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只需讓火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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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

  房間裡,只有那窗邊籠子裡的家雀,還在不知趣地撞擊著。

  頭被撞破,鮮血淤積。它仍沒放棄,那被束縛的憤怒、對天空的嚮往勝過了這點苦楚。

  鳥籠邊,希紅妝和泊好運並肩站著。窗外人群的謾罵與詛咒鋪天蓋地地匯來。

  「他在用生命來讓我們投鼠忌器。」

  希紅妝沒有回答泊好運,他只是回頭瞥了眼被強烈撞擊中,看起來馬上就要破碎的門。

  「你還在猶豫嗎?他變了,或者說,他在和祂重合。」

  希紅妝垂眸看向那個鳥籠:「我想最後試一試。」

  他蹲靠在牆邊,拿過鳥籠,放在了另一面始終拉著窗簾的窗邊。

  這家酒店幾乎是港口最高的建築,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個燈塔。這扇被拉起的窗是為了躲避什麼,不言而喻。

  「真拿你沒辦法,」泊好運說,他深吸了一口氣,洪亮的聲音傳了出去,「我們想放走一隻鳥,如果你讓我們放走它,我們就和你談談。」

  這是他們對龐觀最後的仁慈,如果……他還具備人性。

  ……如果還具備談判的可能。

  喇叭沒有傳來龐觀的回音,但這並不是不去繼續的藉口。

  鳥籠被打開,那隻家雀被希紅妝擲向窗外!

  它的翅膀撲閃,它——

  「砰!」

  連血霧都沒有,那個渺小的玩意兒……直接消失了。

  希紅妝保持了那個蹲伏姿勢很久,久到泊好運差點以為他也被擊中了。

  「那就開始吧。」他說。

  ……

  夜沛兒無情擊斃了那隻飛鳥。

  「被這種近似於現實的世界欺騙著的可悲生物,還不如早點解脫。」

  她的腦海中接入的是龐觀的部分意識,依靠這具身體仍然具備的思維和神經區的本能反應,她依然能發揮出一半以上的戰鬥力。

  【侵蝕】規則下,夜沛兒眼中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熱成像圖譜,她再次叩下扳機!

  子彈划過燈塔與酒店的遙遠距離,在光線下、在攀爬的人抬頭的瞳孔中一閃而逝。

  「砰!」

  玻璃破碎開來。熱成像中,三個人形中,其中一個劇烈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幾個人形消失在這面牆壁中。

  「我擊中了一人,他們在藉助規則在不同房間內快速移動,現在我丟失了他們的蹤跡。」

  ……

  同一時間,酒店樓下,龐觀還在等待著他們的手段。

  哪怕那些進入的居民完好無損,他也沒輕舉妄動。涉及到對規則的操控,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

  「現在我丟失了他們的蹤跡,」夜沛兒的聲音在內心響起,她的聲音帶著驚疑不定,「我的感知中,酒店的牆壁……不,是一切在越來越凝實。」

  凝實?

  理想國的一切,應該都是在現實基礎上加之想像後的產物,也就是說,這座酒店原先可能是一個旅館、別墅……甚至是一個公廁。

  直到真正在理想國中以酒店的方式存在,它無論是情理中還是邏輯上都應該已經達到了最穩固了狀態……為什麼還會?

  ……是人!理想是人的理想,所以——

  當【戰爭】驅動的人越多,這所酒店反而會越發地固若金湯……越發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進化!

