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媚骨天成潘金蓮,持家有道孟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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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影西斜,將後院那幾株芭蕉的影子拉得細長。

  潘金蓮此刻已自視為這西門府半個女主人,正掐著那一把水蛇似的細腰,對著兩個灑掃的丫鬟指指點點。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茜紅色的綾羅抹胸短衫,外面只罩了一層薄如蟬翼的紗衣。

  那惹眼的紅色將她的肌膚襯得愈發雪白,隨著她說話時身體的起伏,胸前那顫悠悠的一對巨物在紗衣下若隱若現,幾乎要破籠而出。

  下身則是一條緊窄的綠綢裙,將她那渾圓挺翹的後臀包裹得曲線畢露,走動間搖曳生姿,風情萬種到了極致。

  「眼珠子都讓狗吃了?那花架子底下積的灰,是留著過年下飯的?」她聲線又嬌又橫,罵起人來,也自成一番風流媚態。

  便在此時,院門被推開,一行人走了進來。為首的,亦是一位寡婦,卻與潘金蓮是截然不同的風韻。

  來人正是孟玉樓,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素服。

  雖然是守孝的裝束,料子卻極為考究,看似寬鬆,實則在她走動時,能隱約看出衣衫下那豐腴勻稱、凹凸有致的身形輪廓。

  她未施粉黛,面容卻清麗溫婉,宛如一泓秋水,波瀾不驚。

  這婦人,眉眼間雖帶著新寡的清愁,那雙眸子卻精光內斂,顯然是個極有主意、極會算計的。

  孟玉樓對潘金蓮那近乎赤裸的挑釁視若無睹,徑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將帳冊攤開,聲音清脆,卻不容置疑:「開始吧。按照當初與西門大官人立的契書,這間藥鋪,亡夫占了三成股。都需一一清點入帳。」

  潘金蓮見自己被如此無視,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她扭著腰肢走上前,挺了挺胸,讓那紗衣下的風光更顯幾分,口中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孟家姐姐。真是奇了,自古只聞寡婦門前是非多,怎的姐姐這死了丈夫,反倒急著拋頭露面,與外男算起這不清不楚的帳來了?莫不是……姐姐守不住那份寂寞了?」

  這話說得可謂是惡毒至極。

  孟玉樓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她終究沒有動怒,只是將茶杯輕輕放下,淡然道:「陳先生,勞煩記上一筆。這院中的幾株觀音竹,當初也是亡夫的銀子置辦的,一併作價,算入本金之內。」

  一番話,如同一記無聲的耳光,打得潘金蓮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一個是潑婦罵街,靠的是言語的刻薄。

  另一個,卻是精準打擊,字字句句,都在宣示著自己的合法權益與主人地位。

  高下,立判。

  正當她要再發作,一個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西門慶負手踱步而入。

  潘金蓮見了他,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眼中立刻湧上委屈的霧氣,也不顧旁人在場,直接扭著腰肢纏了上去,用那柔軟的身子緊緊貼著他的胳膊廝磨,聲音膩得發嗲:「官人,你可算來了!有的人欺負奴家……」

  然而,西門慶卻面色不變,輕輕巧巧地就將她的手臂撥開,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他徑直從她身旁走過,走到了孟玉樓的身邊,在那石凳上施施然坐下。

  「玉樓,怎麼今日有空過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安撫,「帳目之事,繁瑣勞神,何苦你親自跑這一趟?」

  這番姿態,給足了孟玉樓面子。

  她本對西門慶心有芥蒂,今日一見,卻不想他竟是個如此知禮的人物,心中的惡感不自覺地便消減了三分。

  她微微頷首,聲音也軟了下來:「西門大官人客氣了。亡夫所託,不敢不盡心。」

  一旁的潘金蓮看著這兩人「郎情妾意」,直氣得渾身發抖。

  那股子妒火,混著無名的委屈,幾乎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

  西門慶安撫了孟玉樓幾句,這才對她笑道:「後院嘈雜,不如先去前堂奉茶,待他們盤點清楚,我再親自與你核對,如何?」

  孟玉樓本就是個聰明的女人,見狀便知西門慶是要處置「內事」了,便順水推舟地應下,跟著下人去了前堂。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西門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緩緩起身,親自走過去,「吱呀」一聲,將院門合上,落了鎖。

