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縣城新篇
「新風服裝店」的籌備工作，在一種外松內緊的氛圍下加速進行。
周衛東表面上一切如常，忙著粉刷店面、定製貨架、聯繫貨源，但心底那根弦始終因那封匿名信而緊繃著。
他不動聲色地讓趙海留意村里是否有陌生面孔打探消息，自己也更加謹慎，尤其是在往返縣城的路上。
好在，一連幾天風平浪靜，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那封警告信仿佛石沉大海，但周衛東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知道，真正的危險往往隱藏在風平浪靜之下。
店面收拾利索了，白牆木架，雖然簡陋，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玻璃窗擦得鋥亮。
周衛東用紅漆在窗戶上端端正正寫上了「新風服裝店」五個大字，就算開了張。
開業第一天，沒有鞭炮，沒有花籃，靜悄悄的。
周衛東把從市里百貨大樓精心挑選來的第一批貨掛上了衣架。
主要是些顏色鮮亮的的確良襯衫、滌綸褲子、幾件時興的夾克衫，還有少量從南方捎來的、帶點「港風」味道的花襯衫和喇叭褲，在這小縣城裡絕對算得上時髦。
他故意把價格定得比百貨大樓稍低一點，但比供銷社和集市稍高，突出一個「比百貨大樓便宜，比地攤貨高檔」的定位。
趙海從砂場抽空跑來，看著掛得滿滿當當的衣服，又是新奇又是擔心：「衛東，這…這能賣出去嗎？價錢可不便宜…」
「試試看就知道了。」周衛東心裡也沒十足把握，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對趨勢的判斷。
起初幾天，門可羅雀。
進來看的人多，真正掏錢買的少。大多是附近居民好奇進來轉轉，摸摸料子，問問價錢，嘖嘖兩聲「太貴了」，就走了。
周衛東也不急，每天準時開門，把衣服熨燙得平平整整，耐心對待每一個進店的顧客，不買也笑臉相迎。
他甚至在門口擺了張桌子，放上茶壺茶杯，免費給路過的人提供茶水歇腳，順便嘮嘮嗑，混個臉熟。
轉機發生在一個周末。
縣文化館舉辦交誼舞會，這在當時是極其新潮的娛樂活動。很多年輕男女都想去見識見識，但愁沒有像樣的行頭。
幾個在文化館工作的年輕姑娘結伴逛到這邊，被櫥窗里一件紅白格子的確良襯衫吸引，怯生生地走進來。
周衛東熱情地招呼，不僅讓她們隨便試穿，還根據她們的體型和氣質，推薦搭配褲子或裙子，甚至教她們怎麼把衣角系個花，顯得更時髦。
姑娘們被哄得心花怒放，一咬牙，每人買了一件襯衫。
其中一個姑娘還看中了那條微喇的牛仔褲，雖然價格讓她咋舌，但在同伴的慫恿和周衛東「跳舞絕對最出彩」的保證下，也狠狠心買下了。
第二天，這幾個穿著新衣的姑娘在舞會上大放異彩，成了焦點。
「你這衣服真好看！在哪買的？」
「就東風街新開那家『新風服裝店』！老闆人特好，還會搭呢！」
口碑效應迅速發酵。
接下來幾天，「新風服裝店」突然湧進來不少年輕人，都是衝著「文化館姑娘同款」來的。
周衛東趁機又推薦了一些搭配，生意一下子打開了局面。
他趁機推出了「買衣服免費修改褲腳、腰圍」的服務，雖然只是簡單的縫紉活，卻極大地提升了顧客體驗。
他還搞起了「以舊換新」的小活動，拿舊衣服來可以折價換新衣，吸引了不少節儉又想趕時髦的主婦。
服裝店的生意逐漸走上了正軌，雖然賺的不如砂場那麼猛，但細水長流，利潤可觀，更重要的是，接觸的是縣城裡更廣泛的人群，信息也更靈通。
周衛東白天看店，晚上就住在店裡隔出的小閣樓上。
他利用一切機會，和形形色色的顧客聊天，從他們嘴裡了解縣裡的八卦、政策動向、甚至是一些內部消息。
他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也開始有意識地結交一些「有用」的朋友。
比如街對面開理髮店的「 Tony張」，手藝好，接觸三教九流的人多，消息靈通。比如文化館那個愛臭美的小幹事，通過他能了解到年輕人喜歡什麼。甚至包括轄區派出所的片警，偶爾來店裡轉轉，周衛東總是敬煙遞茶，混個臉熟。
一張小小的關係網，正在以服裝店為中心，悄然編織。
然而，那封匿名信的陰影始終未曾散去。
周衛東變得更加警惕。
他托「油葫蘆」繼續暗中打聽洛城「虎哥」姐夫的消息，但那邊口風很緊，沒什麼進展。
他也更加注意自身安全。晚上睡覺時，門閂插得死死的，枕頭下放著一根磨尖的鋼筋。
