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工會的門路
洛河紡織廠的工會辦公室，在一棟略顯陳舊的二層紅磚小樓里。
周衛東站在樓下，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沉穩可靠些。
與工會幹部打交道，和跟小販、工人接觸完全不同，需要更謹慎，更講究方式方法。
他走上二樓，找到掛著「工會辦公室」牌子的房間，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略帶沙啞的中年女聲傳來。
周衛東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擺著幾張舊辦公桌，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幹練的女同志正伏案寫著什麼，旁邊還有個年輕些的女幹事在整理文件。
「同志，您好。」周衛東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拘謹的笑容，「請問，工會主席在嗎？」
中年女同志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工會副主席，姓李。你有什麼事？」
她的目光帶著公家人特有的審視，但不算嚴厲。
周衛東心裡一定，副主席更好，往往更具體管事。
「李主席，您好。」
「冒昧打擾。我是省城一家…貿易公司的業務員，姓周。」他給自己編造了一個稍微唬人的身份。
「這次來洛城，是想看看能不能為咱們廠職工解決一點實際困難。」
「貿易公司？解決困難？」李副主席有些疑惑，示意他坐下說，「解決什麼困難？」
周衛東沒坐，保持站著微微躬身的姿態，顯得更誠懇：「是這樣，我們公司了解到，去年很多單位都發行了國庫券，咱們廠職工也都積極認購，支援國家建設，覺悟非常高。」
「但我們也知道，這國庫券暫時不能流通，很多職工同志手裡攥著券，遇到急事用錢卻不方便，心裡著急啊。」
這話說到了李副主席心坎上。
為了國庫券的事，沒少有職工來找工會抱怨訴苦，工會也很頭疼，這是上級任務，又沒法解決職工的實際困難。
她臉色緩和了些：「是有這麼個情況。小周同志，你們公司有什麼辦法？」
「我們公司領導研究後，決定拿出一筆資金，專門幫助像咱們洛河紡織廠這樣有困難的職工，溢價回收一部分國庫券，緩解大家的燃眉之急。」周衛東拋出了誘餌。
「當然，因為公司也有成本，溢價幅度可能有限，但肯定比黑市那些胡亂壓價的高得多！」
「溢價回收？」李副主席和旁邊年輕幹事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這確實是條新思路，「你們能出到什麼價？」
這才是關鍵。
周衛東早有準備，伸出七根手指，但又立刻補充道：「面值的七五折。十塊的券，我們付七塊五。而且，我們只通過工會渠道進行，統一登記，統一兌換，避免混亂，也防止個別職工被黑市坑騙。」
他刻意把價格從之前的七折提高到七五折，突出了「溢價」和「通過工會」的正規性。
雖然利潤空間壓縮了，但換來了安全、效率和批量收購的可能！
李副主席快速在心裡盤算著。
七五折！
這確實比傳聞中黑市只有五六折的價格高太多了！
而且通過工會操作，名正言順，還能給工會工作添上一筆成績！
她有些心動，但依舊保持謹慎：「你們公司…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什麼要求？」
「李主席，我們公司也是響應上級號召，為職工辦實事嘛。」周衛東說得冠冕堂皇。
「要求就是，希望工會能幫忙組織統計一下，看看有多少職工有意向轉讓，我們好準備資金。最好是能集中一個時間地點，我們現場辦公，現金兌換，絕不拖欠。」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工會這邊幫忙組織協調，我們公司也會付一點辛苦的勞務費，不能讓同志們白忙活。」
最後這句話，徹底打消了李副主席的顧慮。
有實惠，有成績，還有額外的好處，這事怎麼看都對工會有利。
她臉上露出了笑容：「小周同志，你們公司這個想法很好啊！真正為職工著想！這樣，你留個聯繫方式…哦對了，你住哪？這事我們需要開會研究一下，還要跟廠領導匯報。」
周衛東心裡狂喜，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他留下大車店的地址和房間號，但沒留真名。
又再三保證資金充足，態度誠懇地告辭離開。
走出工會辦公室，周衛東感覺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路子走對了！
如果能打通工會這個渠道，批量吃進，效率將是指數級提升，而且安全係數大大增加！
