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臨陣磨槍,男人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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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問。

  超級想問。

  無論如何都想問個明白。

  你為什麼在這兒?

  那個白頭髮拿步槍的傢伙不是上樓了嗎?

  那個金髮和墨鏡的兩人組也上去了啊?

  雖然後來攝像頭被他們打壞了。

  普通人會單槍匹馬跑到這種不知道有幾個人在的地方嗎?

  怎麼想都是重要據點吧?

  防守方通常會嚴陣以待吧?

  所以我才會放下幾乎所有捲簾門,儘量製造需要繞遠的路線啊!

  結果被完全無視了——那我不就覺得所有人都上去了嘛!

  不就只能往外跑了嘛!

  不,雖然我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和覺悟,但意料之外的事故死還是有點……

  「那麼,讓藏起臉的人報上姓名是失禮的。初次見面……我該稱呼你為暗黑男爵嗎?」

  還管什麼禮節啊快去那邊!

  去外面!

  到那兒為止我奉陪!

  雖然我會立刻跳海逃走就是了!!

  我這邊唯一的武器就是從明美小姐那兒拿來的、只有一發子彈的手槍啊!

  為了不被識別,我仔細清理了隨身物品,根本沒有能當武器的東西!

  果然該相信直覺,像平時那樣藏幾個六角螺母或者小釘子就好了。

  「那個工藤優作創作的傑作小說主人公。神出鬼沒又大膽無畏,連出身都不明的怪人。原來如此,這身裝束確實適合闖入此等死地的你。太棒了。」

  因為我是無法獲得角色補正的特殊存在,覺得半吊子的變裝可能會暴露,才用了全覆式面具啊!

  沒什麼深意啦!

  話說回來,這樣直接對峙,還直接報上和柯南老爸有關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妙?

  「直接使用我所尊敬的人之一所創作的角色,未免有失品位。嗯,我就叫做——」

  聲音沒問題,我向瑞紀請教了變聲的訣竅,還讓快斗幫忙做了特訓。

  偶爾在舞台表演後,也請土井塔先生幫忙檢查過變聲,得到了OK,所以沒問題。

  也讓來舞台的紫音小姐驚訝過了。

  肯定沒問題。

  那麼,名字名字——

  華生。

  太直白了,而且直接把助手的身份當名字用,容易留下線索。

  要更不同的,與這個殺戮世界不違和的——啊,對了,之前聽柯南講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典故時,好像有個語感挺合適的名字……啊,對了。

  「——不成器的名偵探謝林·福特。」

  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初期設定名字。

  實際上並未被使用、在那個世界裡不存在,但同時又存在的名偵探。

  嗯,這個就行。

  無限接近,但又不同的名字。

  「以後,還請這樣稱呼我。」

  想著在故事世界裡,角色塑造還是需要一定程度吧,我便像模像樣地行了一禮。

  慢慢抬起頭,只見枡山先生將手槍插回腰間,輕輕拍著手,慢慢走近。

  「太棒了。」

  正因為是上了年紀的枡山先生,這姿態莫名地如畫般優雅,真他媽讓人火大。

  「實在是精彩。啊啊,果然你很出色。或許你會覺得奇怪——但我再次為你傾倒了。」

  ……那個,為什麼他的笑容變得超級可怕啊?

  「自從聽說有一對男女巧妙地潛入了那家製藥公司起,我就有這種預感了。」

  什麼情況!?

  是那個嗎,之前因委託調查打過電話的製藥公司的事!?

  不對啊我還沒潛入過呢!

  「漂亮地把數據都偷走了呢,謝林·福特。真是的,手法太漂亮了。嘛,不過我這邊也是慎之又慎地換成了假數據。」

  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

  「志保小姑娘……不,宮野志保。控制她是正確的。無論是戰略上還是戰術上。嘛,大概是因為從小在組織里長大吧,她有個謹慎之處,就是對親近的人也不會泄露秘密。你想讓她為你所用恐怕要花時間吧……。不,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

  枡山先生再次拿起了手槍。

  一瞬間,我想趁他拔槍的空隙用最後一發子彈打掉它,但槍聲被上面那些傢伙聽到就糟了。

  而相對的,枡山先生則給他的自動手槍穩穩地裝上了消音器。

  「男人與男人這樣相對而立。談論一個不在此處的女人未免太煞風景。對吧?」

  就這樣聊下去不也挺好嗎?

