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西門慶這位不速之客，就像是一塊裹挾著雷霆之勢的巨石，被投入了榮國府這口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深潭之中。
如今，巨石早已沉入水底，不見了蹤影，然其激起的層層漣漪，卻依舊在一圈一圈地，不可遏止地，蕩漾開來，改變著池中每一個人的命運軌跡。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那兩座隔水相望的，金玉之所。
瀟湘館內，依舊是鳳尾森森，龍吟細細。
只是，往日裡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浸入骨髓的愁怨之氣，卻仿佛被那夜的一場清風，吹散了不少。
林黛玉，依舊是那個多愁善感的林黛玉。
她看花，花會落淚；聽雨，雨會斷腸。
只是，她獨自一人，憑欄垂淚、對月傷懷的時間，卻肉眼可見地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在窗下讀書作畫、撫琴填詞的時間，多了起來。
她手中的那管筆，畫出的不再僅僅是殘菊敗荷，偶爾，也會有幾筆迎風而立的翠竹，幾點傲雪獨開的寒梅。
那筆下的風骨，竟漸漸有了一絲，不屈不撓的，獨立的意韻。
她對賈寶玉的態度，也發生了最為微妙的變化。
依舊會玩笑，依舊會親近，只是那份如影隨形的、患得患失的、恨不得將自己的魂魄都揉進對方骨血里的痴纏，卻淡了。
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平和的距離感。
有時，寶玉再與她說些「你念你的木石前盟，我念我的金玉良緣」之類的渾話，她也不再如往常一般，哭得肝腸寸斷。
她只是淡淡一笑，或是轉而與他探討一首新得的唐詩，或是乾脆藉口乏了，閉門謝客。
那感覺，便如同一隻被絲線牽引了一生的風箏，倦了，累了，開始第一次，想要試著，靠自己的力量，去抵禦天空的風。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了另一雙洞察世事的、溫潤的杏眼之中。
蘅蕪苑內，薛寶釵將那隻白玉雕成的冷香丸盒子，輕輕合上。
她坐在窗前，看著遠處那片被翠竹環繞的瀟湘館，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西門慶，那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非凡」。
他不僅能醫「身病」，更能醫「心病」。
林黛玉這塊天地間至柔至脆的「美玉」，怕是已經被他用一種看不見的方式，悄然「雕琢」過了。
這份認知，讓薛寶釵心中那份天平，再一次，發生了劇烈的傾斜。
她不再猶豫。
她開始主動地、極有策略地，利用薛蟠這條早已被西門慶牢牢掌控的、最直接的線，與西門慶在商業之上，進行更為深度的捆綁。
她不再僅僅滿足於那份來自王子騰的、分給薛家的利潤。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將薛家壓箱底的、那些不為人知的皇商資源，那些經營了數代、遍布南北的人脈網絡，一點一點地，如春雨潤物細無聲般，向西門慶那座正在以驚人速度崛起的商業帝國，緩緩傾斜。
她，在下注。
賭的，是薛家的未來。
而籌碼，便是西門慶這個人。
---
如果說，薛寶釵的「投資」，是無聲的、著眼於未來的長線布局。
那麼王熙鳳的「投資」，則是熱烈的、孤注一擲的、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決絕的豪賭。
秋日的午後，陽光和暖。
王熙鳳斜倚在院中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一床金絲薄被，手中端著一盞新沏的楓露茶。
她看著不遠處，賈璉正意氣風發地，同一個大腹便便的南貨商人，談論著關外人參的行情。
如今的賈璉，因為那樁日進斗金的「正經生意」，早已是脫胎換骨。
他人自信了，眉宇間的輕浮之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當家主事之人的沉穩。
他對王熙鳳，也愈發敬重體貼，每日歸來，必先到她房中請安問好，說說生意上的趣聞，再不像從前那般，只知在外面鬼混。
王熙鳳看著丈夫這副「上進」的模樣，心中那份滿足與甜蜜，幾乎要溢了出來。
而她心中，對那個一手促成了這一切的男人，西門慶，那份情感，也從最初的感激與依賴，發酵成了一種更為複雜的、近乎狂熱的信任。
她已不再滿足於那區區一成的乾股了。
她開始將自己多年積攢的體己錢，那些從月例里、從油水裡、甚至是從某些見不得光的渠道里，搜刮來的金銀，一箱一箱地，秘密地，送往西門府。
到後來，她甚至膽大包天到，開始悄悄挪用府中的一些「公款」，交給西門慶，美其名曰「投資增利」。
她已經瘋了。
她將自己的身家、性命、榮耀、以及未來，都盡數壓在了西門慶這張賭桌之上。
她與他，早已不是簡單的盟友，而是被最赤裸的利益，死死捆綁在了一起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共犯。