接下來的兩天，周衛東度日如年，待在大車店裡不敢遠離，生怕錯過工會的消息。
他一邊等待著洛河紡織廠的回覆，一邊又故技重施，偷偷去另外兩個小一點的廠子工會試探，也都得到了初步的積極反饋。
第三天下午，就在周衛東快要坐不住的時候，大車店的老闆扯著嗓子喊：「207的周同志！有人找！」
周衛東一個激靈跳起來，衝出房門。
來的正是工會那個年輕的女幹事，臉上帶著笑：「周同志，我們李主席讓我來通知你，廠里原則上同意了！初步統計，大概有接近三百名職工有轉讓意向，總面額估計得有五千多塊！廠里決定明天下午在工會活動室統一辦理，你看…」
五千多塊！
周衛東心臟猛地一跳！
強壓住激動，立刻點頭：「沒問題！資金我都準備好了！明天下午我一定準時到！」
送走女幹事，周衛東關上房門，激動地狠狠揮了一下拳頭！
五千多塊面額！
七五折收購，需要將近三千八百塊現金！
他正好夠！
雖然這一把幾乎要投入全部本金，利潤空間也被壓縮，但只要能成功吃下，就是一場巨大的勝利！
第二天下午，洛河紡織廠工會活動室人頭攢動。
聞訊趕來的職工擠滿了房間，手裡都捏著或多或少的國庫券，臉上帶著期盼和好奇。
周衛東在李副主席和幾名工會幹事的協助下，擺開一張桌子，驗券、登記、付錢，流程高效有序。
嶄新的現金一沓沓付出去，換來一張張承載著未來財富的國庫券。
「真給七塊五啊！比黑市強多了！」
「工會辦的這事靠譜！」
「謝謝啊同志！這可解決大問題了！」
職工們拿到現金，喜笑顏開，紛紛稱讚。
李副主席看著這熱鬧而和諧的場面，臉上也頗有光采。
周衛東忙得滿頭大汗，但心裡暢快無比。
三個多小時，五千二百多元面值的國庫券，全部收購完成！
他帶來的現金，幾乎耗盡。
提著沉甸甸的、裝滿了國庫券的旅行包走出紡織廠，周衛東感覺腳步都有些發飄。
成功了！批量收購的路子，打通了！
他立刻如法炮製，用剩下的少量現金作為定金和「勞務費」，又迅速與另外兩個小廠工會達成了協議，約定幾天後辦理兌換。
就在周衛東躊躇滿志，準備在洛城大幹一場的時候。
河灣村，舊糧倉外。
劉拐子看著空空如也的倉庫，三角眼裡充滿了疑惑和不甘。
「媽的…周衛東這小子…真跑路了？那麼多布…就這麼沒了？」
癩子在一旁低聲道：「拐子哥，趙海那小子嘴硬得很，就說周衛東欠債跑南方去了。但我看…不像。他家老娘還在呢。」
劉拐子眼神陰鷙：「查！給老子去縣裡汽車站打聽！看看他到底去哪了！老子不信他能飛天上去！」
風，從洛城吹回了河灣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
周衛東站在樓下，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沉穩可靠些。
與工會幹部打交道，和跟小販、工人接觸完全不同，需要更謹慎，更講究方式方法。
他走上二樓，找到掛著「工會辦公室」牌子的房間，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略帶沙啞的中年女聲傳來。
周衛東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擺著幾張舊辦公桌，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幹練的女同志正伏案寫著什麼，旁邊還有個年輕些的女幹事在整理文件。
「同志，您好。」周衛東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拘謹的笑容，「請問，工會主席在嗎？」
中年女同志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工會副主席，姓李。你有什麼事？」
她的目光帶著公家人特有的審視，但不算嚴厲。
周衛東心裡一定，副主席更好，往往更具體管事。
「李主席，您好。」
「冒昧打擾。我是省城一家…貿易公司的業務員，姓周。」他給自己編造了一個稍微唬人的身份。
「這次來洛城，是想看看能不能為咱們廠職工解決一點實際困難。」
「貿易公司？解決困難？」李副主席有些疑惑，示意他坐下說，「解決什麼困難？」
周衛東沒坐，保持站著微微躬身的姿態，顯得更誠懇：「是這樣，我們公司了解到，去年很多單位都發行了國庫券，咱們廠職工也都積極認購，支援國家建設，覺悟非常高。」
「但我們也知道，這國庫券暫時不能流通，很多職工同志手裡攥著券，遇到急事用錢卻不方便，心裡著急啊。」
這話說到了李副主席心坎上。
為了國庫券的事，沒少有職工來找工會抱怨訴苦，工會也很頭疼，這是上級任務，又沒法解決職工的實際困難。
她臉色緩和了些：「是有這麼個情況。小周同志，你們公司有什麼辦法？」
「我們公司領導研究後，決定拿出一筆資金，專門幫助像咱們洛河紡織廠這樣有困難的職工，溢價回收一部分國庫券，緩解大家的燃眉之急。」周衛東拋出了誘餌。
