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光之命」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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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光之命」的真相

  「啵。」

  沒有巨響,沒有罡風。

  只有一聲極輕的聲音,像冰層下第一個氣泡的破裂。

  閻無赦渾身劇震,卻感到一股難以想像的力量進入自己的丹田,盤踞其中。

  細微如髮絲,卻重若山嶽。

  它盤踞在那裡,不動,不摧。

  卻仿佛隨時能將他五十多年的修為、畢生的武道、乃至這副軀殼,都化作一捧飛灰。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有一股熟悉感!

  宮主?宮主!宮主!!」

  閻無赦渾身劇顫,脊梁骨仿佛被瞬間抽走,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手按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山石上。

  這股力量的氣息,這種仿佛能改寫規則,讓天地退避的存在方式,他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

  二十年了。

  萬絕宮的殿宇早已傾頹,同門的臉孔漸次模糊,血與火的記憶都開始泛黃。

  可那道身影,非但沒有褪色,反而在時光的沖刷下愈發清晰萬絕尊者!

  他們的宮主!

  猶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位時,遠遠就見一道偉岸的身影端坐在漠北的大青石上。

  身後兵器如林,一字排開。

  身前門人如雲,皆有傳授。

  不問出身,不辨貴賤。

  草原的牧民、中原的流民、甚至路邊的乞兒————

  只要敢來,他便敢教。

  有教無類,萬法皆傳。

  閻無赦也曾跪在那塊青石前,萬絕尊者沒收他為徒,卻也傳下了一套刀法。

  正是後來仗之縱橫漠北的萬絕刀。

  閻無赦在刀法大成,甚至晉升宗師後,覺得自己練的比萬絕尊者的有些弟子還要好,也戰戰兢兢地提出過,想要入其門牆。

  但萬絕尊者只是看了看他,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能入其座下。

  這麼多年了,也無數次想要對旁人說:「我是尊者的弟子!」

  卻終究不敢。

  哪怕那個人早已失蹤,他還是從骨子裡不敢違背對方。

  而此刻不————」

  「不是!」

  但力量是相似的————天人?天人的力量!」

  閻無赦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荒唐。

  這少年用的不是魔功,是天人之力。

  凌駕於宗師境之上,屬於天人的力量。

  就像凡人仰望蒼鷹,以為對方施了妖法。

  卻不知,那只是鷹本就該在的天空。

  「哦?」

  落在旁人眼中,展昭一指點出,這位襄陽王府總管就失魂落魄地跪倒,徹底萎靡下去。

  未免顯得有些不堪。

  展昭本來還準備問一問李妃的事情,沒想到這位癱倒得過於徹底,但也不在乎此人繼續耍什麼心眼了,對著謝靈韞和斷武拱拱手:「謝兄、斷神捕,此人就暫時麻煩兩位看管。」

  「好說。」

  謝靈韞點了點頭,斷武更是求之不得,冷冷地盯著閻無赦,眼神里有著快意。

  六扇門同僚的深仇大恨,還有這麼多年襄陽王府殘害的無辜,終將有個了結。

  展昭則看向清靜法王:「法王請。」

  「請!」

  清靜法王帶著小貞,一同往谷外走去。

  出了山谷,展昭止步,直接問道:「法王還準備接著為襄陽王療傷麼?」

  「我會為他療完傷,與這個人無關,純粹是因為光明印。」

  清靜法王道:「但凡持有此印者,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摩尼教上下都會為其辦到,襄陽王正是持此印入谷,這些年來我才為其療傷。」


  展昭道:「這樣的光明印,一定十分稀少。」

  小貞在旁連連點頭,清靜法王也道:「此印自波斯傳入中土,自中土摩尼教立教以來,只發出過六枚,如今已收回四枚,襄陽王手持的是第五枚。」

  展昭眉頭一揚:「襄陽王是如何得到摩尼教的光明印的?」

  「這就不知了。」

  清靜法王拄著木杖,眼帘微垂:「我只看信物,不問緣由。」

  展昭將此事記下,又問道:「法王會帶著小貞姑娘離開這裡?」

  小貞那雙碧玉般的眸子裡,頓時漾起複雜的漣漪。

  有對山外天地的期待,有對未知前路的忐忑,看向展昭時,又流露出一絲清晰的不舍。

  這位公子還答應自己三件事呢!

