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定虹縣策外有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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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定虹縣策外有策

  鄧順興一聲長嘆,丟掉手中長槍,又將短匕藏在了袖管內。

  「東市這些賊軍肯定發現了大郎,卻沒追過來,多半不會為難咱們,俺和大郎先過去,若沒有事,你們再丟掉兵器過來。若是有事,別管咱倆,你們趕緊逃!」

  「大哥!」

  韓鐵義害怕鄧順興想死求解脫,搶道:

  「你們留下,還是讓俺和二弟先走吧!」

  兄弟多年,鄧順興如何不懂二弟的心意,耐心解釋道:

  「二弟、三弟,俺不是心灰意冷自投羅網,而是想明白了。戰陣上刀槍無眼,各為其主,俺們雖然殺了一些賊軍,但四弟不是也被他們殺了?

  紅巾賊想在虹縣站穩腳跟,攻城時必須殺人立威,破城後也肯定要收買人心,他們既然陣斬了高縣尉,又逮住了林赤忽都祭旗,戰後放過俺們這些草民才合情理。

  俺們的根在虹縣,留在城裡,最多眼前受些憋屈,只要人脈在,日後總有翻身的機會。一旦離了這裡,那就真是喪家犬了。」

  見韓鐵義還想再勸,鄧順興又補充道:

  「四弟還躺在城牆上,俺們都走了,誰給他收屍?」

  「唉!」

  鄭忠良也想明白了,發話道。

  「既如此,咱們也別爭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東市這邊,因擔心暴民趁機作亂,大戰一起城中各鋪面盡皆關閉,整個東市除了陳大眼等人就沒其他人,鄧友隆露頭就急退,豈能避開陳大眼耳目?

  跟隨千戶日久,陳大眼逐漸習慣石山「抓主要矛盾」的做事風格,此行專為護送邵照療傷而來,不想節外生枝,便只安排麾下加強戒備,並沒有派人追過去。

  這邊邵榮剛敲開醫館門隨學徒入內,鄧順興等人也走了過來。

  經盤問,得知四人是丟棄兵器回家的潰兵,陳大眼交代一句「紅心營不傷無辜,你等既已放下兵器便不再追究,只是城中正亂,回家後勿要再亂跑」就放行了。

  事情發展果如自己所料,鄧順興暗自鬆了一口氣,趕緊告謝離去,才走出幾步,就聽到醫館內傳出怒喝之聲。

  「色目人!」

  雞大夫正在碾藥的手猛地一顫,藥杵「噹啷」砸在銅盂里,本能地縮向藥櫃陰影處,碧色瞳孔急劇收縮如受驚狸奴。

  「大,大人,雞大夫不是,不對,是——」

  異變突生,李松暗惱自己怎會忘了提前介紹這茬,偏生緊張得嘴拙,越解釋越亂。

  「在、在下確實有個色目名字『卜合基亞爾』。」

  邵榮長刀所指之人黑髮碧眼,眉毛極濃,膚色略淡,留著山羊鬍,細看確有幾分色目人模樣,張口卻是地道的本地口音。

  「但那是家父為俺謀求淮安路官醫提舉所差遣所取,鄉人叫慣了雞大夫,記得俺漢名『卜辭源』的倒沒幾個。」

  卜辭源年逾四旬,峨冠博帶,遠看頗具醫者氣度,但說話間碧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語氣也不陰不陽,怎麼看怎麼猥瑣。

  蔡富就看不得這等賊眉鼠眼之人,靠近了邵榮,朝卜辭源嗆道:

  「還說你不是色目人,為何生得這雙怪眼珠,還取那等怪名?」

  說話間,卜辭源已經看出進入醫館的十幾人以邵榮為主,抬進來的傷者面相也與其有幾分相似,急道:

  「將軍,這位傷勢不輕,耽擱不起。俺雖善使金針,能勾連陰陽,可勾不回閻王爺畫過押的魂啊。」

  邵榮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管他是不是色目人,能救自家兄長就行,擺手讓蔡富等人讓開位置,朝卜辭源拱手道:

  「還請大夫救人。」

  卜辭源迅速挽袖,淨手,吩咐眾人與學徒道:

  「你們快把傷者抬上療床。略兒,取烈酒、桑皮線來——要浸過馬錢子汁的!」

  邵榮瞥見卜辭源手腕上系紅繩,繩結處掛著一枚金鈴,似胡姬裝扮,行動時卻死死按著不讓發聲,直皺眉頭。

  卜辭源還以為邵榮疑心自己用桑皮線,解釋道:

  「桑皮線需馬錢子汁浸泡晾乾,方不易讓傷口潰膿,就像那小娘子抹口脂,總要浸透了才——」


  話未說完,便見邵榮臉色越發陰沉,卜辭源心裡一突,硬生生改口。

  「才,才合醫理!」

  邵榮突然想起一事,道:

  「俺以前販羊也曾來過虹縣,怎的沒有聽過雞大夫名號?」

  李松終於得到插話的機會,主動解釋道:

  「雞大夫是有官醫局憑牒的本路名醫,上個月才來咱們虹縣巡診。」

  邵照傷口被烈酒所灼,悶哼一聲,並未醒來。

  卜辭源手上不停,一邊快速縫合傷口,一邊小聲解答邵榮等人的疑惑。

  「先祖中統年間來到中原,後機緣巧合謀得醫戶籍,數代皆與漢人通婚,祖上那點西域血脈早被百草湯滌盡了。

  若是狼崽生在狗窩,吃的是狗食,學的是狗叫,平日裡也只看家護院,再和家犬配的種,將軍,你說它是狼崽還是狗崽?」

  縣衙大堂。

  「凡遇動亂,大戶最懼上下尊卑失序,小民唯愁衣食無著。徐州亂後,虹縣物價便節節攀升,小民苦不堪言,第三策便是穩住物價!」

  方仲文分析了小半天,總算說到了點子上,石山點頭,示意其繼續。

  「朝廷改鈔自毀根基,民間抵制,前幾日得知靈璧失——被義軍光復,城中就有商鋪拒收寶鈔。將軍不防順應民意,廢止寶鈔。」

  民間抵制寶鈔是一回事,你個反賊下令廢鈔又是一回事,此策明顯是個大坑。

  「以後功賞,咱不用寶鈔寒了將士之心,也不在轄下用寶鈔強制易貨即可。至於民間用與不用,咱現在這身份尷尬,不宜過多干涉。

  穩定物價實是穩定幣值,然朝廷多年未鑄幣,市面上流通的銅幣嚴重不足,咱既無鑄幣人才又極缺銅料,平抑物價只能以物易物。

  能當此任者,無非糧和布,其中又以糧為首。剛才翻閱帳簿,官倉存糧不足六千石,實際數量恐怕還有出入。方主簿,這糧,從何而來?」

  方仲文心頭巨震,他因石山年輕又是賊人而輕視,所獻計策皆暗藏玄機,不想對方早識破了自己的伎倆,還能拿出解決方案,再不敢等閒視之。

  但要他就此認錯求饒,也絕不可能。

  人之見識有長短,屬下多謀,但能力弱臭計多不是問題,人主不能善斷才致命。

  再說,賊酋雖冷酷無情,自己的下屬說殺就殺,卻是功利之人,只要對其有用能解決問題,就不會因為偶爾的臭計而被誅殺。

  想清楚了這些,方仲文便強作鎮定,假裝啥都不知道,接著道:

  「將軍睿智非凡,當知破城前,林赤忽都曾向縣中大戶派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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