  「來吧,為我起舞吧!讓我見識一下吧!」

  就這樣閒聊到警察來不也挺好嗎?

  「謝林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

  這樣下去——啊,不行嗎,是這樣啊。

  ◆◇◆◇◆◇

  我討厭消音器。

  那像漏氣一樣的射擊聲毀了一切。

  不,要是稍微早一點,我大概根本不會產生這種想法吧。

  一切都變了。

  想要守護的存在、想要觀察的存在、想要培養的存在、想要留在身邊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想要超越、理應超越的存在。

  萬萬沒想到,這樣的男人會出現在眼前。

  朗姆似乎為了排除或拉攏淺見透制定了各種計劃……但組織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戰勝他。

  和他這樣交手就能明白。

  雖然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但我強烈地感覺到,除非打破某種「框架」,否則是無法超越淺見透的。

  所以我要捨棄。

  地位、名譽、權力、榮耀、金錢、部下、常識、經驗、過去、未來、昨日、明日,統統不要。

  那些東西都見鬼去吧。

  是力量。

  只有蛻棄構建至今的自我,重新構築己身才能獲得的力量。

  那才是,那才正是!

  手邊響起了三聲難聽的射擊聲。

  那一瞬間,他扭轉身體。

  無視了威懾的兩發,只精準地避開了真正瞄準的那一發。

  絕非普通的動態視力。

  「……嘖!」

  不知是用了變聲器,還是掌握了變聲技巧,他用著與平時不同的聲音發出了呻吟。

  一發擦過左腿,一發稍稍削掉了左肩的肉。

  但是,他可不是這種程度就會停下的男人。

  不,準確地說,是我希望他不是,而事實證明這想法是對的。

  他猛踢身旁的牆壁借力躍起。

  直接就擺出了迴旋踢的架勢。

  是打算在我瞄準前踢落手槍吧。

  但是——太天真了。

  誰說過武器只有手槍?

  我用左手拔出腰間的匕首,刺向他的側腹。

  雖然因為面具看不見,但他肯定因痛苦而扭曲了臉龐。

  那是從未見過的表情。

  一股想要撕下面具、將那面容烙印在視網膜上的衝動襲來——但他可不是會給我這種餘裕的對手。

  他以快得仿佛感覺不到——不,是忽略了疼痛的速度,在落地的瞬間用反手彈開我持刀的手,一記銳利的踢擊直刺我的腹部。

  簡直毫不留情。

  但是,這樣才好。

  名為淺見透的男人,就該如此。

  「哈啊!」

  像這樣感受到疼痛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是剛加入組織的時候嗎?

  還是培養直屬部下的時候?

  「你這年紀……!」

  向後跳開的他用變聲後的聲音喊道,迅速拔出仍刺在側腹的匕首,在手中靈巧地一轉,用指尖夾住了刀尖。


  「哦……幹得漂亮!」

  下一秒,那把匕首就深深地刺入了我的右肩。

  投擲技術精湛到甚至看不清是何時出手的。

  絕非普通的飛鏢或打靶可比。

  這是利用身體動作、衣著、以及手法,在不讓對方察覺瞄準的情況下命中目標的技術。

  近乎高等手裏劍術的技巧,這個男人輕易就施展了出來。

  對,就是這個!

  「很好!很好謝林福特!讓我再多看看你這個男人的本事!更多!更多!」

  更多!

  更多!

  更多!

  更多!

  更多!

