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進入大相國寺的領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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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進入大相國寺的領導層

  「噢——!!」

  當高大威猛的戒嗔和僧袍日常染血的戒妄回歸,大相國寺內,難得傳來了眾沙彌的歡呼聲。

  五位負業僧,依順序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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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滇南一路負業僧,「花間僧」戒殊。

  京東一路負業僧,「毒偈子」戒言。

  江南一路負業僧,「戲禪子」戒相。

  河北一路負業僧,「怒目金剛」戒嗔。

  關中一路負業僧,「血菩提」戒妄。

  只剩下蜀中一路負業僧,「萬劫手」戒跡了。

  哪怕還有一人未歸,寺內上下也免不了喜氣洋洋,之前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不得不說,現在大相國寺的江湖威望,確實有相當一部分,是這六位本事各異的負業僧塑造起來的。

  雖說寺內僧眾等閒不會離京,但提起負業僧行走江湖時所做的一件件大事,都是與有榮焉。

  所以之前六人失蹤了五位,寺內上下一片壓抑,許多小沙彌甚至頗為惶恐。

  現在不僅解救了出來,文殊院首座持慧和地藏院首座持宏還帶著戒律僧,正在審問丐幫和丹霞派的人員呢!

  如此名正言順的機會,豈能不狼狠地壓一壓這新四大派的氣焰?

  定海跑進跑出,把好消息傳遍了四院,末了又回到禪堂前:「我這就去尋師父,將這個好消息帶給他!」

  展昭提醒道:「去吧,關鍵是告訴戒聞師兄,雲板僧的下落要加緊。」

  「小師叔放心!」

  定海笑道:「既然五位負業僧都能回來,定觀師兄他們也會安然無恙的!」

  展昭看著他開心地飛奔出去,臉色卻緩緩沉下。

  此時戒殊受不得人多,派發下解毒藥丸後,已經回了自己的僧舍。

  戒言戒相在一起竊竊私語,兩人似有說不完的話。

  而新近救出的戒嗔和戒妄,則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小師弟。

  戒嗔膚色偏深,眉目凌厲,顴骨如刃,左頰一道淺疤斜貫而下,那是少年時與契丹人交戰的印記,唇線緊抿時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雙手虎口厚繭密布。

  哪怕披上僧袍,受困十多日,這份軍中悍勇的氣質都絲毫不減,其周身涌動的氣息更絲毫不在戒聞之下。

  恰恰是與宗師僅有一步之遙,戒嗔才知道衛柔霞有多麼強大。

  那都不是宗師第一境的人物,這位小師弟到底是如何敗之的?

  另一邊的戒妄反倒不計較那些。

  他面容白皙,斯斯文文,若非僧袍至今還沾著不少血,完全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此時很是自來熟地道:「小師弟,你在擔心什麼?」

  「我擔心兇手陰謀落敗後,會惱羞成怒————」

  展昭輕嘆一聲:「希望是我杞人憂天吧。」

  戒嗔聞言,古樸的面色沉下,雙手合十,低頌佛號:「阿彌陀佛!」

  戒妄同樣想到了什麼,面無表情地道:「若真是那般,思之無益,送兇手下阿鼻地獄便是!」

  展昭微微點頭,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晉入修煉之中。

  戒嗔和戒妄相視一眼,也齊齊坐下。

  戒言與戒相停下了,不再交流言語的藝術,一起走了過來。

  一眾負業僧默契地盤坐下來,圍繞著展昭,同時晉入修煉狀態中。

  領悟自清淨如來藏的武學氣息交融,竟形成一股奇特的和諧。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待得外面天色已經黑透,突然一聲悽厲的高呼傳來。

  「遇害了!定觀師兄他們————全部遇害了!」

  展昭睫毛顫了顫,猛地睜開眼睛。

  他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事實證明,躲藏於幕後的兇手,不殺負業僧,只是將幾人囚禁,動機極其歹毒,準備讓負業僧的死,發揮出最大的效果。

  但別忘了,每一路負業僧,還有一位聯絡協助的雲板僧。


  負業僧由於名動江湖,可以作為挑唆各派矛盾的利器,那雲板僧呢?