  清靜法王則瞬間警惕起來,趕忙道:「不錯,為襄陽王療完傷,履行了光明印的職責後,我就帶著小貞離開陰陽穀。」

  「好!」

  展昭微微點頭:「願兩位遠離是非,一路平安!」

  這位雖然還是位列摩尼教四大法王,但和叛教的大力法王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展昭也樂得對方遠離是非,浪跡江湖。

  見他毫不糾纏自己的妹妹,清靜法王先是暗鬆一口氣,但看看小貞,又看看眼前雄姿英發的少年郎,又覺得是不是話說得太滿了。

  不過稍作思忖後,她就拋開雜念,主動地道:「展少俠贏了賭約,我也該履行承諾了「」

  有關這場賭約。

  展昭贏,清靜法王要將她自己知曉的玉貓九命之事,詳細告知。

  展昭輸,謝靈韞就要留下來陪清靜法王逗樂子了~

  眼見清靜法王十分乾脆,展昭也擺出聆聽之色:「請法王解惑,玉貓九命到底是怎麼回事?」

  「玉貓九命————這樣,我從頭說吧!」

  清靜法王組織了一下言語,講到一個人:「展少俠可知,三年前,天龍教八部天龍眾的龍王」耶律蒼龍南下,挑戰中原各派掌門,籍此磨礪自身武道?」

  展昭微微點頭:「有所耳聞。」

  別的門派不知具體,大相國寺持湛方丈就是被耶律蒼龍所傷,還在方丈室內閉關療傷。

  可惜那個時候展昭還未出道,也沒有現在的武學造詣,不然要是對方現在再來,那他倒是很想會一會耶律蒼龍的天命龍氣!

  清靜法王道:「耶律蒼龍南下選了八位目標,其中一人就是敝教教主,在得知教主失蹤,生死不知後,就盯上了我。」

  展昭道:「耶律蒼龍是如何找到法王隱居之地的呢?」

  襄陽王知道清靜法王居於陰陽穀內,多多少少有大悲禪寺的作用在,耶律蒼龍是遼國人,卻也能找到這裡,莫非是————

  果不其然,清靜法王冷哼道:「他自然是從總壇那裡得知的消息,那些廢物自己應付不了耶律蒼龍,恨不得推我出來,借刀殺人!」

  展昭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摩尼教分裂嚴重,根本毋須挑撥離間,自己人就打出狗腦子了。

  清靜法王也沒有多說教內醜聞,那又不是光彩事,沉聲道:「那一日,耶律蒼龍直接出現在谷口,以內力將聲音傳入谷中,自報家門,言明是登門拜訪。我察覺到來者不善,便讓小貞迴避,獨自去見了此人。」

  小貞點點頭。

  她之前跟展昭提過這一段,當時從口音上就判斷出來者不是漢人,後來問了姐姐,才知是北方的契丹人。

  不過那時清靜法王並未告訴她,來人就是耶律蒼龍,如今才正式揭曉。

  展昭道:「法王剛剛有言,耶律蒼龍南下選了八位切磋目標,是他自己揭露的?」

  清靜法王頷首:「不錯,耶律蒼龍現身時便有此言,說是特意前來與中原武林八位宗師切磋!」

  展昭追問:「各屬何門何派?」

  「我當時也想知道,另外七人究竟是誰————」

  清靜法王道:「據耶律蒼龍所言,他來我陰陽穀前,已先後去過老君觀、大相國寺、

  少林寺、藏劍山莊,皆有所得;」

  「又曾往摩尼教總壇,未見到教主,只打聽到我的隱居之地。」


  「他原本還想上仙霞峰,後見仙霞派封山,方才作罷。」

  「離開荊襄之後,他就要往蜀中一行,想來是要去青城派的!」

  展昭目光一動:「這倒是怪了,耶律蒼龍沒有去丐幫麼?」

  耶律蒼龍從遼國天龍教南下,首當其衝的也該是河北丐幫與山東鐵劍門。

  鐵劍門頂尖強者稀少,只有一位「七絕劍首」燕藏鋒,耶律蒼龍可能看不上。

  但如今的丐幫幫主「天殘絕掌」洪十一,則是成名已久的武道宗師,耶律蒼龍南下肯定經過河北,為何未去丐幫總舵呢?