  「還不夠啊!吶!!」

  他是以為拉開距離會挨更多槍子吧。

  他毫不猶豫地拉近距離,試圖展開格鬥戰。

  如果這是在遇到淺見透之前,那算是正確答案。

  但現在的話——嘛,大概能得60分吧。

  「真是紳士啊!還特意把掉的東西還給我!」

  深深刺入肩膀的——恐怕已經碰到骨頭了吧——匕首。

  很嚴重的傷。

  真沒想到這把年紀了,還能收到如此令人欣喜的禮物。

  真是字面意義上會留在身心的禮物。

  只有感激之情。

  所以——

  「讓我回禮吧。」

  我猛地拔出匕首。

  感覺不到疼痛。

  真遺憾。

  然後,同樣深深地刺入他的腳。

  皮肉撕裂、血液滴落的聲音響起。

  他只是微微呻吟,沒有大聲喊叫。

  怎麼了麒麟兒,沒有音樂的舞會豈不是太寂寞了嗎?

  「咕——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用力轉動了刺入的匕首。

  啊啊,太好了。

  就是為了聽到這聲音,從遇見你的那天起,我才一直鞭策這老朽的身體重新鍛鍊。

  終究是老骨頭。

  只是臨陣磨槍的程度,卻能像這樣與這個男人戰鬥。

  用陳詞濫調來說,我們正用拳頭、用踢擊、用槍、用刀——進行著對話。

  或許是錯覺。

  不,肯定是錯覺吧——但即便如此,我還是這麼覺得。

  「可……惡……!」

  再說一遍,果然,真不愧是淺見透。

  真不愧是「不成器的名偵探」謝林福特。

  他抓住我握著匕首的手,向上扭去。

  力道用得真妙。

  骨頭嘎吱作響,這次明確的痛楚傳遍全身。

  他根本沒考慮「防禦」——比如讓我鬆手這個選項。

  有的只是「攻擊」……不,不對。

  不是這麼一個詞能概括的。

  最接近的說法是——我想銘刻下來。

  與我、與皮斯科——枡山憲三這個男人戰鬥的痕跡。

  這個自稱「不成器的名偵探」、等同於向「組織」宣戰,並選擇了正面戰鬥之路的「銀之槍」。

  我用左手拔出腰間的手槍。

  同時,被抓住的右手更加用力,用匕首進一步剜開他的肉。

  即便如此,他的握力仍未鬆懈,反而更強——捏碎了我的右手。

  「呼、哈……哈哈哈!」

  我以為自己會發出呻吟或痛苦的聲音,但下意識發出的卻是笑聲。

  大概是疼痛到了極限吧,他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

  胸口、軀幹,全都門戶大開。

  我靜靜地、輕輕地將槍口對準他。

  不是頭。


  還不到時候。

  對,不能讓這個男人死。

  讓他死了就太無趣了。

  要打倒這個男人,挫敗他的心志,然後——

  (對,一定要——我一定要把你!)

  一發、兩發、三發、四發、

  伴隨著漏氣般的槍聲,面具男的身體抽搐著。

  看來是穿了防彈纖維的衣服,看不到紅色的血。

  但是,衝擊對痛覺的刺激,或許比被子彈貫穿還要強烈。

  七發、八發、九發、十發、十一發、十二發、

  為了絕不讓他死,也為了能留下些許彈痕,我稀疏地射擊、射擊、射擊。

  偶爾覺得血色不足,但除了貫穿手腳的地方外,完全不出血。

  出色的防彈裝備。

  果然,他背後有優秀的開發者在支持。

  然後彈匣打空,就在我準備換上下一個彈匣時——這次響起了清晰的破裂聲。

  就在我的正後方。

  認識到這一點的同時,純白的煙霧從背後湧來。

  「靠、你這傢伙……!」

  我用被他捏碎、染著他鮮血的右手揮開煙霧,但白煙很濃,完全奪走了視野。

  憑風感,感覺到有什麼人從我身旁溜過。

  「不准打擾我和他!!」

  我迅速將剛裝好子彈的手槍對準那不識趣的傢伙,想要扣動扳機,但有什麼東西更早一步打飛了手槍。

  我不咂嘴,使勁踢向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但是,果然沒有觸感。

  只是踢中了空氣。

  等到煙霧稍微變淡時——他已經消失了。

  「……!」

  我不由得用拳頭砸向牆壁。

  年老變薄的皮膚破裂,他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

  本來才剛剛開始。

  本該從現在才開始。

  他不可能一直挨打。

  從此刻起,他毫無疑問會開始反擊。

  偏偏在那時,偏偏被——!

