也不是藥方。

  而是一卷日錄。

  玄佑四年,六月十七,晴寺中新收沙彌十餘人,觀其氣色,大半根基虛浮。

  想起當年貧僧初入寺時,亦是如此。

  《清淨如來藏》雖好,然經脈未通者修之,如負重登山。

  今夜重調「五苦消乏湯」配方,將苦丁霜茶減三分,增柏子泥一錢,佐以窖藏梅雪化其燥性。

  願諸弟子飲之,喉舌雖苦,丹田漸溫。

  玄佑四年,八月廿六,霧讀《清淨如來藏》至光照十方篇,忽有所悟:

  佛光普照,豈非如藥力滲透百骸?

  然心若澄潭,方能映照大日。

  貧僧終日汲汲於湯藥針灸,是否亦是「著相」?

  罷,罷,明日當赴藏經閣,再觀下卷。

  雖不能修,心嚮往之。

  玄佑四年,十二月初一,雪持願師兄雲遊未歸,寺中宗師唯持湛師兄一人。

  昨夜夢回四十年前,見悟法神僧施展大日如來法咒,金光漫空,如旭日東升。

  醒來悵然若失。

  今晨特製「明心見性湯」:以菩提子、心蓮、琥珀粉為引,佐以晨露。

  雖不能助人頓悟,但求飲者心神清明,於修行路上少些迷障。

  展昭微微點頭。

  持覺禪師在四院首座里的存在感雖然不高,但重要性確是不可或缺。

  他所精研的諸多藥理和配方,為寺內僧眾強健體魄,澄澈心神。

  大相國寺如今的巔峰強者雖不復往昔,但中高層的武者數目卻是相當可觀,持覺禪師功不可沒。


  玄佑五年,三月初四,陰持慧師兄提及,近來早課昏沉者眾。

  想來是春困秋乏,人心易惰。

  「禪寂三昧湯」本為助益修行,然藥力太猛,恐傷年少經脈。

  忽憶《千金方》中有一古法,以靈芝屑配伍青鹽晶,可緩藥性峻烈。

  ——

  試製三劑,予戒聞小師侄飲之,觀其三日,氣脈平穩,眸有清光。

  善哉善哉。

  展昭歪了歪嘴角。

  戒聞師兄有事是真上。

  連試藥都上。

  再往後,大多就是持覺禪師對於配方的改良,對於寺內僧眾的關切。

  甚至到了第五本,還看到了自己的情況。

  聖和四年,十月廿七,風寺內多了一位天賦異稟的小沙彌。

  觀其竅穴隱現靈光,似是神異將成,寺中多年未出這般人物了。

  若他日能參悟《大日如來法咒》,或可重現悟法神僧當年氣象。

  特將最後一錢「龍腦香」加入湯中,助其凝神悟道。

  果真不俗。

  飲「禪寂三昧湯」竟如飲水,藥力化盡,無半點外泄。

  展昭將接連五大冊日錄大致翻看了一遍,將之整整齊齊放回暗格。

  似乎是多心了。

  這位普賢院首座確實是諄諄長者,所言都是為了大相國寺,並無半分————

  「等等!」

  「連我入寺後的情況,都在日錄上有著記錄,持湛方丈受傷的情形呢?」

  「為何有關方丈的閉關、護法乃至治療,上面都未提過半個字?」

  就在即將關閉暗格的一剎那,展昭目光如電,再度搜索起來。

  手掌深入暗格,細細探索,果然觸到一個微不可察的凸起。

  暗格之下,竟還有一層。

  咔噠!

  裡面靜靜躺著兩卷薄薄的日錄。

  展昭取出翻開,目光微凝。

  聖和一年,九月十二日,陰耶律蒼龍今日登門「論法」。

  此人氣度恢宏,言談間鋒芒畢露。

  天命龍氣確如其名,逆勢奪天,霸道絕倫。

  師弟以佛光普照之勢,被其龍氣一衝,竟如冰雪遇沸湯,層層消融。

  交鋒百招,被此人一掌印在肩井。

  老衲為師弟細查,龍氣盤踞經脈,逆沖丹田,如附骨之疽。

  此傷非尋常藥石可解,需以「琉璃淨血膏」外敷,佐以「八風定禪湯」內服,徐徐圖之。

  聖和一年,十月五日,雨師弟傷勢反覆,每運功驅除龍氣,便覺自身與天地交感之力滯澀一分。

  耶律蒼龍當日之言猶在耳畔:「順天者眾,逆天者寡,然天命無常,順未必得,逆未必失。」

  其道或偏,其力卻真。

  若我寺「大日如來法咒」有人練成,何至於讓遼人如此逞威?

  光照十方,梵音滌世,豈是「天命龍氣」所能輕易撼動?

  憾哉!