西門慶對這雪片般飛來的銀子，自然是樂於接受，照單全收。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熙鳳投入的越多，便越不可能，也越不敢，背叛他。
---
就在西門慶成功攪動了賈府這池春水，並好整以暇地，坐收著各方漁利之時，一個他等待已久，卻又在意料之外的「回音」，終於，姍姍來遲。
一封來自北靜王府的灑金請柬，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他的案頭。
只是，他打開請柬，那上面的邀請對象，卻讓他玩味地，笑了。
請柬上所邀請的人，並非他西門慶，而是——「京城兵馬司南城副指揮使，打虎英雄武松，武都頭。」
請柬上的措辭，寫得是極為客氣，也極為高明。
說是北靜王爺，素來敬重天下英雄好漢，聽聞武松武都頭乃是景陽岡上赤手伏虎的真豪傑，如今又在京中任職，心嚮往之，特備薄酒，邀其過府一敘，切磋武藝，共論英雄。
西門慶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張製作精美的請柬，在燭火前輕輕晃動著。
那紙上的金粉，流光溢彩，仿佛一張溫柔的、華麗的……羅網。
他對侍立在一旁，面無表情的武松說：「你看，這條養在深水裡的大魚，在等了這麼多天之後，終於還是忍不住，要來試探我這根魚竿，究竟有多硬了。」
「他不敢直接請我，是怕請神容易送神難，更怕打草驚蛇，讓我洞悉了他的心虛。所以，他請你。」
「此舉，一石二鳥。其一，是想試探我的虛實，看看我西門慶的身邊，究竟都聚集了些什麼樣的人物，值不值得他這位王爺，親自下場。」
「其二，便是向你這位打虎英雄，示好，示恩。試圖以王爵之尊，拉攏於你，分化我等兄弟之心。這既是陽謀，也是一場早就擺好了陣勢的……鴻門宴。」
武松那張如鐵石般堅毅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著西門慶，沉聲問道：「那，我去，還是不去？」
西門慶將那張滾燙的請柬，遞還給了他。
他的眼中，沒有半分的擔憂，反而閃爍著一種棋逢對手的、嗜血的興奮光芒。
「去！當然要去！」
他站起身，走到武松面前，為他撣了撣肩頭的微塵。
「而且，不僅要去，還要大張旗鼓，風風光光地去！要讓這京城裡所有的人，都看看我西門慶的兄弟，是何等的氣派！」
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也愈發……冷了。
「他想試探我的刀，有多快，有多鋒利。那，我就讓他親眼看一看……」
「……我的刀，究竟，能不能見血！」
西門慶這位不速之客，就像是一塊裹挾著雷霆之勢的巨石，被投入了榮國府這口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深潭之中。
如今，巨石早已沉入水底，不見了蹤影，然其激起的層層漣漪，卻依舊在一圈一圈地，不可遏止地，蕩漾開來，改變著池中每一個人的命運軌跡。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那兩座隔水相望的，金玉之所。
瀟湘館內，依舊是鳳尾森森，龍吟細細。
只是，往日裡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浸入骨髓的愁怨之氣，卻仿佛被那夜的一場清風，吹散了不少。
林黛玉，依舊是那個多愁善感的林黛玉。
她看花，花會落淚；聽雨，雨會斷腸。
只是，她獨自一人，憑欄垂淚、對月傷懷的時間，卻肉眼可見地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在窗下讀書作畫、撫琴填詞的時間，多了起來。
她手中的那管筆，畫出的不再僅僅是殘菊敗荷，偶爾，也會有幾筆迎風而立的翠竹，幾點傲雪獨開的寒梅。
那筆下的風骨，竟漸漸有了一絲，不屈不撓的，獨立的意韻。
她對賈寶玉的態度，也發生了最為微妙的變化。
依舊會玩笑，依舊會親近，只是那份如影隨形的、患得患失的、恨不得將自己的魂魄都揉進對方骨血里的痴纏，卻淡了。
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平和的距離感。
有時，寶玉再與她說些「你念你的木石前盟，我念我的金玉良緣」之類的渾話，她也不再如往常一般，哭得肝腸寸斷。
她只是淡淡一笑，或是轉而與他探討一首新得的唐詩，或是乾脆藉口乏了，閉門謝客。
那感覺，便如同一隻被絲線牽引了一生的風箏，倦了，累了，開始第一次，想要試著，靠自己的力量，去抵禦天空的風。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了另一雙洞察世事的、溫潤的杏眼之中。
蘅蕪苑內，薛寶釵將那隻白玉雕成的冷香丸盒子，輕輕合上。
她坐在窗前，看著遠處那片被翠竹環繞的瀟湘館，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西門慶，那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非凡」。
他不僅能醫「身病」，更能醫「心病」。
林黛玉這塊天地間至柔至脆的「美玉」，怕是已經被他用一種看不見的方式，悄然「雕琢」過了。