  我看向被打飛的手槍。

  旁邊,是一張浮現著可憎笑容的惡魔卡片。

  ——鬼牌正靜靜地笑著。

  ◆◇◆◇◆◇

  「所長,請堅持住!已經、已經沒事了!」

  瀨戶瑞紀抱著淺見奔跑著。

  退路已經事先確保好了。

  是立刻去支援淺見減少傷害,還是先準備好安全的逃生路線——利用懸掛式滑翔翼潛入設施內部的瑞紀, literally經過痛苦的抉擇,選擇了後者。

  單看外表的話本該是反過來,但現在是瑞紀抱著淺見在通道中奔跑。

  那個老人恐怕馬上就會追來。

  光聽剛才傳來的聲音就能判斷。

  執著。

  僅僅一詞,那老人的聲音已徹底被其浸染。

  感覺不到殺意也感覺不到敵意,那老人僅僅憑著執著在與淺見交手。

  「卡邁爾小姐也在外面等著。安室先生現在也和初穗在碼頭……小蘭和園子由水無小姐看著,瑛祐君和瑪麗小姐則由柯南君控制住了。」

  她一邊說明著現狀,但淺見的反應遲鈍。

  不,是毫無反應。

  只有滴落的血敲打地面的聲音迴響著。

  雖然用布緊緊綁住盡力止血,但受傷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瑞紀渾身被淺見的血浸濕,能用手按住的地方都拼命按住,同時速度不減地持續奔跑。

  如同祈禱般反覆說著「沒事的,已經沒事了」,不停地奔跑。

  「回去之後,副所長肯定會大發雷霆,船智小姐會為你祈禱,穗奈美小姐她們和櫻子小姐會準備好宵夜……」

  剛抱起他時,淺見還微微抓著她衣服的手,正逐漸失去力量。


  「要是被關進醫院,飯盛小姐肯定會帶著親手做的小菜來探病,西谷小姐會做點心……小沼博士大概也會從哪家店帶著點心過來……。所以,所長」

  淺見的右手無力地垂下。

  不能放開止血的手。

  她把臉湊近,用嘴唇叼住肩膀稍下位置的衣服往上拉,把他的手放在他自己身上。

  為了讓他呼吸稍微輕鬆點,現在已經摘下了面具。

  並且儘量讓他保持舒適的姿勢減少疲勞,哪怕一滴也好也要減少出血,抑制體力的消耗。

  但是,或許是因為他正一點點失去力氣,感覺他越來越重。

  「所長」

  總覺得,他那微睜的眼瞼正在閉合。

  「所長!!請堅持住————淺見先生!!」

  聲音迴響。

  那不是瀨戶瑞紀,也不是土井塔克樹,更不是怪盜基德——那是黑羽快斗的聲音。

  然後,那隻無力地搭在他臂彎上的、淺見的手,有力地抓住了它——

  「哇啊……?!對、對不起瑞紀!好像因為放心了差點睡著」

  「………………」

  「腳沒事了放我下來也沒關係……瑞紀?怎麼了瑞紀你怎麼不說話……吶我這邊什麼都沒發生哦瑞紀?這裡是中層還挺高的哦瑞紀?掉下去會死的哦瑞紀——吶,我現在渾身是傷沒法做受身動作會像被壓扁的青蛙一樣哦!?而且下面淹水了會被拍在海面上身體會『啪』地一下哦瑞紀!?吶瑞紀!?瑞紀————!!???」

