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收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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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沒有……」

  趙南端的辯解聽起來蒼白無力。

  更多的赤色精元從趙南端胸腔奔涌而出,把整間囚室染成一片緋色的光海。

  震驚、恐懼、被愚弄的羞辱感......

  趙南端終於明白了。

  曹恆剛才的舉動,他念出的奇怪咒語,還有那份突如其來的「善意」,全都是一個設好的陷阱。

  目的就是為了誘發他的情緒波動,好觀察他身上所謂的「精元」流出。

  想想也是,經歷過被拖過來時的羞辱,曹恆怎麼會好心替他解開沉重鐐銬,只為了讓他更舒服一些呢?

  這個老狐狸!

  他比他的同事還會演戲!

  趙南端失神地望著眼前景象,身體感覺被掏空。

  曹恆輕嘆一聲,看著趙南端。

  他拿來一把金屬椅,放置在趙南端面前,坐了下來。

  曹恆緩緩道:「你自詡為人類。」

  「那就詳細說一下,你的人生軌跡吧。」

  「若能夠核實無誤,」

  「局長或許會允你從這裡出去。」

  曹恆的語氣有些古怪,趙南端這次聽得很清楚,像帶著一絲嘲弄。

  出去?

  曹恆看趙南端的眼神,像屠夫看牲畜。

  也許,只是因為曹恆把他當做詭異,而不是同類?

  如果趙南端真的證明自己也是人類,同一種族,應該不會就這麼把他消滅了吧。

  「我名趙南端,我在SY市圖書館任實習員工,負責平時的圖書整理,同事都可以為我作證……」

  趙南端開始講述自己的人生。

  那些過去的事,他感覺記不清了,也許是藥劑的影響,又或許是他情緒激動。

  他能清楚地說出他很愛爸爸媽媽和妹妹。

  他的爸爸媽媽也很愛他。

  但當準備描述具體有多愛時,趙南端說話開始結巴。

  腦子裡只剩下一些零散畫面:

  「去河邊釣魚」

  「庭院有個白色的小狗」

  ……

  他甚至惱怒,急著證明自己。

  「反正就是很愛。從小學到大學,再到工作,我都很幸福!每個細節,每個時間點,都能找到人對應上!」

  趙南端越是激動,他身上冒出的東西就越濃郁,像熔岩湧出。

  半個時辰後,他口乾舌燥地講完了,身上紅色的光芒才漸漸淡了下去。

  曹恆滿意地點了點頭,站了起來,道:「很好,今天就到此為止。」

  趙南端看著曹恆。他知道對方不好糊弄,但他說的也不是假的對吧。

  「你要我說的,我已經說完了。我何時才能回家?」

  「你的情況,我大概知道了。」

  曹恆的臉色嚴肅起來,又說,「我會告訴局長,為你爭取一個機會,讓你回到人類社會。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趙南端壓下心頭的不適,激動地連連致謝。

  「稍後可能會有人為你施行體測,你需全力配合,一定要記得,不要顯露任何攻擊傾向。」曹恆雙手微攤,現出一副自己也無可奈何的神情,「否則......我也幫不了你。」

  「我明白!我肯定會全力配合的!」趙南端神色肅穆。

  曹恆轉過身,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唇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想從這裡離開?簡直做夢。

  ……

  沉重的金屬門再次關上,囚室里只剩下趙南端一個人。

  他背靠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騙子。

  徹頭徹尾的騙子。

  趙南端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曹恆眼裡更多是對精元的渴望。

  他將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因為壓抑的憤怒微微顫抖。

  不......不能就這麼放棄。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不甘。

  妹妹還在等他。

  他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不明不白地被當成什麼收容物關一輩子。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個金色帛囊硌得生疼。

  那本日記。

  他掙扎著,被鐐銬束縛的雙手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艱難地將那個帛囊從脖子取下。

  打開,日記本靜靜地躺在裡面,旁邊還有一支小巧的炭筆,原本就在日記本旁邊扣住的。

  囚室中,還殘留一點他逸散出的精元微粒。

  一個瘋狂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

  這本日記是一切的起因。收容局的人稱它「黑皇帝日記」,稱他為「黑皇帝」。

  那麼...這東西會不會有什麼特殊作用?

