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礪刃秣馬
北京城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被強力壓制下去的恐懼。
午門外的血跡尚未完全沖刷乾淨，菜市口又添了幾顆懸掛示眾的人頭。
嘉定伯周奎、英國公張世澤等人的覆滅，如同一場凌厲的寒潮，瞬間凍結了所有潛藏的異動。
詔獄人滿為患，駱養性和王之心秉承上意，高效地梳理著叛逆的枝蔓，將一些與周奎過往甚密、卻未直接參與政變的官員也一併揪出，抄家下獄。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昔日敢於誇誇其談的御史言官們，如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元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需要絕對的權威和沉默的服從，才能推行接下來更殘酷的戰爭準備。
在清算的廢墟上，他開始著手搭建屬於自己的班底。
乾清宮內，一批面孔相對陌生、或因性格耿直或因出身寒微而長期被排擠在權力邊緣的官員，被依次召見。
方岳貢站在御前，心情忐忑。
他因清點權貴資產有功，又被查證在政變期間閉門不出，未與逆黨有任何牽連，此刻被破格提拔，任左都御史，專職督辦「平賊餉司」。
「方岳貢，」朱元璋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查抄的家產，帳目都釐清了？」
「回陛下，初步釐清，現銀、田產、商鋪、器物折價，共計約……五百七十萬兩有奇。」方岳貢聲音有些發顫，這個數字太過驚人。
「好！」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朕重用你，就是要把這些銀子，一兩不差地變成盔甲、刀槍、火藥、糧草！每一筆開銷，給朕記得清清楚楚，直接報與王承恩！若有一錢銀子去向不明，或是耽誤了前線軍用，朕唯你是問！」
「臣……臣萬死不敢有負聖恩！」方岳貢重重磕頭，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也有一股被重用的激動。
類似的情景在其他衙署也在發生。
一批「孤臣」和實幹派被迅速填充到關鍵崗位，他們或許能力參差不齊，但共同點是背景相對簡單，且在非常時期表現出了一定的忠誠或可用性。
朱元璋用人的標準簡單而粗暴：能幹、聽話、暫時看不出有二心。
與此同時，抄家所得的巨額財富，如同血液般被源源不斷輸入戰爭機器。
戶部銀庫前所未有的充盈，白花花的銀子被重新熔鑄成便於運輸的官錠。
工部軍器局得到了皇帝的特旨和近乎無限的資源支持。
原本死氣沉沉的作坊如今爐火日夜不熄，錘聲、鋸聲、工匠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朱元璋甚至微服去過一次，看著那些在重賞和嚴懲驅動下拼命幹活的工匠，只是淡淡地對陪同的王栓柱說：「看見沒？不是工匠不行，是以前當官的心黑了，給的銀子不夠，砍的腦袋也不夠！」
京營的變化更是天翻地覆。
充足的餉銀足額發放，嶄新的盔甲兵器配備到位，伙食也見了油腥。
王栓柱和周遇吉（已被朱元璋一道密旨從山西前線召回）按照朱元璋親自審定的操典，往死里操練這些士兵。校
場上，不再是稀稀拉拉的隊伍，而是整齊的隊列，震天的喊殺聲，以及火銃射擊、「一窩蜂」試射時震耳欲聾的轟鳴。
朱元璋時常突然出現在校場，不說話，只是冷眼旁觀，偶爾指出幾個戰術配合上的瑕疵，他那銳利的目光和額角隱約可見的傷疤，本身就是最好的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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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西暖閣，燭火搖曳。
駱養性跪在地上，低聲稟報著最新情報：
「陛下，劉芳亮所部已後撤三十里，士氣低落，李自成派去的監軍藺養成對其監視甚嚴，似已失信任。
此外，西安傳來密報，李自成雖已稱帝，但麾下諸將，尤其是權將軍劉宗敏，因封賞不均，怨氣頗大。