  面無表情地想要把淺見扔向下層海面的瑞紀,以及用完全不像剛才瀕死之人的力氣死死抱住瑞紀的淺見。

  仿佛要掩蓋淺見的慘叫一般,上層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轟鳴。

  ……

  說說後來發生的事吧。

  我和明美小姐、諸星先生商量的計劃,其實是順勢利用那個叫卡爾瓦多斯的男人和明美小姐制定的計劃。

  原本的計劃是,由那個打穿我手腕的卡爾瓦多斯吸引敵人注意,明美小姐從上方進行幾次支援,充分吸引目光後,啟動事先設置好的炸彈。

  讓塔的一部分向敵人方向倒塌,同時欺騙敵人的視線——嘛,他們大概也沒空仔細確認……製造出在旁人看來必死無疑的狀況,然後隱藏起來。

  這就是原定計劃。

  然後,諸星——不,赤井先生加入了。

  赤井先生似乎被那個叫琴酒、伏特加的傢伙們盯得很緊,認為有必要在某個地方甩掉他們的視線,以便進行後續作戰。

  所以,他決定一起「死」。

  當時源之助不肯放下的那塊白色隔斷布。

  分開時讓它帶走了,那東西好像派上了大用場。

  在黑夜中,披著白布的狀態下突然將其拋開,露出下面的暗色衣服,看起來就像瞬間消失了一樣。

  這好像是魔術師常用的手法,後來瑞紀狠狠地誇獎了源之助,還撫摸了它。

  順便說一句,我被教育了一通要愛惜身體,還被從後面抱著用太陽穴鑽頭功伺候。

  真是的,超痛的。

  順便還發現了,瑞紀原來墊了胸墊啊。

  嘛,雖然我之前就有點懷疑,但貼得那麼近就發現了。

  不過,如果是那個厚度的胸墊,實際尺寸大概幾乎——不,還是別說了。

  會被殺的。

  絕對會被殺。

  會被慘無人道地殺掉。

  總之,炸彈按計劃爆炸了。

  赤井先生他們似乎比我想像的更要演技派,在塗黑的船上待命的卡邁爾小姐雖然很慌亂,但還是報告了。

  說看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爆炎中。——嘛,實際上是在爆炸前一刻,用瑞紀常用的滑翔翼逃脫,似乎降落在附近了。

  第二天早上源之助好像也回家了。

  被枡山老頭痛揍一頓後,我連站起來都困難,正被瑞紀扶著沿外牆想從安全的地方撤離時,碰見了那個叫卡爾瓦多斯的男人正試圖從其他同伴中脫身。

  就是那個金髮男、墨鏡男,還有監控里看到的白髮男,遠處好像還有一個人,但沒確認到。


  可惡,總覺得預感那是個女人,真想親眼見一見啊。

  白髮那位和墨鏡男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開槍,但金色長髮的女人立刻把槍口對準了卡爾瓦多斯。

  我這邊只有一發子彈的手槍,敵人有三個。

  其中一個在猶豫,其中一個關鍵時刻似乎很軟弱。

  我以為只要搞定中間那個核心人物就行,就大聲喊了「開槍!!」,結果卡爾瓦多斯那混蛋不知為什麼朝我開槍了。

  嘛,雖然總算應付過去了。

  那時警察也到了。

  那群傢伙迅速逃走了。

  至少想把枡山先生抓住的……嘛,不過聽說逃跑時,只有他和卡爾瓦多斯被警察看到了,現在正在通緝中。

  我們乘卡邁爾小姐的船逃脫,與安室先生他們會合。

  被初穗無奈地說「你果然還是搞砸了啊」,安室先生不知為何和卡邁爾小姐一樣很慌亂。

  啊,我挺行的嘛。

  那時我的意識也到極限了——實際上,被瑞紀搬運的時候也因為骨頭裂開和被剜肉的疼痛昏過去了……雖然被某個帶著哭腔的人的聲音喚醒了……大概是瑞紀吧。

  不太清楚了。

  然後,現在的我——正待在一個窗戶完全被鐵欄杆覆蓋、傳感器類被強化、出入口和牆壁都異常厚重的房間裡。

  如您所知,我的病房……病房?