  清靜法王聞言也微微一怔:「是啊!他怎麼漏了丐幫?莫非是洪十一那老乞丐居無定所,不在丐幫總舵,因此沒有遇見?」

  「那也應該在總舵等待,既要切磋八大宗師,豈會連這點耐心都沒有?」

  展昭微微搖頭:「耶律蒼龍所選門派多京畿與天南,莫非是有意遠離北方?」

  「嗯?」

  清靜法王發出感嘆:「閣下當真是敏銳至極,這倒是印證了我後面所想,耶律蒼龍還真的可能是有意避開北方門派,特意尋遠離遼地的宗門挑戰!」

  「遠離北方門派,與八位宗師交手————」

  展昭眉頭揚起:「玉貓」的光之命」,就是耶律蒼龍交給你的?」

  清靜法王頷首:「不錯。」

  展昭沉聲道:「那「光之命」到底是什麼模樣?」

  此言一出,就連小貞都不由地豎起耳朵,滿滿的好奇。

  由三境宗師「龍王」耶律蒼龍南下,親手交予四大法王之首,也是摩尼教目前最強者的「光之命」,到底是什麼東西?

  清靜法王面容肅然起來:「耶律蒼龍遞來的,是一尊翡翠玉器,雕的是一隻狸奴,雕工古樸,玉質溫潤,絕非凡品。」

  她的手指在空中虛劃,仿佛重新捧起那尊雕像:「但入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對。」

  「翡翠是死的,可那貓像深處,有東西在跳。」

  「像心,像胎,像某種被強行釘在玉石里的————活物!」

  展昭面容也凝重起來,仔細詢問:「耶律蒼龍當時是如何描述這光之命」的?」

  清靜法王道:「他說這是天龍教收藏的一件奇物,名為翡翠狸奴」,俗稱玉貓」,其內據說藏有一套驚天動地的武學。」

  「此物雖價值不菲,但於他這位合勢巔峰的宗師而言,已然無用,他自創天命龍氣」,又何須貪圖其他武學?」

  「此番南下尋找合適的切磋對手,總要有所表示,因此無論我倆勝負如何,此物都作為贈禮。」

  展昭道:「倒是大氣。」

  「此人確實有一股獨特的氣度,我當時並未起疑,畢竟我若真想離開,他也攔不住————」

  宗師心氣極重,又重身份顏面,耶律蒼龍登門拜訪,直言切磋,若無一份像樣的贈禮作為鋪墊,確實顯得突兀。

  這份「玉貓」,與其說是饋贈,不如說是給雙方的一個台階。

  讓這場宗師間的較量,少了幾分劍拔弩張,多了幾分宗師切磋的純粹。

  展昭基本清楚贈予玉貓的情況後,又問道:「那兩位的交手,勝負如何?」

  清靜法王眉宇間掠過一絲傲色:「我雖非耶律蒼龍對手,但他的天命龍氣」恰恰對我無用,彼此都奈何不得對方,算是個不勝不敗的平手。」

  能與一位三境巔峰的宗師戰成平手,這位精通光明五法的法王確實有驚人造詣。

  當然,這只是切磋。

  作為與宋廷敵對的天龍教,顯然不會與摩尼教法王搏命,不然的話,清靜法王或許能遁走,也得付出慘烈的代價。

  展昭轉回之前的話題:「那閣下在發現「翡翠狸奴」內部有異,之後又如何?」

  清靜法王道:「我提議以此物煉丹,耶律蒼龍頗有興致,還特意在荊襄停留了一段時日。

  」

  展昭奇道:「耶律蒼龍一直留在谷內?」

  清靜法王搖頭:「不!這等人我怎麼可能放心他留在谷內,約定開爐時日,他就離開了,應是居於襄陽————」

  展昭道:「那「翡翠狸奴」內部,到底有什麼?」


  清靜法王沉默了片刻,眸中仿佛映出當日剖開玉像時所見,緩緩地道:「我以丹火煨了十天十夜,玉殼化盡,裡面露出來的,是一塊血肉狀的奇物。」

  「不大,只如嬰孩拳頭,色如琥珀,半透不透。」

