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鉤與盯梢
河灣村旁的河水不算湍急，在夏日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渾濁的土黃色。
周衛東和趙海沒去主河道，而是沿著河岔子，專門找那些水草豐茂、淤泥厚的回水灣和荒廢的灌溉渠。
「衛東，你看這兒！」趙海壓低聲音，指著一段歪脖子柳樹下的水溝。
溝不寬，水幾乎不流動，水面漂著一層浮萍，底下是黑乎乎的淤泥。趙海折了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撥開水草，往淤泥里一捅。
咕嘟幾個泡冒上來，隱約能看到一兩條滑溜溜的影子迅速鑽回泥里。
「是這地方！」周衛東眼睛一亮。這種靜水泥底，正是黃鱔喜歡的藏身地。
兩人又沿著河灘找了幾個類似的地方，心裡大致有了數。資源有，但確實分散，需要耐心。
「光靠咱倆摸，累死也湊不夠數。」周衛東抹了把汗，蹲在河堤上，「必須讓村里會摸的人幫咱摸。」
「能行嗎？兩毛錢一斤…他們能信？」趙海還是有些懷疑。
村里人習慣了自給自足，突然說拿黃鱔換錢，還是現錢，很多人第一反應是不信。
「所以得找對人。」周衛東目光掃過河對岸的農田。
這個點，大部分勞力還在地里掙工分，但也有一些半大孩子和老人會在河邊摸魚撈蝦貼補家用。
「去找『水猴子』！」周衛東有了目標。
「水猴子」是村里一個老光棍的外號，五十多歲，乾瘦乾瘦，水性極好，一輩子沒討老婆，就靠著在河裡摸魚抓鱉混日子，是村里最懂河裡門道的人，也是公認的「不務正業」。但這種人，恰恰是周衛東現在最需要的。
兩人繞到河對岸，在一片蘆葦盪後面找到了水猴子搭的窩棚。
水猴子正就著鹹菜啃窩頭，看到周衛東和趙海，有些意外，渾濁的眼睛裡帶著警惕。他跟村里人來往不多。
周衛東沒繞彎子，直接遞過去一根路上買的經濟煙。
水猴子愣了一下，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臉色緩和了些：「衛東小子？找俺有事？」
「猴叔，」周衛東蹲下來，開門見山，「想跟你做筆買賣。」
「買賣？」水猴子笑了，露出滿口黃牙，「俺一個窮光棍，有啥買賣跟你做？」
「黃鱔。」周衛東吐出兩個字，「活的，手指頭粗以上的，兩毛錢一斤，我收。你有多少，我要多少，現錢結算。」
水猴子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眯了起來，仔細打量著周衛東，像是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兩毛一斤？現錢？」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乾澀。
他偶爾摸到黃鱔，要麼自己吃了，最多偷偷摸摸跟人換點糧食，從來沒想過能賣到這個價。
「對，現錢。」周衛東從兜里掏出兩塊錢，拍在水猴子面前，「這是定錢。你這兩天摸到的，直接送去我家。過完秤，立刻給錢。」
看著那兩張實實在在的一塊票，水猴子的呼吸粗重了。
他一把抓過錢，捏了捏，確認是真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哎喲！衛東！你小子行啊！說話算話？」
「一口唾沫一個釘。」周衛東站起身，「不過猴叔，這事先別聲張。我就找你，還有你相熟的、手腳麻利的幾個人。人多了，價就亂了，對不？」
水猴子是人精，立刻明白這是讓他當個小包工頭，還能從中撈點好處或者人情。
他拍著胸脯：「放心！俺懂！保證都是好手，摸上來的都是大個的！」
「成，那就這麼說定了。」周衛東點點頭，不再多話，帶著趙海離開。
走了老遠，趙海回頭還能看見水猴子站在窩棚口，捏著那兩塊錢，咧著嘴傻笑。
「衛東，這就…這就行了？」趙海覺得有點太簡單了。
「水猴子是聰明人，他知道哪頭輕哪頭重。」周衛東道，「有了他帶頭，消息會慢慢傳開，但不會一下子炸開鍋。咱先小規模收幾天，看看情況。」
兩人邊走邊商量著收黃鱔的細節：怎麼養、怎麼運、怎麼跟鎮上的攤販談長期價格。
而他們都沒注意到，遠處蘆葦叢里，癩子正咬牙切齒地聽著這一切。
黃鱔？兩毛錢一斤收？
周衛東這王八蛋果然又找到新門路了！
還他媽是長期買賣！
癩子眼看周衛東兩人走遠，趕緊貓著腰，一溜煙跑回去給劉拐子報信。
劉拐子正就著幾顆花生米喝悶酒，聽到癩子上氣不接下氣的匯報，猛地放下酒碗。
「收黃鱔？」他三角眼亂轉，「這玩意兒能賺幾個錢？還得伺候…」
「哥！不是啊！」癩子急道，「周衛東說長期收！現錢！兩毛一斤呢！他還給了水猴子兩塊錢定錢！看樣子是要大幹！」
劉拐子不吭聲了，手指敲著桌子。
他雖然混，但不傻。
周衛東這麼搞，肯定有賺頭，不然不會下本錢。
「媽的…」劉拐子罵了一句，心裡像有螞蟻在爬。
他既眼紅這生意，又拉不下臉去學周衛東也收黃鱔，更怕萬一賠了。
「盯著！」
他最終惡狠狠地對癩子說，「給老子盯死了！看看他到底怎麼賣！賣多少錢！要是真讓他做成了…」
劉拐子眼裡閃過凶光，「老子讓他做不成！」
