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聖人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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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老財慌忙出門迎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紅得耀眼的蟒紋官服,在陽光照射下晃眼得厲害。

  張遮笑吟吟看向面前的許老財,一拱手:「在下來做個客,不麻煩許老爺吧?」

  許老財很是摸不清頭腦。

  您這來都來了,大紅蟒袍就在身上穿著,便是麻煩那也只能不麻煩了啊。

  立時熟練地掛上諂媚的笑:

  「不麻煩不麻煩…哪裡能麻煩呢?大人光臨,那是咱許氏米行的榮幸才對!」

  說著便同劉富戶一起弓著腰將張遮請進了內堂。

  至於三兩僮僕與張遮那小兒張去病,則安排著小廝去接待。

  正堂當中,三人依次坐下,面前各自擺著三杯熱茶。

  許老財正欲揮手招呼下人準備宴席,卻被張遮一揮手攔了住,開口道:

  「許老爺不需忙活了。」

  「本官來此,不過是想給許老爺看上一樣東西。」

  「這東西給您看完,本官也就走了。」

  這倒叫許老財與劉富戶兩個越發的疑惑了。

  看上一樣東西?

  他們猜測過張遮此來興許是來打秋風的,也猜過張遮此來是為了城隍娶妻一事,卻根本沒想過這位知縣老爺大老遠過來,竟是要給他們看一樣東西…

  什麼樣的東西,能值得知縣老爺親自跑一趟?

  張遮卻也不管這二人面上複雜的表情,只揮手示意許老財屏退左右,再將門掩住,而後才悠悠從袖中掏出個錦盒,置於桌上。

  盒子是金絲楠木製成,漆著朱紅色,赤金色的噴彩,正中則鐫刻著個大大的繁體「正」字。

  許老財兩人對視一眼,

  似乎猜到了什麼,一時間卻又不敢相信,張了張口,想問上一問,卻又好似有所顧慮般,遲遲沒敢問出口來。

  張遮也瞧見了這兩人的反應,輕嘆一口氣,將錦盒打開,再將內里所裝的物件取出。

  赫然是一副氣勢磅礴的山君下山圖。

  水墨鋪就的畫面上,那山君威風凜然,單是看上一眼,都不免叫人恍惚,覺著這山君不知何時就會透過紙張跳出來。

  不過更吸引許老財二人目光的,卻非是山君下山圖本身,而是旁邊用紅字寫就的一行字: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贈張安之西任]

  ——袁弘道

  袁弘道,袁弘道…

  當真是那位…

  這大順朝中真正的聖人,軍神!

  北拒突厥鐵騎,南擒荒野蠻夷,修建千萬里長城,將這大順打造成鐵桶一片,又一力推行改革,不知掃除了多少貪官污吏,救了多少生活在苦難中的百姓…幾乎已經成了整個大順真正意義上的圖騰,所有百姓心裡唯一的當世聖人。

  可惜功高蓋主,又惹了眾怒,一朝失勢,遂被當朝皇帝貶謫至邊疆服役。

  甚至就連他的名字在這大順朝中都已成了忌諱。

  但饒是如此,在大順諸多百姓心底里,卻因為依舊忘不了這位當世聖人。

  許老財二人也是一樣。

  如今這位新任知縣,竟然能拿出他的墨寶?

  且這山君下山圖,好似還是那位聖人專程為這知縣所作?