  「停下!」龐觀喝道。

  那些還在攀爬的、那些作為基底的、那些半隻腳踏入酒店與酒店窗戶的人,全都停止了動作。

  龐觀的掌心放在地面上。他本來不想選擇這個方式,當【戰爭】的火焰徹底燃起,他也無法預料會造成多麼龐大的後果。

  他對自己這麼說著:「不過這也就是一個滲透事件的世界——不是嗎?」

  ……

  「沒錯。」一個沙啞得過分的聲音驟然傳來。

  「這只是一個滲透事件的世界……如果不燒掉它,如果不擒獲到那些『反叛者』,理想國那些存在將會毀滅一切!」


  紅頭怪人貼在他的耳畔,炙熱的氣息順著耳道蔓延。

  自從將祂放出後,祂越發肆意地在虛無和現實中游離。現在,祂的聲音將自己帶到了一片黑暗的空處。

  「還有那所謂的『傳火』,你真的信任他們嗎?明明說著『你是無比關鍵的一環』,卻不能把事情對你和盤托出!這到底是所謂的保護,還是利用呢——」

  黑暗中有了亮光,正照在紅頭怪人身上。

  「這真的是龐霞的計劃,還是有人利用著龐霞的屍體……和其能力演化成的收容物呢?」

  「住嘴。」龐觀說。

  「如果這不是出於你自己口中的話,當然可以……」

  祂那醜陋的頭顱一變,龐觀最熟悉也最陌生的面孔出現了。

  那是另一個『龐觀』。

  像是一面鏡子,面前的『自己』吐出著那些言語:

  「你不敢承認,甚至將一切推脫在紅頭怪人身上。但其實還有一個解決辦法,一個一勞永逸的、屬於我們的獨特辦法。」

  『龐觀』的臉上陡然扭曲,隨著他飄起,那張面孔重新籠罩在陰影中:

  「燒掉一切,只要燒掉理想國的一切,那麼那些鬼東西,就再也無法附著在理想國的規則里!」

  「然後……」他往前一步,瞳孔中倒映著龐觀,「然後我們在這裡的餘燼中重生,讓【戰爭】的力量湧向一切的一切……所有曾背棄我們、算計我們的,都將死亡!」

  「是啊,燒盡一切,從來都不需要那麼多的權衡利弊,只要……」

  龐觀喃喃著,面前的『龐觀』被一點點燒去,飛灰飄進了他的雙眼。

  ……

  理想國內,酒店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了起來。

  在死亡面前,那些被【戰爭】洗禮的人們終於尋回了一些理智,他們四散而逃!

  火焰中心,一個身影抬起了頭。他的身體被火焰撩去,一切都融化後,他的身體只剩下了骨架和附著的……血紅色的玩意兒。

  滾滾的濃煙中,龐觀從火焰中走出。也許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隻涅槃的鳳凰?

  誰又知道呢?

  火焰和煙塵爬上了酒店的牆壁,它們在啃食這個堅不可摧的大傢伙。

  它的規則過分茁壯,但只要它存在氣孔、存在導熱的可能,內里就必然會先於這外殼而毀滅。

  當然,哪怕這並不存在,逐漸攀升的火焰也終究爬升到它的熔點。

  ……

  薛丁格的貓在一種情形下絕不存在。

  ——上帝視角。

  酒店內,泊好運正播放著一段影像。

  俯視視角,一個螞蟻大小的男人蹲伏在地上,緊接著,一種流動的東西從他身邊升起,覆蓋向整個酒店。

  畫面在縮小,縮小,以至於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

  但在那東西陡然再次擴大時,擁擠在這裡的居民們發出了一聲驚呼!

  按照那個拍攝的高度都能看出那是火焰……那就證明火勢已經——

  噼里啪啦的聲響。

  那些棍子之類的武器被丟了下去,這些已經許久沒有面臨過死亡的居民們,復甦著丟失已久的恐慌。

  人其實是可以衝破規則的洗腦的。只要他們的利益被觸犯、只要傷口落在了他們的身上……那麼,人就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潛力。

  更何況是死亡。

  哭聲、無法接受的嚎叫、自怨自艾的話語……當然,還有零星幾個選擇不接受,而瘋狂向泊好運衝來的個體。

  這都是人在絕望前身體自發的保護機制。

  泊好運側身躲過刺來的刀,反手握上男人的手腕,接著極為乾脆地一擰。

  清脆的「咔嚓聲」與陡然的痛呼中,另外幾個停下了腳步。

  「我們還有希望,」泊好運說,他一把拋飛了身上的斗篷,露出其下的黑色制服來,上面寫著「保衛局」。

  「我是國家特殊部門,專門隱藏來保護你們的。很不幸,我們以及你們都被捲入到了這場危難中,那位天上來客假借『殺死隱藏者、捍衛理想國』的名號反過來通緝我們……」


  「我們該怎麼做?」一個男人忍不住發問了。

  另一個男人憤怒地站起身,手指指著泊好運的鼻子怒罵:「吃乾飯的廢物!國家付諸資源以及一切來供養你們,你們卻——」

  「我們需要團結,」泊好運面無表情地繼續說著,只不過他提高了音量,恰好壓過了那個男人的指責聲,「你們要知道,這是理想國,我們甚至本不該存在,但就是為了以防萬一,才有了這個特殊部門。」

