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鳳姐的爪牙,西門慶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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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華如水,清輝遍地。

  清河縣最好的酒樓「醉仙樓」三樓的雅間內,燈火通明。

  西門慶設宴,桌上是江南新運來的「女兒紅」,配著幾樣精緻的南食小菜,席間卻只請了賴大與平兒二人。

  酒過三巡,賴大那張刻板的臉上,已多了幾分酒酣耳熱的紅潤。

  西門慶絕口不提診病之事,只天南海北地閒聊,講那西洋的玻璃鏡子,說那海外的奇珍異獸。

  這些聞所未聞的奇談,聽得賴大如痴如醉,口中「先生」二字,叫得是越發心悅誠服。

  西門慶一邊用言語捧著賴大,一邊,他的餘光卻始終鎖在賴大身旁那個安靜的丫鬟——平兒身上。

  經過白日裡那番近距離的「診脈」,二人之間的氛圍早已不再是初見時的生疏。

  此刻,平兒安靜地坐著,淺淺地飲著茶,看似規矩,但那雙沉靜的鳳眼,總是有意無意地與西門慶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隨即又像受驚的蝴蝶般迅速避開。

  她那件鴨蛋青的比甲下,身子坐得筆直,將胸前那鼓鼓囊囊的曲線繃得愈發明顯,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西門慶心中明鏡似的,賴大是明面上的使者,而眼前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丫頭,才是藏在袖中的那把,真正能試探出他深淺的尺子。

  待賴大被灌得已有七分醉意,西門慶忽然話鋒一轉,將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平兒,那眼神,帶著幾分白日裡在靜室中的侵略性。

  「平兒姑娘,這一路鞍馬勞頓,也辛苦了。」他為她面前的茶杯續上熱茶,指尖「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平兒的手指微微一縮,面上卻不見波瀾,只是耳根處悄悄染上了一抹緋紅。「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西門慶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姑娘是個明白人。白日裡,我只瞧了你的氣色,今日喝了酒,倒是想為姑娘『把把脈』,看看姑娘的身子,是否也和你們府上那些主子一樣,內里藏著虧空呢?」

  這話語輕佻至極,賴大醉醺醺的沒聽出深意,平兒卻是瞬間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

  她知道,這是對方在用白日裡的事情敲打她,警告她別再耍小聰明。

  但平兒畢竟是平兒。

  她面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順著西門慶的話,抬起皓腕,將那截白皙的肌膚展露在他面前,淺淺一笑,如春水破冰:「那就有勞先生了。我們做奴婢的,身子是主子的,若是真有什麼病症,也好早些回稟了我們奶奶知道。」

  她竟是將這輕薄的挑逗,四兩撥千斤地化解為了一次「公事公辦」的診脈。

  西門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伸出手指,這一次,卻是光明正大地搭在了她溫潤的脈搏之上。

  指腹下的肌膚細膩光滑,脈搏跳動得有些快。

  他一邊診脈,一邊聲音壓低了幾分,正好是賴大聽不清的音量。

  「不知……府上是哪一位主子,想借我西門慶這把刀,去刮一刮那附骨之疽呢?」

  話音落,平兒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她抬起眼,正視西門慶的眼睛。

  「我們府上老祖宗,年事已高,偶有『中風』之兆,手足麻木。不知先生對此症,有何高見?」她不答反問,拋出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

  西門慶聞言,手指卻沒鬆開,反而用拇指在她手腕的軟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感受著她身體瞬間的僵硬,這才從容答道:「此症之根源,非在手足,而在『心』與『腦』。人之血脈,如江河水道。年歲既高,水道中難免淤塞……若偶遇大喜大悲,氣血上涌,直衝腦府,堵塞了關竅,便會手足失控。」

  這番理論聽得平兒雲裡霧裡,卻又覺得句句在理。

  西門慶又反問道,指下的動作也愈發曖昧:「依我之見,府上怕是有人,常年服用那些道家煉製的『仙丹』進補吧?此物看似提振精神,實則乃是五金八石之毒,催動血中淤塞。久服之下,看似精神矍鑠,實則如烈火烹油,離那油盡燈枯之日,更近了一步罷了。」

  「轟!」這一句話,讓平兒端莊的面容上,終於第一次,現出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駭!

  見火候已到,西門慶鬆開了她的手,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淡淡道:「刀,是快刀。但要請刀出手,總得有個價錢。」


  他看向賴大,笑道:「總管,我的『診金』,想請你替我付了。」

  「先生但說無妨!」賴大拍著胸脯道。

  西門慶道:「我不求金銀。只求總管明日,以榮國府總管之尊,去我這清河縣的縣衙里,『坐一坐,喝杯茶』。」

  賴大和平兒對視一眼,瞬間便明白了西門慶的用意。

  這份「診金」,要得實在是……高明!

  翌日,榮國府總管賴大的車駕,浩浩蕩蕩地停在了清河縣衙門口。

  不到半個時辰,清河知縣李大人,帶著數車重禮,滿頭大汗地出現在了「回春堂」的門口,對著西門慶點頭哈腰,恭敬得如同見了自己的親爹。

  自此,清河縣的天,姓了西門。

  臨行前,賈府的車隊整裝待發。

  平兒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走到西門慶身邊,將一個繡著並蒂蓮的精緻香囊,塞入他的手中。

  她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那氣息有意無意地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卻帶著一絲涼意:「這是我們奶奶讓奴婢轉交給先生的。奶奶說,先生是天底下少有的聰明人。但京城的水,比這清河縣的河,深得多。」

  「先生的『刀』,若是好用,自然有人搶著遞;可若是……不好用,」她的聲音頓了頓,溫熱的身子幾乎貼上了他,「也容易折在裡頭,傷了自個兒的手。到那時,可別怪奴婢沒提醒過先生。」

  這既是拉攏,也是警告。

  西門慶捏著那溫軟的香囊,上面殘留著一股極淡,卻極有侵略性的脂粉香氣,正是平兒身上的味道。

  他正享受著這風雨欲來的刺激感,後院之中,卻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爭吵之聲。

  「你這不知哪兒來的野婆娘!竟敢闖到我的地方來撒野!」那聲音,又嬌又橫,正是潘金蓮。

  緊接著,另一個清脆卻不失硬氣的聲音響起:「這位想必就是金蓮妹妹了?姐姐孟玉樓,剛死了丈夫,奉亡夫之命,前來盤點這處本屬於他的藥鋪產業。不知妹妹,是以何等身份,在此處說話?」

  西門慶眉頭一挑。

  他的「藥引子」,和另一位不速之客,剛出爐的俏寡婦,孟玉樓,撞上了。

  後院,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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