  「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紋路,像是活物的血脈,還在微微搏動。」

  「最詭異的是————」

  清靜法王頓了頓,山谷口的風似乎都凝住了:「它沒有腐,沒有壞,甚至沒有血該有的腥氣,反而透著一股極淨、極純的光明之意。」

  「仿佛那不是一塊肉,而是被抽離了形骸、凝練成本源的」

  「命!」

  小貞在旁聽得屏住呼吸,碧眸里映滿了難以置信的光。

  展昭同樣沉默片刻,才開口總結:「所以耶律蒼龍交給你的光之命」,實則是藏於翡翠狸奴」中的一塊不朽血肉?而這塊血肉,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清靜法王頷首:「正是,我煉丹半生,雖不敢自稱大師,卻也見過大江南北,東海西域,諸多奇珍異材,卻從未得過這般血肉命元」,更沒想到會將之練成丹藥!」

  展昭問:「丹成多少?」

  「僅一粒。」

  清靜法王描述:「那與其說是丹藥,不如說就是換了個外殼,原本包裹著光之命」的,是特製的翡翠狸奴」,現在包裹住光之命」的,則是我煉製出的那枚長生丹」!」

  展昭道:「既然只有一粒,又為何冠以長生之名,揚言能枯木逢春,使人延壽?」

  「不會有錯的,這粒丹藥就是有此奇效————」

  清靜法王望向谷外遠天,聲音里透出深沉的寒意:「我當時把玩著這枚長生丹」,有一種極度複雜的感覺。」

  「我的身體隱隱有種渴望,渴望將其服下!」

  「但智海無礙觀卻在示警,讓我遠離此物,萬萬不能服用!」

  「這是奇物,也是邪物,觸之不詳!」

  展昭想了想道:「耶律蒼龍看到丹藥是怎麼說的?」

  「耶律蒼龍沒有看到長生丹」————」

  清靜法王道:「他沒有再來陰陽穀,只是傳了封信來,有言在襄陽另有要事。」

  「當時我也顧不上這許多,因為小貞這丫頭因外人入谷後,心思待不住了,我一個不慎,被她跑出谷去。」

  「幸虧襄陽本地的牙人都被三幫兩派盯著,還算識趣,不敢造次,隆中劍廬的諸葛明將小貞送了回來————」

  小貞趕忙抱住姐姐的胳膊,輕輕地搖了搖,以示歉意。

  清靜法王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再看向展昭:「展少俠,我所知的就是這些了,原原本本地告知,絕無隱瞞。」

  展昭若有所思:「法王認為,耶律蒼龍此次南下,有禍水東引之意麼?」

  清靜法王道:「這要看他是否特意避開丐幫,還有另外切磋的七位宗師,是不是一人送了一尊「翡翠狸奴」?」

  展昭微微點頭。

  如果耶律蒼龍此次南下,將玉貓八命,分給了八位宗師,那就實在是大有蹊蹺。

  關鍵在於,他想到一事。

  大相國寺的持湛方丈!

  之前展昭初得天門之力,是想要為持湛方丈看看傷勢的,卻因其提出不日就將恢復而作罷。

  而當時兩人交談之際,持湛方丈只是描述了耶律蒼龍的強大與天命龍氣的霸道,卻未提到關於「翡翠狸奴」「玉貓九命」的事情。

  不提原本不奇怪,畢竟這只是開戰前的贈禮,也許持湛方丈都沒有留下,留下了也並未在意,只是收藏了起來。

  可此時展昭還是產生了聯想。

  如果持湛方丈也發現了玉貓另一命的秘密。

  這三年來的閉關,是在治療天命龍氣留下的傷勢————

  還是在消化吸收著別的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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