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臨家門好漢氣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5章 臨家門好漢氣短

  「安定?」

  方仲文雖然缺乏赴死就義之心,卻本能抗拒被亂賊驅使,不想說,又不敢不說,猶豫了好一會,才試探地道:

  「罪官愚鈍,不敢教將軍,倉促間僅想出三條陋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一則地方安定莫過人心,人心安定首在士紳。罪官斗膽,曹縣尹身死罪銷,還請將軍念在其人治理虹縣有功,許其家眷收殮遺體,扶柩返鄉。」

  方仲文身子前屈,態度極為恭敬,眼睛卻一直盯著石山,只待發現有什麼不妙,就立即改口。

  石山面色如常,只是在聽到「治理虹縣有功」時才略略挑眉。

  「哦?有何功勞?」

  「至正八年,汴水泛濫,毀本縣三鄉十七村,曹縣尹組織城中百姓募捐,帶頭捐出一年俸祿,及時賑災,使鄉人免受流離之苦。」

  石山才不信大元官場能有這種清流,所謂募捐。多半是「豪紳錢如數奉還,百姓錢三七分帳」的戲碼。

  若非如此,曹世賢的賢名早傳出了淮安路,哪還需要方仲文專門介紹?

  方仲文此策其實在試探石山的底線,並暗藏退路,但石山要的是儘快穩定虹縣,而不是調查真假清官,又何嘗不需要推一個死人出來立牌坊。

  「准了。四兒,準備一口上好棺木,再去後宅通知曹縣尹家眷今日就離城,除隨身物品和棺槨外,不得攜帶其餘任何物品!」

  「是,義父!」

  自決定將童四兒留在身邊培養後,石山就按照時俗,認了他為義子,卻沒讓他隨自己改姓石。

  童四兒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辦事更加認真。

  方仲文伏身就拜,趁機用袖子擦掉額頭滲出的冷汗。

  「將軍仁義!」

  石山不喜這些虛的,擺手道:

  「起來吧,接著說。」

  「二則朝政嚴苛,地方多有冤案,還請將軍清理刑獄,伸張民怨。」

  大元王朝黑暗歸黑暗,但要說朝政嚴苛還真談不上,至少不比宋、金更嚴苛。

  清理刑獄也是起義軍收買民心慣用的手段,一般都是直接放人,手段更粗糙而已,此策惠而不費,無甚新意,也不見啥誠意。

  「好!第三策——外面怎麼回事?」

  正說話間,衙門外突然一陣鬧騰,石山聽出其中有五營二隊隊率張蛋的聲音,其部的任務是糾察軍紀,非要緊事不會來,便吩咐道:

  「讓他們進來!」

  「跪下!」

  方仲文自覺退到一旁,見進來六名「紅心營」士兵,其中兩個被綁著。

  「你是田江,二營二隊一什什長?」

  田江衣上沾血,在衙門外嚷著要見千戶,誰知才入內就被石山道出身份,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有些虛了。

  「千,千戶,是俺。」

  這田江是常鐵頭的老部下,多半是違反軍紀被張蛋逮個正著。

  「你犯什麼事了?」

  田江稍稍鎮靜了些,跪在地上梗著脖子,應道:

  「屬下沒犯事,俺正和官軍拼殺呢,就被——」

  「艹你娘,攻城時沒見你們二營使半分勁,搶功禍害百姓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和官軍拼殺,能殺出這些玩意兒?!」

  張蛋忍不了,猛地伸手探入田江懷中,扯出一個紅抹胸,隨之一陣叮叮噹噹之聲,乃是其中包著的金銀首飾散落在地。

  石山黑著臉,沒心情再追問「和官軍拼殺」的具體情況,盯著田江,冷冷道:

  「我記得你是鹿邑人,家中還有老母吧?」

  田江聽懂了石山話中未盡之意,當即砰砰磕頭求饒。

  「小人一時迷糊,還請千戶看在俺為千戶拼過命流過血的份上,饒俺一條狗命。」

  上個月攻滅胡平仁一家時田江確實流過血,卻不是因為拼死殺敵,而是和隊友爭搶錢財互毆所致,石山厭惡地擺手,道:

  「拖出去,兩個都砍了,傳首全城,以儆效尤!」

  「石山!當初沒俺們弟兄出力,你他娘玩個鳥!過河拆橋——哇——,爺爺到了下面——」


  田江自知必死,索性不裝了,破口大罵,被張蛋一拳打落牙齒,兀自掙扎著含糊咒罵。

  昨晚召開的戰術討論會後,石山特意明確了戰功賞格,強調虹縣對「紅心營」立足淮安路的重要性,重申軍紀必要性和嚴肅性,就是怕這些積年老匪再犯事。

  這田江匪性難改,非要往槍口上撞,正好取其首級以肅軍紀,還能藉此穩定虹縣人心,死人的幾句咒罵而已,根本影響不了石山的心情。

  「方主簿,還請接著講。」

  ……

  「有賊軍!」

  鄧友隆剛踏進東市街口就發現了紅巾軍身影,迅速退回,身後三人頓時緊張起來,鄭忠良下意識看了眼巷口有無追兵,急問道:

  「賊軍多少人?」

  「俺沒看清,不少於二三十個。」

  「賊軍咋這麼快!俺們繞路回去?」

  由此處巷子回青石坊鄧順興家,用時最快的路線須穿過東市,並不是不能繞路,但好不容易才擺脫了追兵,繞路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韓鐵義比鄭忠良冷靜些,不相信賊軍比他們還熟悉城中地形,疑惑道:

  「會不會是另一夥賊軍,他們在東市做甚?」

  鄧友隆思索片刻,道:

  「不像追俺們的那幫人,他們還抬著傷兵,可能是尋雞大夫治傷?爹,俺們咋辦?」

  「咋辦?」

  鄧順興背靠著巷牆,仰頭望天,眼中滿是迷茫。

  西城牆一戰折損了四弟孟平,幸好有韓鐵義在城下接應,鄧順興逃得雖然狼狽,卻趁機裹挾走了數十青壯,由於人多,一路不斷有潰兵匯入,最多時近百人。

  彼時,鄧順興尚不失鬥志,自認有這些人在手,不管是據守城中要點跟賊軍談條件,還是逃出城後扯旗組建討賊義軍,都有一些本錢。

  不成想一直攻而不打的北面賊軍進城後,就四處追殺潰兵,鄧順興這部人馬最多,毫無懸念地被盯上了。

  鄧順興自持勇武,並不懼與賊軍再戰一場,而且巷戰不便於兵力展開,己方近百人的隊伍也絕對不算少,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但賊軍迅速接陣,盾手居前、槍矛在後,壓迫感十足,雖然在鄧順興鼓動下,潰兵跟著他挺槍戳刺,卻只在對方包鐵木盾上製造幾點印痕。

  賊軍那邊則是如牆推進,隨後又是一聲鼓響,陣後投矛齊發,潰兵好不容易攢起的一點士氣被瞬間打崩,頓時作鳥獸散。

  領頭的鄧順興因雄壯異常氣度不凡,被賊頭當成啥了不得的人物,一路窮追猛砍,若非二弟鄭忠良和長子友隆及時接應,可能已經折在了亂軍之中。

  直到此刻,想起被賊軍追殺的兇險,其人仍心有餘悸。

  「唉——」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