新的財路剛剛下鉤，暗處的毒蛇也已經吐信。
周衛東的每一步，都走在鋼絲上。
周衛東和趙海沒去主河道，而是沿著河岔子，專門找那些水草豐茂、淤泥厚的回水灣和荒廢的灌溉渠。
「衛東，你看這兒！」趙海壓低聲音，指著一段歪脖子柳樹下的水溝。
溝不寬，水幾乎不流動，水面漂著一層浮萍，底下是黑乎乎的淤泥。趙海折了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撥開水草，往淤泥里一捅。
咕嘟幾個泡冒上來，隱約能看到一兩條滑溜溜的影子迅速鑽回泥里。
「是這地方！」周衛東眼睛一亮。這種靜水泥底，正是黃鱔喜歡的藏身地。
兩人又沿著河灘找了幾個類似的地方，心裡大致有了數。資源有，但確實分散，需要耐心。
「光靠咱倆摸，累死也湊不夠數。」周衛東抹了把汗，蹲在河堤上，「必須讓村里會摸的人幫咱摸。」
「能行嗎？兩毛錢一斤…他們能信？」趙海還是有些懷疑。
村里人習慣了自給自足，突然說拿黃鱔換錢，還是現錢，很多人第一反應是不信。
「所以得找對人。」周衛東目光掃過河對岸的農田。
這個點，大部分勞力還在地里掙工分，但也有一些半大孩子和老人會在河邊摸魚撈蝦貼補家用。
「去找『水猴子』！」周衛東有了目標。
「水猴子」是村里一個老光棍的外號，五十多歲，乾瘦乾瘦，水性極好，一輩子沒討老婆，就靠著在河裡摸魚抓鱉混日子，是村里最懂河裡門道的人，也是公認的「不務正業」。但這種人，恰恰是周衛東現在最需要的。
兩人繞到河對岸，在一片蘆葦盪後面找到了水猴子搭的窩棚。
水猴子正就著鹹菜啃窩頭，看到周衛東和趙海，有些意外，渾濁的眼睛裡帶著警惕。他跟村里人來往不多。
周衛東沒繞彎子，直接遞過去一根路上買的經濟煙。
水猴子愣了一下，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臉色緩和了些：「衛東小子？找俺有事？」
「猴叔，」周衛東蹲下來，開門見山，「想跟你做筆買賣。」
「買賣？」水猴子笑了，露出滿口黃牙，「俺一個窮光棍，有啥買賣跟你做？」
「黃鱔。」周衛東吐出兩個字，「活的，手指頭粗以上的，兩毛錢一斤，我收。你有多少，我要多少，現錢結算。」
水猴子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眯了起來，仔細打量著周衛東，像是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兩毛一斤？現錢？」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乾澀。
他偶爾摸到黃鱔，要麼自己吃了，最多偷偷摸摸跟人換點糧食，從來沒想過能賣到這個價。
「對，現錢。」周衛東從兜里掏出兩塊錢，拍在水猴子面前，「這是定錢。你這兩天摸到的，直接送去我家。過完秤，立刻給錢。」
看著那兩張實實在在的一塊票，水猴子的呼吸粗重了。
他一把抓過錢，捏了捏，確認是真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哎喲！衛東！你小子行啊！說話算話？」
「一口唾沫一個釘。」周衛東站起身，「不過猴叔，這事先別聲張。我就找你，還有你相熟的、手腳麻利的幾個人。人多了，價就亂了，對不？」
水猴子是人精，立刻明白這是讓他當個小包工頭，還能從中撈點好處或者人情。
他拍著胸脯：「放心！俺懂！保證都是好手，摸上來的都是大個的！」
「成，那就這麼說定了。」周衛東點點頭，不再多話，帶著趙海離開。
走了老遠，趙海回頭還能看見水猴子站在窩棚口，捏著那兩塊錢，咧著嘴傻笑。
「衛東，這就…這就行了？」趙海覺得有點太簡單了。
「水猴子是聰明人，他知道哪頭輕哪頭重。」周衛東道，「有了他帶頭，消息會慢慢傳開，但不會一下子炸開鍋。咱先小規模收幾天，看看情況。」
兩人邊走邊商量著收黃鱔的細節：怎麼養、怎麼運、怎麼跟鎮上的攤販談長期價格。
而他們都沒注意到，遠處蘆葦叢里，癩子正咬牙切齒地聽著這一切。
黃鱔？兩毛錢一斤收？
周衛東這王八蛋果然又找到新門路了！
還他媽是長期買賣！
癩子眼看周衛東兩人走遠，趕緊貓著腰，一溜煙跑回去給劉拐子報信。
劉拐子正就著幾顆花生米喝悶酒，聽到癩子上氣不接下氣的匯報，猛地放下酒碗。
「收黃鱔？」他三角眼亂轉，「這玩意兒能賺幾個錢？還得伺候…」
「哥！不是啊！」癩子急道，「周衛東說長期收！現錢！兩毛一斤呢！他還給了水猴子兩塊錢定錢！看樣子是要大幹！」
劉拐子不吭聲了，手指敲著桌子。
他雖然混，但不傻。
周衛東這麼搞，肯定有賺頭，不然不會下本錢。
「媽的…」劉拐子罵了一句，心裡像有螞蟻在爬。
他既眼紅這生意，又拉不下臉去學周衛東也收黃鱔，更怕萬一賠了。
「盯著！」
他最終惡狠狠地對癩子說，「給老子盯死了！看看他到底怎麼賣！賣多少錢！要是真讓他做成了…」
劉拐子眼裡閃過凶光，「老子讓他做不成！」
新的財路剛剛下鉤，暗處的毒蛇也已經吐信。
周衛東的每一步，都走在鋼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