  「所以,你們只能怪自己,是你們只顧沉溺於理想而從不居安思危。」

  比這段話更有用的,其實是溫度。一種朦朧的霧氣開始籠罩在眼前,滿頭大汗中,人們的恐慌更甚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他們陡然起身,把那個憤怒站起的男人摁了下去……在物理修正中,他啞了火。

  人們同時開口,哪怕是以泊好運的洞察力,在一片嘈雜中也只能注意到幾個人。

  一個西裝革履的紳士,下意識用小腿擋住了身後的馬桶刷:「請您說正事,我們該如何活下去?」

  一個持刀的老太太顫顫巍巍地開口:「是,我們錯了,請您示下。」

  幾個孩子互相懷抱著,其中開口的那個眼中帶著一股陰沉沉的神氣:「我們很害怕,求你……」

  世界真是奇妙。

  「我要你們竭盡全力去想——這裡會變涼下來,這裡會堅持住,這裡的人都會活到最後!」

  人們面面相覷,人們別無所選。

  超凡的個體和集體的洪流,悄然間調換了位置。

  ……

  時間在流逝,那座酒店卻絲毫沒有垮塌。

  龐觀只感到不可思議,那座酒店……那些內部的人憑什麼能撐到現在。

  在時間的催促中,他決定帶著伯親自殺進去。

  大廳空無一人。在邁入大門的一瞬間,那股熱浪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地下室的清涼。

  這讓龐觀覺得匪夷所思,而在這一瞬間,一道寒光襲來!

  「鐺——!!」

  作為特遣小隊的一員,伯的身手與眼力遠優於常人,那偷襲出現的瞬間,他就舉起盾牌擋了上來!

  火星四濺間,希紅妝鬼魅般又消失在了牆壁中。

  【失序】作用在與牆壁的接觸上嗎?龐觀想。

  他試著點燃大廳或者酒店的其他什麼東西,但在燒著的幾秒後,火焰就逐漸熄滅。

  看來從內部強行毀滅酒店的計劃破產了。

  龐觀抬頭看向那已經擴張成地下車庫通道大小的樓梯,抬腿邁了上去。

  腳沒有踩到實處的感覺,更像是踏入了傾泄著的泥沼。滑膩的濕泥拒絕了腳的告白,將它殘忍丟回了原處。

  於是腳選擇了報復。

  炙熱覆上身體,只在體表維持著的那種火焰迅速將泥沼烤乾,它的靈魂——【失序】的規則迅速被蒸騰出去……見到了闊別已久的老奶。

  伯只需要跟著龐觀的步伐,踩上已經乾涸的泥土。

  他們在這條漫長的樓梯中爬行。

  ……

  突然,大地在抖動。上方,骨碌碌的巨大聲響中,一塊巨大的石頭滾落下來。

  那上面似乎被附著了規則,龐觀和伯在看到它的一瞬間,目光就再也無法偏移。

  而就在這時,正上方,一道寒光刺來!

  希紅妝再次出現,他選擇直接穿過樓頂,在龐觀被泊好運的規則吸引注意的瞬間發起攻擊!

  明明是【失序】,卻執著於發動近身攻擊……或許希紅妝並沒有將能力作用於牆壁,而是直接作用在了自己的身體!

  寒鋒刺入了龐觀的身體!

  但在下一瞬,他居然逸散開來,變成了粉紅色的氣泡!

  面對陷阱,龐觀選擇以魔法對付魔法的方式,以陷阱回敬。

  氣泡瞬間向上冒去,只要包裹住希紅妝,他的身體就會被附上金屬以及其他的雜質……然後他身體上覆蓋的【失序】就有可能被打破!

  以及遠處,一道火繩正疾射而來。

  「砰!」一股巨力撞飛了希紅妝的身體,他倒飛出去,被重新擊向上方的牆壁!

  而那股巨力,居然來源於那塊巨石……本來向下滾去的它,竟……重新滾了回來!

  重力的【失序】。

  希紅妝,這位優秀學員,在這場精彩的個人秀中,終於展現了他對規則與『取悅』的嫻熟技巧。

  只不過……他面對的是【戰爭】。

  龐觀早將自己的存在分割出去……

  而現在,隱藏在角落的他驟然現行,伸手抓向希紅妝的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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