  趙南端顫抖的手指夾起炭筆,翻開了日記的空白頁。

  寫什麼?

  日記本沒有使用說明書,他無法確定這本是能索命的死亡筆記,還是可以對話的邪惡插座精的魂器。

  既然是日記本,不會真的是黑皇帝拿來寫日記的吧...

  難道我要在這上面寫一篇,記錄一下當前的慘狀。

  日記的作用是什麼。

  一般是記錄和反思。

  黑皇帝每天都要三省吾身,還是他記憶力不好,第二天起來就忘記昨天的事了?

  趙南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要寫一篇日記,但被關了這麼多天,他連外面的天氣是怎樣都不知道。

  而且,寫日記還不如許願,萬一實現了呢?

  趙南端想起了小時候自己也有個日記本。

  他會在日記裡面寫上天馬行空的願望。

  比如他會飛,比如同班的女孩喜歡自己,比如家裡的貓突然會講話...

  比如爸爸不再打自己...?

  不對,什麼東西,父親那麼愛家裡人,怎麼會打他。

  趙南端突然腦仁有點疼,甩甩頭,把思緒收回來。

  目前來看,這個世界的規則還沒有崩壞,能量還是守恆的。

  如果寫上一個特別大的願望,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趙南端從混亂的頭腦中找出一絲思緒,最終,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

  他深吸一口氣,在紙頁上,一筆一划的寫下了三個字:

  「曹恆是誰?」

  在他落筆的瞬間,異變陡生!

  周圍懸浮的赤色精元,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吸引,瞬間化作一道道細微的流光,沒入紙頁中!

  趙南端寫下的那張墨跡,開始扭曲模糊,隨後徹底消失。

  緊接著,一行新的、仿佛用鮮血寫成的字跡,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詞。

  「收割者。」

  收割者?收割者是什麼身份,趙南端寫下疑問。

  然而字跡像是沒墨一般。

  「潛藏在收容局內的左翼,以榨取收容物精元為..」

  後面便不再顯現文字。

  看樣子是空間殘留的精元過於稀少,趙南端決定好好休息,閉上沉重的眼皮。

  ……

  轉眼間,時間過去了一周。

  趙南端原本儒雅的外表,如今看起來像個真正的流浪漢,面容枯槁,頭髮糾結成縷。

  「完了,我出不去了......」他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發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

  自從那天日記本出現的幾句對話後,他就開始意識到靠別人是走不出收容局,至少曹恆是不會放過他的。

  後面幾天他不敢輕易嘗試使用日記,因為日記需要「精元」作為燃料才能發動,而他大量的精元都是被房間內的裝置吸走。

  但是趙南端又不會操控精元,更別說吸回空間內殘留的部分。

  不過書讀五車的他很快想到一個辦法,在日記本上寫完問題,但用逗號結尾。

  沒錯,問題還沒問完,不能給我生成答案。


  日記本仿佛很配合他卡這個bug,寫下逗號的時候,就開始吸收空間殘留的精元,但不使用消耗。

  變相成為精元儲備器!

  難道他是天才?

  同時,還有一個人也在寫東西。

  【2029年4月23日】

  【第1次記錄】

  【記錄者:曹恆】

  代號黑皇帝的【收容物】,具有高度擬人化的思維模式,可以進行邏輯對話。

  對話過程中,其試圖對我實施欺詐,被識破後,仍持續偽裝,自稱SY市圖書館實習員工,企圖誘導我解除收容。

  這絕無半點可能。

  我便以「釋放」為持續誘因,促使黑皇帝配合研究,安全獲取其析出的精元。

  ……

  【2029年4月24日】

  【第2次記錄】

  【記錄者:曹恆】

  黑皇帝的體測報告已生成。

  其生理機能與普通人類無異,未顯現自愈或再生特性。

  這意味著我不可以輕易施加傷害,僅能通過言語刺激引發其情緒震盪,促使其析出精元。

  坦白而言,我厭惡與類人【收容物】對話。

  只不過,相較其他人,我已經算很幸運了,至少黑皇帝至今未曾展現攻擊性。

  ……

  【2029年4月26日】

  【第4次記錄】

  局長將其風險等級由需警惕的「SSS級」,下調至安全的「A級」。

  A級?局長那群坐在辦公室里的蠢貨,他們到底有沒有認真讀過哪怕一頁關於『黑皇帝』的原始檔案?