「當然，因為公司也有成本，溢價幅度可能有限，但肯定比黑市那些胡亂壓價的高得多！」
「溢價回收？」李副主席和旁邊年輕幹事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這確實是條新思路，「你們能出到什麼價？」
這才是關鍵。
周衛東早有準備，伸出七根手指，但又立刻補充道：「面值的七五折。十塊的券，我們付七塊五。而且，我們只通過工會渠道進行，統一登記，統一兌換，避免混亂，也防止個別職工被黑市坑騙。」
他刻意把價格從之前的七折提高到七五折，突出了「溢價」和「通過工會」的正規性。
雖然利潤空間壓縮了，但換來了安全、效率和批量收購的可能！
李副主席快速在心裡盤算著。
七五折！
這確實比傳聞中黑市只有五六折的價格高太多了！
而且通過工會操作，名正言順，還能給工會工作添上一筆成績！
她有些心動，但依舊保持謹慎：「你們公司…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什麼要求？」
「李主席，我們公司也是響應上級號召，為職工辦實事嘛。」周衛東說得冠冕堂皇。
「要求就是，希望工會能幫忙組織統計一下，看看有多少職工有意向轉讓，我們好準備資金。最好是能集中一個時間地點，我們現場辦公，現金兌換，絕不拖欠。」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當然，工會這邊幫忙組織協調，我們公司也會付一點辛苦的勞務費，不能讓同志們白忙活。」
最後這句話，徹底打消了李副主席的顧慮。
有實惠，有成績，還有額外的好處，這事怎麼看都對工會有利。
她臉上露出了笑容：「小周同志，你們公司這個想法很好啊！真正為職工著想！這樣，你留個聯繫方式…哦對了，你住哪？這事我們需要開會研究一下，還要跟廠領導匯報。」
周衛東心裡狂喜，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他留下大車店的地址和房間號，但沒留真名。
又再三保證資金充足，態度誠懇地告辭離開。
走出工會辦公室，周衛東感覺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路子走對了！
如果能打通工會這個渠道，批量吃進，效率將是指數級提升，而且安全係數大大增加！
接下來的兩天，周衛東度日如年，待在大車店裡不敢遠離，生怕錯過工會的消息。
他一邊等待著洛河紡織廠的回覆，一邊又故技重施，偷偷去另外兩個小一點的廠子工會試探，也都得到了初步的積極反饋。
第三天下午，就在周衛東快要坐不住的時候，大車店的老闆扯著嗓子喊：「207的周同志！有人找！」
周衛東一個激靈跳起來，衝出房門。
來的正是工會那個年輕的女幹事，臉上帶著笑：「周同志，我們李主席讓我來通知你，廠里原則上同意了！初步統計，大概有接近三百名職工有轉讓意向，總面額估計得有五千多塊！廠里決定明天下午在工會活動室統一辦理，你看…」
五千多塊！
周衛東心臟猛地一跳！
強壓住激動，立刻點頭：「沒問題！資金我都準備好了！明天下午我一定準時到！」
送走女幹事，周衛東關上房門，激動地狠狠揮了一下拳頭！
五千多塊面額！
七五折收購，需要將近三千八百塊現金！
他正好夠！
雖然這一把幾乎要投入全部本金，利潤空間也被壓縮，但只要能成功吃下，就是一場巨大的勝利！
第二天下午，洛河紡織廠工會活動室人頭攢動。
聞訊趕來的職工擠滿了房間，手裡都捏著或多或少的國庫券，臉上帶著期盼和好奇。
周衛東在李副主席和幾名工會幹事的協助下，擺開一張桌子，驗券、登記、付錢，流程高效有序。
嶄新的現金一沓沓付出去，換來一張張承載著未來財富的國庫券。
「真給七塊五啊！比黑市強多了！」
「工會辦的這事靠譜！」
「謝謝啊同志！這可解決大問題了！」
職工們拿到現金，喜笑顏開，紛紛稱讚。
李副主席看著這熱鬧而和諧的場面，臉上也頗有光采。
周衛東忙得滿頭大汗，但心裡暢快無比。
三個多小時，五千二百多元面值的國庫券，全部收購完成！
他帶來的現金，幾乎耗盡。
提著沉甸甸的、裝滿了國庫券的旅行包走出紡織廠，周衛東感覺腳步都有些發飄。
成功了！批量收購的路子，打通了！
他立刻如法炮製，用剩下的少量現金作為定金和「勞務費」，又迅速與另外兩個小廠工會達成了協議，約定幾天後辦理兌換。
就在周衛東躊躇滿志，準備在洛城大幹一場的時候。
河灣村，舊糧倉外。
劉拐子看著空空如也的倉庫，三角眼裡充滿了疑惑和不甘。
「媽的…周衛東這小子…真跑路了？那麼多布…就這麼沒了？」
癩子在一旁低聲道：「拐子哥，趙海那小子嘴硬得很，就說周衛東欠債跑南方去了。但我看…不像。他家老娘還在呢。」
劉拐子眼神陰鷙：「查！給老子去縣裡汽車站打聽！看看他到底去哪了！老子不信他能飛天上去！」
風，從洛城吹回了河灣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