  一下子,

  許老財二人面面相覷,都想張口,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張遮看到了這二人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於是道:

  「袁弘道大人正是家師。」

  「如今家師已回了朝堂,得陛下親命再任宰相,一力推行變法,而本官此次來這臨江縣,便是依著家師的意思,以這臨江縣為起點,一點一點推動變法,為百姓做些實事。」

  「所以二位無需有顧慮,金銀財帛也罷,鬼神威壓也好,本官既然來了這臨江縣任職,便絕不可能因為旁的原因而有分毫退縮。」

  如果在之前,張遮說出這段後,許老財二人是不會相信的。

  但現在,有了當世聖人的墨寶佐證,這番話的真實性就瞬間被拔高了不知多少。


  大順百姓對袁弘道的信任幾乎已經到了某種近乎於迷信的地步,凡是聖人所言所做,他們大都會選擇無條件相信。

  張遮既然是聖人弟子,那自然也是可信的。

  立刻,許老財就「噗咚」跪在了張遮面前:

  「請大人,救救小人那可憐的女兒吧…」

  之前時候不敢開口,是他怕張遮也是位貪官污吏。

  如今卻是不用了,

  好不容易瞧見轉寰之機,許老財哪肯輕易放過?

  …

  張遮在廳內與許老財相商。

  而在許氏米行院中,張遮那小兒張去病在僮僕簇擁下也玩的不亦樂。

  前文曾提過,張遮這小兒張去病打小便天資聰穎,頗有些盛名,張遮對其也寄予了不小期望,所以哪怕遠赴臨江縣任職,也照舊將這小兒帶在了身邊日日教導。

  不過孩童天性嘛,總歸是貪玩的。

  常日以來埋頭書冊,如今進了這米行,當然對什麼都頗感興趣。

  清風自來,

  拂動院中老槐樹上沙沙作響的葉子,幾隻麻雀在枝頭蹦躂,嘴裡掀著剛捕來的蟲子。

  張去病正趴在樹下看得出神,卻瞧見樹上有個貓兒虎視眈眈,爪子一張一合,圓溜溜的眼睛注視著那麻雀不放。

  這是一隻狸花。

  狸花算是本朝最常年的一種貓兒了,鋼筋胃,金剛身,又更稱得上貓中諸葛。

  無論是文人雅士亦或尋常人家,大都喜歡養只狸花在家聊作慰藉。

  小兒瞧得歡喜,大約猜到這狸花是想做什麼,也是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壞了這狸花的好事。

  眼前這隻瞧上還很少,個頭只有耗子大,想來是想捉只鳥兒來練練本領。

  就見那貓兒藏在斑駁樹蔭里,盯著那鳥兒看了好一會兒,似是終於找到了機會,猛地朝前一撲,直接將那鳥兒撲在了爪下,乳牙一咬,就提溜著鳥兒的脖子「簌」一聲下了樹。

  也不怕人,直接趴在了張去病面前,準備大快朵頤起來。

  張去病屏著呼吸,生怕呼吸一重,便將這狸花給嚇跑了去。

  卻又見那狸花瞪大圓溜溜的碧眼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之後又似是偏著腦袋瓜想了一想,猶豫片刻,用爪子將麻雀口中銜著的蟲子扒拉下來,推到張去病面前。

  好似是在感謝他剛才沒有出聲打擾一般。

  張去病看得樂極,也生出了些想將這貓聘回家的想法。

  正想到這裡,腦袋就被一雙溫柔的大手摸了摸。

  抬起頭來,瞧見自家父親那張臉上掛著笑意:「走吧,去病。」

  身後,許老財並著劉富戶恭謹相送。

  看見張去病正在與那狸花玩耍,許老財那張臉上也就掛上了些悵然之色。

  「這狸花是小人家閨女所養,剛被帶回家中時才剛斷奶…如今翠兒被帶走,這狸花也沒人去管了,誰曾想,竟是學會了自己找食吃。」

  又瞥一眼張去病眼底那抹喜愛之色,

  許老財是做生意人,心思自然靈活,立馬笑道:「張家公子若是喜歡,便帶回去養著吧。」

  「也算替這貓兒尋個善主。」

  張去病抬起頭,瞧見自己父親點了點頭,又回頭瞥了眼那還在扒拉著麻雀的狸花,心裡一松,連忙學著大人模樣:「謝過叔叔。」

  之後將那狸花抱起,便樂不可支地跟在張遮身後離開了許氏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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