劉宗敏部下與李自成老營兵在西安城內已發生數次械鬥，雖被彈壓，但積怨已深。」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劉芳亮已不足為慮，真正的肥肉，是李自成和劉宗敏之間的裂痕。
「劉宗敏……」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莽夫，卻自恃功高，李自成用他，卻也防他。這倒是給了咱機會。」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毒計的光芒：「駱養性，讓你的人，再加把火。」
「請陛下示下。」
「在李自成耳邊吹風，就說劉宗敏酒後狂言，說他才是大順軍真正的頂樑柱，李自成能當皇帝全靠他，如今卻鳥盡弓藏，還要受監軍的氣。話要傳得似真似假，關鍵是點到李自成的痛處。」
「在劉宗敏那邊，想辦法讓他『意外』截獲一些消息，比如李自成暗中拉攏其他將領，準備分他的兵權，或者對他前線的進展遲緩極為不滿，有意問責。」
朱元璋頓了頓，語氣森然：
「咱不指望他們立刻打起來。但只要李自成下次做決斷時，腦子裡先閃過對劉宗敏的猜忌；
只要劉宗敏接到軍令時，心裡先琢磨這是不是借刀殺人……這仗，咱就好打多了。」
駱養性心領神會：「奴婢明白！定讓這二人心生芥蒂，指揮失靈！」
「去做事吧。記住，手腳乾淨點。」
駱養性躬身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朱元璋獨自走到殿外露台上，深夜的寒風吹動他的衣袍。
腳下是沉寂的北京城，但城中幾處軍工坊的爐火依舊映紅了一片天。
遠處，是無形卻壓力巨大的戰線。
王承恩悄無聲息地為他披上一件大氅。
「皇爺，夜深了，寒氣重。」
朱元璋「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投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西安城內那對貌合神離的君臣。
「刀子磨得越快，砍下去才越利索。」他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對王承恩說，「李自成，劉宗敏……朕給他們準備的那點『禮物』，也該送到位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離間之毒，在敵人心臟深處悄然發作的景象。
午門外的血跡尚未完全沖刷乾淨，菜市口又添了幾顆懸掛示眾的人頭。
嘉定伯周奎、英國公張世澤等人的覆滅，如同一場凌厲的寒潮，瞬間凍結了所有潛藏的異動。
詔獄人滿為患，駱養性和王之心秉承上意，高效地梳理著叛逆的枝蔓，將一些與周奎過往甚密、卻未直接參與政變的官員也一併揪出，抄家下獄。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昔日敢於誇誇其談的御史言官們，如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元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需要絕對的權威和沉默的服從，才能推行接下來更殘酷的戰爭準備。
在清算的廢墟上，他開始著手搭建屬於自己的班底。
乾清宮內，一批面孔相對陌生、或因性格耿直或因出身寒微而長期被排擠在權力邊緣的官員，被依次召見。
方岳貢站在御前，心情忐忑。
他因清點權貴資產有功，又被查證在政變期間閉門不出，未與逆黨有任何牽連，此刻被破格提拔，任左都御史，專職督辦「平賊餉司」。
「方岳貢，」朱元璋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查抄的家產，帳目都釐清了？」
「回陛下，初步釐清，現銀、田產、商鋪、器物折價，共計約……五百七十萬兩有奇。」方岳貢聲音有些發顫，這個數字太過驚人。
「好！」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朕重用你，就是要把這些銀子，一兩不差地變成盔甲、刀槍、火藥、糧草！每一筆開銷，給朕記得清清楚楚，直接報與王承恩！若有一錢銀子去向不明，或是耽誤了前線軍用，朕唯你是問！」
「臣……臣萬死不敢有負聖恩！」方岳貢重重磕頭，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也有一股被重用的激動。