這份認知，讓薛寶釵心中那份天平，再一次，發生了劇烈的傾斜。
她不再猶豫。
她開始主動地、極有策略地，利用薛蟠這條早已被西門慶牢牢掌控的、最直接的線，與西門慶在商業之上，進行更為深度的捆綁。
她不再僅僅滿足於那份來自王子騰的、分給薛家的利潤。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將薛家壓箱底的、那些不為人知的皇商資源，那些經營了數代、遍布南北的人脈網絡，一點一點地，如春雨潤物細無聲般，向西門慶那座正在以驚人速度崛起的商業帝國，緩緩傾斜。
她，在下注。
賭的，是薛家的未來。
而籌碼，便是西門慶這個人。
---
如果說，薛寶釵的「投資」，是無聲的、著眼於未來的長線布局。
那麼王熙鳳的「投資」，則是熱烈的、孤注一擲的、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決絕的豪賭。
秋日的午後，陽光和暖。
王熙鳳斜倚在院中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一床金絲薄被，手中端著一盞新沏的楓露茶。
她看著不遠處，賈璉正意氣風發地，同一個大腹便便的南貨商人，談論著關外人參的行情。
如今的賈璉，因為那樁日進斗金的「正經生意」，早已是脫胎換骨。
他人自信了，眉宇間的輕浮之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當家主事之人的沉穩。
他對王熙鳳，也愈發敬重體貼，每日歸來，必先到她房中請安問好，說說生意上的趣聞，再不像從前那般，只知在外面鬼混。
王熙鳳看著丈夫這副「上進」的模樣，心中那份滿足與甜蜜，幾乎要溢了出來。
而她心中，對那個一手促成了這一切的男人，西門慶，那份情感，也從最初的感激與依賴，發酵成了一種更為複雜的、近乎狂熱的信任。
她已不再滿足於那區區一成的乾股了。
她開始將自己多年積攢的體己錢，那些從月例里、從油水裡、甚至是從某些見不得光的渠道里，搜刮來的金銀，一箱一箱地，秘密地，送往西門府。
到後來，她甚至膽大包天到，開始悄悄挪用府中的一些「公款」，交給西門慶，美其名曰「投資增利」。
她已經瘋了。
她將自己的身家、性命、榮耀、以及未來，都盡數壓在了西門慶這張賭桌之上。
她與他，早已不是簡單的盟友，而是被最赤裸的利益，死死捆綁在了一起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共犯。
西門慶對這雪片般飛來的銀子，自然是樂於接受，照單全收。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熙鳳投入的越多，便越不可能，也越不敢，背叛他。
---
就在西門慶成功攪動了賈府這池春水，並好整以暇地，坐收著各方漁利之時，一個他等待已久，卻又在意料之外的「回音」，終於，姍姍來遲。
一封來自北靜王府的灑金請柬，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他的案頭。
只是，他打開請柬，那上面的邀請對象，卻讓他玩味地，笑了。
請柬上所邀請的人，並非他西門慶，而是——「京城兵馬司南城副指揮使，打虎英雄武松，武都頭。」
請柬上的措辭，寫得是極為客氣，也極為高明。
說是北靜王爺，素來敬重天下英雄好漢，聽聞武松武都頭乃是景陽岡上赤手伏虎的真豪傑，如今又在京中任職，心嚮往之，特備薄酒，邀其過府一敘，切磋武藝，共論英雄。
西門慶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張製作精美的請柬，在燭火前輕輕晃動著。
那紙上的金粉，流光溢彩，仿佛一張溫柔的、華麗的……羅網。
他對侍立在一旁，面無表情的武松說：「你看，這條養在深水裡的大魚，在等了這麼多天之後，終於還是忍不住，要來試探我這根魚竿，究竟有多硬了。」
「他不敢直接請我，是怕請神容易送神難，更怕打草驚蛇，讓我洞悉了他的心虛。所以，他請你。」
「此舉，一石二鳥。其一，是想試探我的虛實，看看我西門慶的身邊，究竟都聚集了些什麼樣的人物，值不值得他這位王爺，親自下場。」
「其二，便是向你這位打虎英雄，示好，示恩。試圖以王爵之尊，拉攏於你，分化我等兄弟之心。這既是陽謀，也是一場早就擺好了陣勢的……鴻門宴。」
武松那張如鐵石般堅毅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著西門慶，沉聲問道：「那，我去，還是不去？」
西門慶將那張滾燙的請柬，遞還給了他。
他的眼中，沒有半分的擔憂，反而閃爍著一種棋逢對手的、嗜血的興奮光芒。
「去！當然要去！」
他站起身，走到武松面前，為他撣了撣肩頭的微塵。
「而且，不僅要去，還要大張旗鼓，風風光光地去！要讓這京城裡所有的人，都看看我西門慶的兄弟，是何等的氣派！」
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也愈發……冷了。
「他想試探我的刀，有多快，有多鋒利。那，我就讓他親眼看一看……」
「……我的刀，究竟，能不能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