每次出門進貨或回家，都儘量走大路，留意身後是否有人跟蹤。
這天下午，店裡沒什麼人，周衛東正低頭整理帳本。
門上的鈴鐺一響，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周衛東抬頭，習慣性地露出笑容：「同志，想看點什麼？」
那男人卻沒看衣服，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衛東臉上，打量了他幾眼，語氣平淡地問：「你就是周衛東？」
周衛東心裡猛地一緊，臉上笑容不變：「是我。您是哪位？有什麼事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原子筆，肌肉微微繃緊。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封皮上似乎有個國徽圖案，但速度太快，沒看清具體字樣。
「有點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方便找個安靜地方說話嗎？」男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周衛東的心臟狂跳起來。
是公安？不像！作風不像老陳他們。
是那封信里的人？虎哥的姐夫派來的？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後背滲出冷汗。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是來找麻煩的，不會這麼客氣。而且這是在縣城，他的店裡，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這兒說吧，裡間就行，沒外人。」周衛東指了指用布簾隔開的小小休息間，同時暗暗給對面的「Tony張」使了個眼色。
男人點點頭，率先掀開布簾走了進去。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談話，將把他引向一條完全意想不到的道路。
周衛東表面上一切如常，忙著粉刷店面、定製貨架、聯繫貨源，但心底那根弦始終因那封匿名信而緊繃著。
他不動聲色地讓趙海留意村里是否有陌生面孔打探消息，自己也更加謹慎，尤其是在往返縣城的路上。
好在，一連幾天風平浪靜，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那封警告信仿佛石沉大海，但周衛東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知道，真正的危險往往隱藏在風平浪靜之下。
店面收拾利索了，白牆木架，雖然簡陋，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玻璃窗擦得鋥亮。
周衛東用紅漆在窗戶上端端正正寫上了「新風服裝店」五個大字，就算開了張。
開業第一天，沒有鞭炮，沒有花籃，靜悄悄的。
周衛東把從市里百貨大樓精心挑選來的第一批貨掛上了衣架。
主要是些顏色鮮亮的的確良襯衫、滌綸褲子、幾件時興的夾克衫，還有少量從南方捎來的、帶點「港風」味道的花襯衫和喇叭褲，在這小縣城裡絕對算得上時髦。
他故意把價格定得比百貨大樓稍低一點，但比供銷社和集市稍高，突出一個「比百貨大樓便宜，比地攤貨高檔」的定位。
趙海從砂場抽空跑來，看著掛得滿滿當當的衣服，又是新奇又是擔心：「衛東，這…這能賣出去嗎？價錢可不便宜…」
「試試看就知道了。」周衛東心裡也沒十足把握，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對趨勢的判斷。
起初幾天，門可羅雀。
進來看的人多，真正掏錢買的少。大多是附近居民好奇進來轉轉，摸摸料子，問問價錢，嘖嘖兩聲「太貴了」，就走了。
周衛東也不急，每天準時開門，把衣服熨燙得平平整整，耐心對待每一個進店的顧客，不買也笑臉相迎。
他甚至在門口擺了張桌子，放上茶壺茶杯，免費給路過的人提供茶水歇腳，順便嘮嘮嗑，混個臉熟。
轉機發生在一個周末。
縣文化館舉辦交誼舞會，這在當時是極其新潮的娛樂活動。很多年輕男女都想去見識見識，但愁沒有像樣的行頭。
幾個在文化館工作的年輕姑娘結伴逛到這邊，被櫥窗里一件紅白格子的確良襯衫吸引，怯生生地走進來。