  嗯,病房。

  我的。

  完全是我專用的。

  外面甚至連警官和保安的待命室都建好了,越水和次郎吉老爺子這兩個傢伙……

  而且多虧瑞紀精心設置的設備,逃脫比以前更難了。

  在腦子裡模擬了一下……不行,光是糊弄最低限度的部分就要花20秒。

  在那期間就會被其他傳感器抓到完蛋。

  得找別的路線或方法。

  「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倒想問你,為什麼會覺得不會變成這樣呢?」

  像個木乃伊男似的渾身打滿石膏纏滿繃帶,被扔在床上的我旁邊,紅子正在把蘋果磨碎,混進買來的酸奶里。

  「來,張嘴。」

  「那個,真是對不起啊,紅子。」

  「別加『ちゃん』。叫紅子就行。」

  之後我被送進醫院時,她好像已經先到醫院了。

  問她怎麼知道我會被抬進來,說什麼是因為有了「神諭」。

  是這樣啊。

  之後我又完全睡過去了,期間她好像也時常來看我。

  「知道了紅子。話說,給你添麻煩了真對不起。」

  「沒關係,今天正好有空。而且,越水七槻和瀨戶瑞紀委託我監視你呢……來。」

  被紅子催促著,我「啊」地張開嘴,溫度適中的陶瓷勺子放在了舌頭上。

  啊,加了點蜂蜜,好吃。

  什麼時候加的。

  「不過話說回來,你可真亂來啊。」

  在我跟蹤柯南他們和水無小姐期間發生的殺人事件,不知為何紅子和我們事務所成員一起解決了。

  日賣電視台的八川小姐好像也在場,據說從前幾天開始採訪紅子的請求就蜂擁而至。

  雖然穗奈美小姐她們以她只是善意的協助者為由拒絕了,但一些搶跑的周刊雜誌之類還是用「美少女高中生偵探」、「新成員是靈異偵探」之類的標題做了報導。

  我們設法阻止了照片刊登,那些想偷拍的傢伙也指示越水和安室先生處理掉了。

  「骨折、利刃刺傷,外加呼吸器官也受損。對你來說算是慘敗吧?」

  「嗯—,啊,嘛,畢竟也有收穫,也給予了對方傷害,算是平分秋色吧?」

  本來受了這麼重的傷——而且留下大量槍傷和刀傷,以為會被警察盤問各種事情,但安室先生好像打點過了,幾乎沒被碰。

  嘛,不過被佐藤警官狠狠逼問是不是在爆炸現場來著。

  精神上和物理上都是。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總覺得最近佐藤警官總是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看我,真希望她饒了我。