  潘金蓮見他臉色陰沉如水,心中一慌,但嫉妒心上頭,仍是硬著頭皮,搶先發難道:「西門慶!你是什麼意思?我為你擔著千夫所指的罵名,你卻當著我的面,去護著那個外來的野寡婦?」


  西門慶沒有動怒,只是靜靜地,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眼神,冰冷得像一口古井。

  「起來。」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潘金蓮被他看得心中發毛,竟不自覺地止住了哭鬧。

  但片刻後潘金蓮偏又把心一橫,竟是做出了更大膽的舉動。

  她非但沒起來,反而當著他的面,緩緩褪下了身上那層薄紗外衣,露出了裡面那件被撐得滿滿當當的桃紅抹胸。

  她仰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眼神迷離地看著他,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調說道:「官人……你難道忘了,是誰夜夜伺候你……這身子,難道還比不過她那幾本破帳本嗎?」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竟是想要去解西門慶的腰帶。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就被西門慶一把抓住,那力道之大,讓她忍不住痛呼出聲。

  他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一字一句地,用一種極度危險的語氣說道:「我的後院,只有一個規矩,你給我記清楚了。」

  「能幫我生錢的,就是主子,我敬她如敬財神。只會給我惹是生非的,連我書房裡的夜壺都不如。」

  「孟玉樓,」他的指尖,輕輕挑起她尖俏的下巴,力道卻不容反抗,「她的手裡,攥著我三成的家業,她現在,就是我西門府的財神爺。你今天,當著我的面,去得罪財神。你說,我該怎麼用『家法』,來罰你?」

  潘金蓮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駭得渾身一僵。

  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情慾之外的、一種讓她從骨子裡感到戰慄的恐懼。

  見她嚇得白了臉,西門慶的眼中,才重新泛起一絲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笑意。

  他將她從地上拉起,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去,到我書房,親手研墨。我要你,為孟玉樓的每一本帳冊,都寫上工工整整的批註。」

  潘金蓮渾身一顫,這是何等的羞辱!

  「然後,」他不理會她的抗拒,手指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若有若無地划過,「親手沏一壺最好的茶,捧到她面前,跪下,給她賠罪。」

  他能感覺到懷中嬌軀的僵硬與抗拒,便又在她耳邊,柔聲許諾:「乖乖聽話,今晚,我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主子……若是不聽話,那從今往後,你就守著這院子,看著我,如何去疼愛別的『財神』吧。」

  屈辱、恐懼、威脅,又夾雜著那讓她沉淪的甜言蜜語,潘金蓮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在他懷中,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認命般的呢喃:「奴家……遵命。」

  半個時辰後,前堂之內。

  孟玉樓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雙手舉著茶盤,垂著頭,淚痕未乾,卻一言不發的潘金蓮,心中是說不出的震驚。

  她再看向一旁安坐品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的西門慶,那眼神,已然從最初的戒備,變成了一絲異樣的、混雜著好奇與敬畏的複雜情緒。

  能將潘金蓮這等出了名的烈馬,在短短半個時辰內,調教得如此服帖。

  這個西門慶,他的手段,遠比他那風流的名聲,要可怕得多。

  送走了心神震動的孟玉樓,西門慶回到後院。

  潘金蓮正紅著眼圈,默默垂淚。

  見他進來,她終是忍不住,帶著幾分不甘地問道:「官人……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當真看上了那個有錢的俏寡婦了?」

  西門慶笑了。

  他走到她面前,再次捏住她那尖巧的下巴。

  「你,還有她,」他的拇指,在她嬌嫩的唇上緩緩摩挲,「都不過是正餐之前的開胃小菜罷了。」

  「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頭呢。」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燙金的請柬,隨手丟在了桌上。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花家壽宴」,落款人,正是花子虛。

  那個以美貌聞名,卻深居簡出的李瓶兒,和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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