周衛東熱情地招呼，不僅讓她們隨便試穿，還根據她們的體型和氣質，推薦搭配褲子或裙子，甚至教她們怎麼把衣角系個花，顯得更時髦。
姑娘們被哄得心花怒放，一咬牙，每人買了一件襯衫。
其中一個姑娘還看中了那條微喇的牛仔褲，雖然價格讓她咋舌，但在同伴的慫恿和周衛東「跳舞絕對最出彩」的保證下，也狠狠心買下了。
第二天，這幾個穿著新衣的姑娘在舞會上大放異彩，成了焦點。
「你這衣服真好看！在哪買的？」
「就東風街新開那家『新風服裝店』！老闆人特好，還會搭呢！」
口碑效應迅速發酵。
接下來幾天，「新風服裝店」突然湧進來不少年輕人，都是衝著「文化館姑娘同款」來的。
周衛東趁機又推薦了一些搭配，生意一下子打開了局面。
他趁機推出了「買衣服免費修改褲腳、腰圍」的服務，雖然只是簡單的縫紉活，卻極大地提升了顧客體驗。
他還搞起了「以舊換新」的小活動，拿舊衣服來可以折價換新衣，吸引了不少節儉又想趕時髦的主婦。
服裝店的生意逐漸走上了正軌，雖然賺的不如砂場那麼猛，但細水長流，利潤可觀，更重要的是，接觸的是縣城裡更廣泛的人群，信息也更靈通。
周衛東白天看店，晚上就住在店裡隔出的小閣樓上。
他利用一切機會，和形形色色的顧客聊天，從他們嘴裡了解縣裡的八卦、政策動向、甚至是一些內部消息。
他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也開始有意識地結交一些「有用」的朋友。
比如街對面開理髮店的「 Tony張」，手藝好，接觸三教九流的人多，消息靈通。比如文化館那個愛臭美的小幹事，通過他能了解到年輕人喜歡什麼。甚至包括轄區派出所的片警，偶爾來店裡轉轉，周衛東總是敬煙遞茶，混個臉熟。
一張小小的關係網，正在以服裝店為中心，悄然編織。
然而，那封匿名信的陰影始終未曾散去。
周衛東變得更加警惕。
他托「油葫蘆」繼續暗中打聽洛城「虎哥」姐夫的消息，但那邊口風很緊，沒什麼進展。
他也更加注意自身安全。晚上睡覺時，門閂插得死死的，枕頭下放著一根磨尖的鋼筋。
每次出門進貨或回家，都儘量走大路，留意身後是否有人跟蹤。
這天下午，店裡沒什麼人，周衛東正低頭整理帳本。
門上的鈴鐺一響，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周衛東抬頭，習慣性地露出笑容：「同志，想看點什麼？」
那男人卻沒看衣服，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衛東臉上，打量了他幾眼，語氣平淡地問：「你就是周衛東？」
周衛東心裡猛地一緊，臉上笑容不變：「是我。您是哪位？有什麼事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原子筆，肌肉微微繃緊。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本，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封皮上似乎有個國徽圖案，但速度太快，沒看清具體字樣。
「有點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方便找個安靜地方說話嗎？」男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周衛東的心臟狂跳起來。
是公安？不像！作風不像老陳他們。
是那封信里的人？虎哥的姐夫派來的？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後背滲出冷汗。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是來找麻煩的，不會這麼客氣。而且這是在縣城，他的店裡，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這兒說吧，裡間就行，沒外人。」周衛東指了指用布簾隔開的小小休息間，同時暗暗給對面的「Tony張」使了個眼色。
男人點點頭，率先掀開布簾走了進去。
周衛東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談話，將把他引向一條完全意想不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