  煎藥時特增「雪山蓮芯」三錢,望能緩其經脈灼痛。

  聖和一年,十一月十九,夜復陽子深夜來訪。

  此人為老君觀新任觀主,然丹道藥理之精研,尤勝往昔丹師真玄子。

  彼與師弟探討,耶律蒼龍所贈「翡翠狸奴」,內藏玄機。

  復陽子言,老君觀於賭鬥中贏下「神之命」,我寺所得為「覺之命」。

  若參悟其中玄機,或可助師弟更快化解龍氣,乃至觸類旁通,於破境有所裨益。

  師弟意動,囑老衲暫勿聲張,只暗中參詳。

  聖和二年,元月三日,風自復陽子來訪後,師弟療傷之餘,亦常取出那尊「翡翠狸奴」參悟。

  「天命龍氣」本應隨「八風定禪湯」日漸消弭,然進展緩慢。

  尤當師弟凝聚心神,龍氣便格外躁動,牽動舊傷,氣息翻騰難繼。


  原預計一年內可愈之傷,今看來遙遙無期。

  莫非真須借那「翡翠狸奴」,方能破局?

  今日重調「琥珀安神散」,或可助師弟暫穩心神。

  到這裡還算是正常。

  後面就不對勁了。

  紙頁開始泛黃,墨跡深淺不一。

  字跡從最初的工整,到後來逐漸凌亂,仿佛執筆者心境起伏,難以自持。

  聖和二年,五月初九,陰心中不安。

  氣色晦暗。

  參悟「覺之命」時,常覺心神搖曳,如墜雲霧,所見所感皆非佛門正道應有之相。

  耶律蒼龍贈此重禮,果真只為全切磋之儀?

  觀此人行事,看似豪邁大氣,實則步步為營,絕非易與之輩。

  「翡翠狸奴」,「覺之命」,恐非善物!

  ——

  聖和二年,七月廿一,夜今夜咳血。

  雖只少許,然血色隱透金芒,觸之微溫,異於常血。

  此絕非龍氣反噬之象。

  應暫停參悟「覺之命」。

  默然良久,終是頷首。

  然其眼底深處,那份不甘與執著,令人心驚。

  大日如來法咒成絕響,寺中上下誰不扼腕?

  可若因此便飢不擇食,誤入歧途————

  不敢再想。

  聖和三年,二月初二,雷雨——

  復陽子再度密訪。

  二人閉門長談,老衲守於門外,只聞零星話語。

  「————殘缺————」

  「————九命歸—————」

  復陽子離去時,面色凝重,與老被對視一眼,儘是憂色。

  他未多言,亦未多問。

  這「翡翠狸奴」之後,究竟藏著何等驚天之秘?

  聖和三年,三月初十,晴師弟今日忽道,欲將「翡翠狸奴」封存。

  耶律蒼龍沒安好心,這「覺之命」絕非助益。

  三年光陰虛耗,傷勢反覆,破境之機,怕是愈發渺茫。

  悲哉,悲哉!

  只盼一切還來得及!

  最後一頁字跡已然盡顯凌亂。

  展昭仔細看完,緩緩合上。

  他心裡已經有了數。

  首先之前的猜測成了真。

  耶律蒼龍南下挑戰八位宗師,或贈與,或賭約,將八尊「翡翠狸奴」轉至眾宗師手中。

  每尊翡翠玉雕裡面,都應該藏有一命。

  摩尼教清靜法王得了「光之命」;

  大相國寺持湛方丈得了「覺之命」;

  老君觀觀主復陽子得了「神之命」;

  毫無疑問,此物不是好東西。

  ——

  耶律蒼龍是禍水東引。

  這傢伙修煉的武功「天命龍氣」,號稱「逆天奪勢,以力破萬法」,霸道絕倫。

  一路挑戰宗師時也是自報家門,堂堂正正,一副武痴模樣,沒想到如此陰險。

  這或許也是中原武林宗師沒有防備的原因。

  而等到發現那留下的「翡翠狸奴」有問題時,恐怕又是另一番情況了。

  展昭將暗格合上,一切恢復原樣,身形一閃,朝著方丈院而去。

  此時夜幕完全降臨,方丈院內外一片安寧,唯有檐角風鈴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清響。

  他來到院外靜靜感受。

  裡面有兩股氣息。

  持湛方丈的呼吸悠長卻隱有滯澀,如深潭下暗流涌動;

  持覺禪師的吐納則平和中帶著藥香,那是常年浸淫藥理形成的獨特韻律。

  展昭並不著急,默立於一株古柏的陰影中,靜靜等待。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禪房門扉輕啟,持覺禪師緩步走出。