  雲板僧就籍籍無名了,甚至如楚辭袖這種荊楚一路沒有負業僧的人,都不知雲板僧的存在。

  展昭方才告誡定海,要儘快找到雲板僧,就是意識到,兇手原計劃一定是痛下殺手。

  讓雲板僧的死亡,成為壓垮新四大派的最後一根稻草。

  試想大相國寺的高手,在外長期搜索負業僧未果,結果發現了雲板僧遇害,在憤怒若狂之際,負業僧從四大派駐地的秘牢里殺了出來。

  內外壓力,舉起屠刀,一了百了。

  結果兇手萬萬沒有想到,展昭會上門挑戰宗師,陰差陽錯地發現戒言。

  再根據戒言的情況,強行搜查其餘三大派駐地的秘牢,提前將負業僧救了出來。

  利用負業僧挑撥新四大派和大相國寺死斗的計劃失敗了,雲板僧會怎麼處置?

  展昭希望看到的是,雲板僧尚未遇害,對方權衡利弊,在事情還未做絕之前,將這些弟子釋放回來。

  然而。

  對方做出了相反的選擇。

  痛下殺手。

  「轟!」

  四大負業僧齊齊站起。

  戒嗔拳骨爆響,戒妄眸染血色,戒言舌綻青芒,戒相儺面自轉。

  雷霆震怒激盪。

  或許他們都不是宗師,精神氣機還沒有旺盛到足以生出異相的地步。

  可曾經朝夕相處的雲板僧遇害,禪房內的空氣已然為之凝滯。

  雲板僧的血,足以點燃負業僧的業火!

  「走!」

  展昭雙目中透出肅然與堅毅,緩緩開口。

  六心澄照訣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了眾僧過於激盪的情緒。

  不是撫平情緒,而是將過於激盪的情緒壓下。

  只剩下一股決然。

  「諸位師兄!」

  五人剛剛出了禪堂,熟悉的腳步聲傳來,顧臨趕至,眼眶微紅:「戒聞師兄已經帶著屍身回來了。」

  展昭頷首,顧臨融入隊伍中,一同朝著寺外迎去。

  寺院小徑上,零落的火把,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此起彼伏的啜泣聲里,夾雜著夜風穿過松枝的嗚咽。

  等到了寺門前,恰好見到一支隊伍自長街盡頭而來。

  戒聞彌勒佛般寬胖的身軀走在前方,後方是一群寂然的戒律僧。

  五具覆著白布的屍身靜靜躺在木架上。

  那白布太過單薄,隱隱透出幾處暗紅的痕跡。

  展昭上前:「師兄。」

  「師弟,幸虧有你,救了他們回來————」

  戒聞的視線看向戒嗔一行,嗓音沙啞得像是被香灰灼過,喃喃低語:「總算救回了一批,總算救回了一批!」

  「讓我最後看一看定唯————」

  戒言咬緊牙關,上前伸手,想要揭開白布。

  「別!」

  戒聞制止了他:「不要看了,兇手有意刺激,他們被折磨得很慘。」

  說罷深吸一口氣:「我先去安置他們,諸位師弟待會來方丈院吧!」

  此言一出,寺門前一片沉靜。

  大相國寺內最為顯貴的地方,自然是大雄寶殿。

  但那僅用於朔望敕祭、帝王誕辰等國家祭祀,非經特旨,即便是寺內僧眾,也不得於正殿聚議。

  而寺內真正議論要事的地方,就是位於大雄寶殿東側獨立院落的方丈院。

  不過自從方丈持湛神僧,被天龍教的「龍王」耶律蒼龍打傷後,就在院內閉關,同時還有擅長藥理的普賢院首座持覺禪師護法。

  因此寺內的其他重大事件,基本都是由文殊院和地藏院兩位首座作主的,大多數的執行者則是戒聞。

  從大相國寺依舊穩定的運轉來看,眾人做得很不錯。

  等到收了展昭和顧臨兩人入寺,寺內更是逢凶化吉,面臨危機,也能紛紛化解。


  所以方丈也一直沒有露面。

  直到今夜。

  負業僧遭襲。

  雲板僧慘死。

  方丈出關!