  佐藤美和子親衛隊的各位的審訊(拼酒)接連不斷啊。

  肝臟真的要壞了。

  剛才來探病的由美小姐,甚至在我出院預定日的三天後安排了和刑警們的出院慶祝麻將會……從人數來看,大概是帶酒水放題的自助烤肉加上卡拉OK的全套吧。

  「嘛,我之所以接受照看你的工作,是因為有件事想問你。」

  「嗯?什麼?」

  咀嚼了第二口後反問道。

  紅子用手梳理著漂亮的黒發,

  「你該不會是,故意在尋死吧?」

  ◆◇◆◇◆◇

  我這麼一問,淺見透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想撓頭,但停住了手。

  這也是當然的,那隻手被完全固定住了。

  「……果然,是這樣啊。」

  「不,我沒打算硬去找死哦?」

  「但是,你在主動踏入可能致死的境地,對吧?」

  「……」

  我這麼一說,他噗地扭過頭去。

  總之先抓住他的頭讓他轉過來。

  「怎麼回事?」

  「…………」

  「要是再繼續保持沉默,我就用力掐你的臉頰了。用指甲。狠狠地掐。」

  「對不起,先不管死不死的,我確實是在主動去踏平危險的地方。」

  我把手放在他臉頰上,用指甲稍微颳了一下,他就乾脆地坦白了。

  我問為什麼。

  於是這次,他沉默著垂下了視線。

  和剛才不同,那視線很沉重。

  是不能說。

  或者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大概是這樣吧。

  「……就算你死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改變哦。不,是會恢復原狀……嗎?」

  所以,我要直指核心。

  這一定是他至今想說卻無法說出口的事。

  一直背負著的事。

  我本打算做個旁觀者。

  實際上,也因此一直保持一步的距離觀察他。

  但是……

  「紅子,你……」

  「我先說清楚,我並沒有理解。……恐怕,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呢。」

  先打好預防針。

  擁有魔術這種,雖說是另一個方向、但不能公之於眾的事物的我,和他一樣,也算是特殊存在吧。

  這樣的我,如果知道他感受到的違和感,會變成怎樣,我也不知道。

  能越過那條線的,恐怕只有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繼續與他有關聯的——而且是處於「表側」的人們吧。

  「…………嘛,發生了很多事啦。」

  淺見透——這個偏離了「理」的男人開口了。

  「我覺得……這個世界,是靠犯罪維繫的世界……」

  這唐突的話語,讓我想起那個用單片眼鏡遮住臉、身著白色禮服、翻動著白色斗篷在月下穿梭的他。

  「然後嘛……雖然還有其他原因,但我想設法改變現狀。趁這次事務所成立的機會,做了各種事……但完全沒有實感。」

  那個……也不是不能理解。

  實際上,感覺不到有什麼改變了。

  他依然精神地做著怪盜,自稱他對手的白馬君也在拼命追著他。

  不過,最近他當怪盜的次數稍微減少了,而白馬君對基德——不如說對黑羽君所親近的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抱有奇妙的對抗意識。

  「嘛,從這個意義上說這次是有收穫的……但我在想,是不是還有別的方法。」

  「……吶,該不會」

  我對這個男人的性格還算了解一點。

  能將所有部下如棋子般運用自如的頭腦。


  但卻無法捨棄的情義。

  正因如此,毫不吝惜地將自己的身體——不,是生命當作道具消耗的精神性。

  「在有眾多能幹且可信賴的人脈的情況下,如果你被對你目標構成阻礙的對手殺死,他們就會團結一致去應對這件事……你沒這麼想過嗎?當然,在被殺的時候,也要能把對手的某些情報傳遞給同伴。」

  他停頓了一拍,移開視線。

  連移開的視線都在游移。

  ……你想過呢。

  「那個,是那個——嗶——?!」

  我再次抓住他的頭,強行讓他轉過來。

  脖子發出了「咔呀」的怪聲,大概是錯覺吧。

  雖然他發出「咕嗚嗚嗚」的呻吟,但應該沒什麼大礙。

  「然後呢?」

  說出來。

  我用眼神告訴他。

  「……我、我啊,就像是個與世界脫節的死人一樣。」

  「…………」

  他低聲嘟囔道。

  我托起他的下巴,讓他向上看。

  「所以呢?」

  「不,那個,嘛……」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是世界本來就這樣我才察覺到的呢,還是因為我察覺到了才有現在的局面呢……我覺得值得賭一把~~什麼的,有時會這麼想有時又不會。」

  「覺得自己像死人一樣,所以就算死了也沒關係……你是這麼想的嗎?」

  我把他的頭咕咚一下按在枕頭上。

  看著他那張抽搐著、分不清是在笑還是要哭的扭曲的臉,我的氣稍微消了一點。

  「笨蛋呢。」

  我輕輕包住他那隻相對無恙的手。

  「紅子?」

  「你看,明白嗎?」

  布滿傷痕、破破爛爛、凹凸不平,但是——

  「死人的手,可不會這麼溫暖哦。」

  對吧?

  我問道。

  於是,淺見透稍微臉紅了一下,又噗地一下把臉扭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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