  正欲往一個方向而去,卻見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面前。

  「戒色?」

  持覺禪師察覺到來者熟悉的氣息,滿是驚訝:「你不是去襄陽了麼?」

  「為了「翡翠狸奴」之事,弟子特意折返寺中。」

  展昭開門見山,目光清澈而銳利:「我已得知耶律蒼龍攜玉貓九命」南下挑戰的情況,也看了師叔藏在暗格下的日錄————」

  持覺禪師聽得前半句,已是身軀一震,聽到後面更是沉默下來,半晌後才嘆息道:「你竟也知道了!」

  展昭合十行禮:「請師叔恕我擅闖,此事關乎方丈,更關乎我大相國寺乃至中原武林的安危,不得不察。」

  「罷了————罷了————」

  持覺禪師擺了擺手:「這不怪你。」

  展昭問道:「方丈為何執意要參悟那覺之命」?此物既由耶律蒼龍帶來,終非善物,豈能沒有防備?」

  「當然是有防備。」

  持覺禪師再度默然片刻,聲音低沉:「然我等所求,不僅是為了驅除體內的天命龍氣」,更是要練成大日如來法咒」。」

  「大日如來法咒」乃我佛門至高絕學,自天僧開創此法以來,歷代修成者,無一不能凝聚自身極域,成就大宗師之境。」

  「故而白玉樓排天下心法榜,將之列為第一。」

  「可此法,實在太難。」

  「最後一位練成大日如來法咒」的大宗師,還是本朝初立之時,我等的太師叔悟法神僧。」

  「在悟法神僧之前,也是近一甲子無人能成,因此他神功大成後,便將之一分為二,上冊為《清淨如來藏》,供寺內弟子修行打根基,後冊則位於藏經閣內,凡有機緣悟性者皆可參閱。」

  「此舉降低了修行的難度,可即便如此,此後四十年內,寺內也無一人練成。」

  「我等的師尊法印禪師,雖成四境大宗師,也還是未能修成完整的大日如來法咒」。」

  持覺禪師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遺憾:「師弟天資卓絕,於《清淨如來藏》上的造詣已臻化境,距離三境合勢只差一步之遙。」

  「偏偏耶律蒼龍的天命龍氣」專破合勢之道,若按部就班療傷,不知還需多少光景,且破境難度會大大增加。」

  「而那翡翠狸奴」中的覺之命」,不止是蘊藏著一套驚天動地的武學,更暗含無窮玄機。」

  「若能參透其中奧妙,或可觸類旁通,不僅加速驅除體內龍氣,更可藉此窺見大日如來法咒」的真意。」

  展昭道:「若真如此,耶律蒼龍豈會將這翡翠狸奴」交予我中原武林的宗師,資助敵人?」

  「耶律蒼龍過於霸道,眼裡只有自身的絕學,看不上別的武學,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持覺禪師緩緩地道:「而我等實在盼望我大相國寺能重現昔日的榮光啊!」

  「當年宋遼國戰,我寺僧眾衝鋒在前,宗師折損大半,至今元氣未復,如今持願師兄雲遊在外,追尋萬絕與天心飛仙蹤跡;師弟獨撐寺門,又受龍氣所困————他肩上壓著的,是整座寺院的興衰。」

  「前些時日,老君觀觀主復陽子來訪,亦曾提及此事,他們觀中所獲的神之命」,亦在參研之中。」

  「我中原武林,已太久未有神完氣足的四境大宗師坐鎮了!」

  「不僅遼國虎視,西夏亦屢生事端,這翡翠狸奴」背後所藏,或許是耶律蒼龍蘊含的陰謀,也或許是破開當前困局的一線天光!」

  展昭聽到這裡,默默嘆了口氣:「那座「翡翠狸奴」現在何處?」

  持覺禪師道:「師弟早有封存之意。」

  展昭道:「那是封存還是沒封存?」

  持覺禪師緩緩搖頭:「暫未封存,仍在師弟手中。」

  「弟子有一個提議。」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大雄寶殿隱約的梵唱,展昭望向方丈院內那盞孤燈,突然道:「師叔每日給方丈用藥,何不強行將翡翠狸奴」取來呢?」

  持覺禪師面色變了:「你是要老衲————不行!萬萬不行!」

  展昭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請師叔莫要瞻前顧後,我們只為了取翡翠狸奴」,得手後我自會護送其北上,無論有何陰謀詭計,丟回遼地便是。」

  持覺禪師馬上道:「此物有一股奇效,你不能觸碰————」

  展昭道:「那就由師叔將之送回遼國,我等待方丈醒來。」

  持覺禪師沉默下去,片刻後還是緩緩搖了搖頭:「不!絕對不可對師弟下藥!他運功正在關鍵,萬一天命龍氣有礙,老衲便是大相國寺的罪人!」

  展昭凝視著這位普賢院首座,眼底緩緩浮起一抹溫煦的笑意:「師叔終究未舍慈悲之念,沉淪於那邪異之道————」

  他雙手合十,聲音清朗而懇切:「還請師叔,把覺之命」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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