  當走入方丈院,展昭發現院外看去平平無奇,禪堂內亦是尋常。

  不過是略顯寬,半點比不上大雄寶殿的金碧輝煌,唯見三十餘蒲團散落地面。

  但端坐於前方的僧人,卻抹去了這種平凡。

  這是展昭第一次看到大相國寺的方丈,持湛神僧。

  持湛的相貌出乎意料的年輕,僅四十幾許的模樣。

  沒有持字輩老僧慣有的長眉風霜,亦無戒聞那般彌勒似的圓潤福相,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僧人。

  一襲尋常的袈裟裹著清瘦的身形,衣角一絲不苟地收在膝頭,不染半點香灰

  他端坐在方丈院的蒲團上,乍看竟似一幅工筆描摹的僧像。

  若非窗外夜風過時,垂落的廣袖微微浮動,又幾乎要讓人錯認為是尊玉雕。

  但當那雙眼睛望過來時,既不顯出悲憫,亦不露鋒芒,倒像一泓映著雲影的無底深潭。

  對視之人分明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落在其中,卻永遠也觸不到底。

  「好高深的心境修為!

  展昭的第一感受,就是對方心境上的極度平靜。

  這份靜,不顯山露水,無絲毫刻意。

  相比起來,六心澄照訣就明顯落了痕跡,也就落了下乘。

  他並不覺得意外,如果大相國寺方丈,一尊佛門神僧都不能如此,那反倒奇怪了。

  何況從玄陰子那裡也知道了,《清淨如來藏》正是脫自《大日如來法咒》的前篇,顯然在《清淨如來藏》的修行上,持湛方丈已經走到了極為高深的境界。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參悟啊!

  如果對方不是傷勢未愈,他還想切磋一番呢!

  就在展昭默默體悟對方氣息之際,持湛方丈的視線也落了過來,隱隱透出奇異之色,最終則輕輕頷首。

  在這個過程中,四大院執事以上的僧人,魚貫而入。

  人數並不多,零零散散只有十幾位,這還包括原本守在禁地里,八位護法僧里的兩位領頭者。

  再加上跟在展昭身後的四名負業僧,人數剛剛破二十。

  顧臨覺得,他來得突兀了。

  作為一名剛入寺不過四個月的僧人來說,哪怕他是戒字輩的,也沒有資格來到方丈院,參加這樣的會議。

  展昭倒是十分坦然。

  且不說戒聞讓他來的,即便是他本人的能耐,難道不能在這裡有一個位置?

  再等待片刻,持慧禪師和持宏禪師也出現了,默默地來到最前方的四個蒲團上。

  這裡的第三個位置,則早早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人,正是普賢院首座持覺。

  自此。

  大相國寺上萬僧眾,二十位高僧聚首,齊齊合掌,共喧佛號:「阿彌陀佛!