類似的情景在其他衙署也在發生。
一批「孤臣」和實幹派被迅速填充到關鍵崗位，他們或許能力參差不齊，但共同點是背景相對簡單，且在非常時期表現出了一定的忠誠或可用性。
朱元璋用人的標準簡單而粗暴：能幹、聽話、暫時看不出有二心。
與此同時，抄家所得的巨額財富，如同血液般被源源不斷輸入戰爭機器。
戶部銀庫前所未有的充盈，白花花的銀子被重新熔鑄成便於運輸的官錠。
工部軍器局得到了皇帝的特旨和近乎無限的資源支持。
原本死氣沉沉的作坊如今爐火日夜不熄，錘聲、鋸聲、工匠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朱元璋甚至微服去過一次，看著那些在重賞和嚴懲驅動下拼命幹活的工匠，只是淡淡地對陪同的王栓柱說：「看見沒？不是工匠不行，是以前當官的心黑了，給的銀子不夠，砍的腦袋也不夠！」
京營的變化更是天翻地覆。
充足的餉銀足額發放，嶄新的盔甲兵器配備到位，伙食也見了油腥。
王栓柱和周遇吉（已被朱元璋一道密旨從山西前線召回）按照朱元璋親自審定的操典，往死里操練這些士兵。校
場上，不再是稀稀拉拉的隊伍，而是整齊的隊列，震天的喊殺聲，以及火銃射擊、「一窩蜂」試射時震耳欲聾的轟鳴。
朱元璋時常突然出現在校場，不說話，只是冷眼旁觀，偶爾指出幾個戰術配合上的瑕疵，他那銳利的目光和額角隱約可見的傷疤，本身就是最好的鞭策。
---
乾清宮西暖閣，燭火搖曳。
駱養性跪在地上，低聲稟報著最新情報：
「陛下，劉芳亮所部已後撤三十里，士氣低落，李自成派去的監軍藺養成對其監視甚嚴，似已失信任。
此外，西安傳來密報，李自成雖已稱帝，但麾下諸將，尤其是權將軍劉宗敏，因封賞不均，怨氣頗大。
劉宗敏部下與李自成老營兵在西安城內已發生數次械鬥，雖被彈壓，但積怨已深。」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劉芳亮已不足為慮，真正的肥肉，是李自成和劉宗敏之間的裂痕。
「劉宗敏……」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莽夫，卻自恃功高，李自成用他，卻也防他。這倒是給了咱機會。」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毒計的光芒：「駱養性，讓你的人，再加把火。」
「請陛下示下。」
「在李自成耳邊吹風，就說劉宗敏酒後狂言，說他才是大順軍真正的頂樑柱，李自成能當皇帝全靠他，如今卻鳥盡弓藏，還要受監軍的氣。話要傳得似真似假，關鍵是點到李自成的痛處。」
「在劉宗敏那邊，想辦法讓他『意外』截獲一些消息，比如李自成暗中拉攏其他將領，準備分他的兵權，或者對他前線的進展遲緩極為不滿，有意問責。」
朱元璋頓了頓，語氣森然：
「咱不指望他們立刻打起來。但只要李自成下次做決斷時，腦子裡先閃過對劉宗敏的猜忌；
只要劉宗敏接到軍令時，心裡先琢磨這是不是借刀殺人……這仗，咱就好打多了。」
駱養性心領神會：「奴婢明白！定讓這二人心生芥蒂，指揮失靈！」
「去做事吧。記住，手腳乾淨點。」
駱養性躬身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朱元璋獨自走到殿外露台上，深夜的寒風吹動他的衣袍。
腳下是沉寂的北京城，但城中幾處軍工坊的爐火依舊映紅了一片天。
遠處，是無形卻壓力巨大的戰線。
王承恩悄無聲息地為他披上一件大氅。
「皇爺，夜深了，寒氣重。」
朱元璋「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投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西安城內那對貌合神離的君臣。
「刀子磨得越快，砍下去才越利索。」他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對王承恩說，「李自成，劉宗敏……朕給他們準備的那點『禮物』，也該送到位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離間之毒，在敵人心臟深處悄然發作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