  他們忘了黑皇帝是怎樣的一個怪物,是行走的天災,是收容局檔案庫里,唯一一個需要用『神話』而非『詭異』去描述的存在。

  祂那標誌性、沒有任何五官的黑曜石面具,不是屠夫式的殘忍,是近乎神性的漠然。「靜默聖餐」事件,潛伏在城西的「深淵行走者」,73名深度「同調」的精英連同整個村子一夜消失,現場僅有一枚塵埃畫出的火焰圖騰。

  而且黑皇帝還有大量的狂人信徒。

  更可怕的是,傳聞祂還能對「規則」踐踏。不,是......改寫。

  要知道,詭異降臨後都必須遵循三大規則,不然這個世界早就淪陷了。

  眼前這個自稱趙南端的傢伙,要麼是黑皇帝前所未見的、最完美的偽裝;要麼,就是祂在收容前遭受了某種重創,導致神魂沉睡。

  無論是哪一種,我都必須把他逼到極限。只有最極致的痛苦,才能撕開這層偽裝

  ……

  ……

  ……

  2029年4月30日

  突然,廊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趙南端都不曾抬頭,就知道是什麼人了來了。

  「趙南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你現在就可以立馬被獲釋了!」

  能離開了!

  聽到這樣的振奮消息,本應該歡欣鼓舞。

  但他沒有。

  他只是沉默地垂著頭,胸膛僅逸出零星幾點幾乎可以忽略的赤色精元。

  曹恆臉上虛偽的笑容瞬間凝固,蹙起眉頭。

  「你產生的精元日益稀少。」他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原本即將攢足離開這裡的份額,但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局長可能會再延遲你的釋放的時期。」

  趙南端眼瞼微顫。

  對於這樣的說辭……

  他現在已經完全,視作對方的一番妄言。

  他雖渴望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智商卻沒下降。

  「哦,那就繼續延期釋放吧。」他甚至懶得抬眼。

  零產出。

  曹恆的面色驟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採集精元需要啟動特殊裝置,如果收穫精元的價值還抵不上裝置能耗,他的工作就處於虧損狀態。


  這將嚴重衝擊他的年終考評,還會讓他被派遣去執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務,比如去異變場參加詭異任務。

  這種情況,絕不能延續下去。

  「看來,你缺乏產出精元的驅動力。」曹恆扯出僵硬笑容,「為助你早日脫困,那就讓我......好生鞭策於你。」

  他轉身開啟牆壁上的一個壁龕,取出一根成人前臂長的淬鋼刑杖。

  趙南端眼角微顫:「你想幹什麼?」

  他警惕地向壁角縮退。

  「只要存在顯著情緒震盪,【收容物】就會析出精元。」曹恆執杖逼近,「不止欣悅、感激、亢奮……實際上,恐懼、憎惡與痛楚,效果更好。」

  此刻,欺詐者終於撕破了最後一層偽善的面具,展露凶戾的本相。

  趙南端心跳如擂,他已經明白了對方的企圖。

  曹恆高聲喝令:「收緊鐐銬!」

  鏗——鏗——鏗——

  壁內傳出一陣機括咬合聲,原本鬆弛的玄鐵鐐銬驟然收縮,瞬間將趙南端死死拽回牆面,讓他每一寸肌膚緊貼冰冷的金屬,連一絲格擋的餘地都完全喪失。

  咻!

  刑杖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而下。

  趙南端眼前驟黑,右腿當即爆開一陣撕裂的劇痛。

  「呃啊!」

  慘嚎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赤色的光瀑頃刻吞沒整間囚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曹恆看著這壯觀的景象,臉上露出滿足而亢奮的神情,厲聲道:「自討苦吃!」

  趙南端痛得蜷縮戰慄,他懷疑脛骨已斷裂,但卻並未就此屈服,內心中反而生出一股怒火與倔強。

  不能讓他得逞!

  趙南端試圖抑制抑制精元析出。

  曹恆觀賞著他痛苦的模樣,面露亢奮再度舉杖。

  趙南端咬碎銀牙,準備迎接第二下。

  「警報!」

  突然,囚室頂穹炸響一陣尖銳蜂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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