  拜見妙嚴禪師!」

  正如老君觀的前任觀主妙元真人,這個道號不是老君觀自身的輩分,而是朝廷敕封的真人號,全稱「洞微顯化妙元真人」。

  而今大相國寺的方丈為國開堂,也得敕封「治平承法妙嚴禪師」,御賜紫金袈裟,九環錫杖。

  因此公共場合下,眾人的稱呼是妙嚴禪師,只有私下裡,才會以寺內的法號持湛稱呼。

  「坐。」

  持湛方丈微微頷首,待得眾僧各自坐在蒲團上,對著展昭和顧臨招了招手:「兩位來這裡。」

  顧臨上前,合掌行禮:「方丈師伯,小僧初剃度,佛法不精,未立寸功,無資格參與這等議事。」

  「未立寸功?」

  持湛方丈反問,說話竟十分直接:「昨日瀟湘閣弟子入寺,不是戒盡你打退的麼,如何是未立寸功?」

  顧臨一怔:「可那位楚少閣主是戒色師兄敵住的————」

  持湛方丈道:「那也不能免去你的功勞啊,如今是寺內危急關頭,你莫非不願為我大相國寺出一份力?」


  顧臨道:「自是願意。」

  持湛方丈伸了伸手:「那便入座吧,這院內的蒲團只是為了議事之用,並非論資排輩,毋須拘泥於俗世所見。」

  四院高層也紛紛頷首,齊齊合十:「請戒盡入座。」

  顧臨這樣的青年才俊,堪比昔日老君觀的真武七子,而在鍾馗圖一案後入寺,這些時日的觀察來看,確實有皈依懺悔之心。

  哪個宗門把這樣的人才往外推,甚至因為資歷問題排斥,那才叫愚不可及。

  顧臨見狀倒也不再推辭,取了蒲團,坐在了戒字輩的僧人最後。

  展昭上前,十分坦然:「弟子坐哪裡?」

  「你坐這裡。」

  持湛方丈伸手示意。

  這一回,卻讓眾僧的神情為之一變。

  展昭都怔了怔。

  因為方丈所示意的位置,赫然是四院首座,那唯一空缺的觀音院首座蒲團。

  那是持願神僧坐的位置。

  展昭本來是毫不謙虛的。

  他自從入大相國寺以來,不僅解決了早課投毒案,避免韓照夜挑唆大相國寺與六扇門衝突,後解決鍾馗圖,間接引顧臨入寺,近來又力壓瀟湘閣,營救負業僧————

  要知入寺初衷,是因為傳他劍法的酒道人,曾言欠過大相國寺的人情,展昭這才接受持願僧人的邀請。

  現在算算,酒道人的人情怎麼都該還完了,如今自己倒是願意待下去,那坐一個方丈院的蒲團,又有什麼問題?

  可直接坐持願神僧的,就不好了,人家還沒回來呢!

  所幸接下來,持湛方丈正好說到這件事:「持願師兄常年雲遊在外,鮮少回寺,箇中緣由,諸位或許不知————」

  眾僧呼吸為之一靜,包括幾名負業僧,都凝神細聽。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確實難免好奇,在如今大相國寺宗師稀少的關頭,為何持願神僧老是不在寺內,甚至連方丈被天龍教所傷都不回來。

  這豈非予外人可趁之機?

  然而,持湛方丈的語氣中,卻帶著支持:「持願師兄所查之事,非但我寺安危,更關乎中原武林的安定一正是當年斷魂崖一戰後,萬絕尊者與天心飛仙四劍客的下落!」

  「什麼?」

  眾僧動容。

  就連展昭的神情都變得凝重,顧臨更是露出焦慮。

  身為大相國寺的方丈,既然這麼說了,顯然與江湖上那種盲目追索不同。

  莫非持願神僧真的有什麼線索,才會一力追查下去,至今都不歸寺?

  關鍵是照這麼看來,萬絕尊者和天心飛仙很可能還活在世間,而且前者回歸的可能性更大啊!

  畢竟如果萬絕尊者死了,天心飛仙回歸,就談不上中原武林的安危了,反倒是值得大肆慶賀的好事。

  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顧臨是關心「心劍客」顧夢來,他可是那位的親外孫,娘親顧大娘子也一直想要找尋父親顧夢來的蹤跡,可惜不擅此道。

  在場的僧人則震驚於萬絕尊者的消息。

  即便如戒聞這種中年僧人,當年也是去斷魂崖,想要觀看那場驚世對決的。

  許多人哪怕時隔二十年,對於宋遼國戰的血流成河,與萬絕宮的不可一世,都依舊覺得恍若昨日,歷歷在目。

  以致於提到那個名字,不少老僧便是心潮起伏,難以自已。

  在平復心境後,不由地愈發佩服起持願神僧的堅毅。

  持願當年可是與那個人交過手的,更親眼目睹了上代方丈,同樣也是持願的恩師,如何坐化的全過程。

  在萬絕尊者那蓋世魔頭,已然二十年渺無音訊的情況下,居然還敢憑一己之力追蹤下去,實在令人感佩。

  而持湛方丈則目光沉靜地看向展昭:「持願師兄素來不收人入寺,卻為你破例,想來是雲遊在外時,遺憾不能坐鎮寺中,幸而遇見你這般天資卓絕之人。」

  「你既入門,便是承他所願。」

  「過來坐下吧,這是持願師兄希望看到的。」

  展昭稍作沉吟,終於走上前去,在觀音院首座的蒲團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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