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戰爭啊戰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龐觀坐在車內。順著陽光看去,窗外漂浮著紅頭怪人。

  「是急躁,是自己的渺小,還是對未來的恐懼……催動我做出了這個選擇?」

  ……紅頭怪人沒有回答。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伯與夜沛兒坐在前座,駕駛鏡里的他們神情呆滯。

  也許再也不會有個天天罵娘的暴躁老頭,也不會再有一個心底被撕裂成兩半還在敏銳觀察現實的女孩了。

  龐觀心頭在癢,他主動岔開了話題,一句無心之語蹦了出來:

  「理想國比預想中的大。」

  他眉頭一挑:「是啊……理想國為什麼會這麼龐大?」

  伯居住的街區、夜沛兒『工作』的地點還好,都在市立精神病院的附近。

  而其他人,本來在意志層那段經歷中,他與幾人都居住在一棟樓內。但如今醒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希紅妝和胡滔都搬了出去。

  他們現在住在城市邊緣,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作戰時『紅霧』的籠罩範圍和蔓延預期。

  甚至……仔細聽中控屏幕播放的花邊新聞廣播:

  【晨8點43分,港口打撈上一批糖果魚,公斤總數史無前例。據說這是由一位八歲和八十三歲的先生共同達成的成就。】

  【昨晚21點50分,我國實現了技術的新突破,由農民共同開發出的烤肉作物實現了千噸級別的豐收,據可靠消息透露,這種技術將在全國範圍內推廣。】

  【今早11點32分,著名美麗卡嘴皮子演員被暗示與某位曾位高權重的人士有過曖昧關係,本台記者將持續跟蹤報導。】

  市內港口……全國,甚至遠在大洋對面的那個嘴皮子演員?!

  龐觀降下車窗,仰望天空。

  這到底是理想國內……還是現實?

  ……

  剎車聲後,龐觀推開門。這是一間小別墅,內飾簡單。

  但重心在它裡面,空無一人。

  桌上還擺著來不及吃的早餐,屋外的車庫甚至都沒關閉。顯然,屋主人迅速做出了不告而別的決定。

  龐觀低頭一看,腳下有一根斷掉的白線,纖細、就像一根蛛絲。

  以及……絲線上有一種微弱的【失序】氣息。

  「所以,你們在『警惕』我,」龐觀說,他輕輕撈起蛛絲,纏上自己的手指,「你們想躲到這個世界的天涯海角,讓我再也無法找到你們。」

  絲線微微晃動,一股極遠處的波動迅速傳來,那是蛛絲的主人收到了入侵的訊息,現在她要將這個唯一的線索徹底截斷!

  但她並不知道,龐觀已經放出了完整的【戰爭】。

  一股炙熱的溫度瞬間朝著另一頭傳去!它瞬息千里,迅速泯滅了正在斷裂的細線,甚至借著斷裂處的氣息殘留——

  溯源!

  「砰!」

  耳邊隱約傳來了這個聲音,一股強橫的力量將它徹底打散。

  是胡滔的力量。

  不僅如此,後續傳導過去的火焰撞上了一座『屏障』,就像是築起的規則高牆。

  如果沒有猜錯,這是特殊小隊隊長泊好運的力量。他們聯合起來,只為了在這個堪比現實世界的巨大理想國內隱藏下去?

  「懦夫。」龐觀說。

  他徑直推開窗。

  三層樓的高度,他壓根沒有調整自己落點的姿勢,只是放任著自己的腳腕傳來一聲哀嚎。

  「咔嚓。」

  扭曲的腳腕迅速迴轉反彈,他張開雙臂,沸騰的電波在發散。它們攀上了周圍理想國的居民,那些沉浸在自己內心的麻木者——這是龐觀對他們的定義。

  他們的大腦甚至不需要重構。對於烏合之眾們,龐觀只需要用『獸』作為連結,將情緒灌入他們的大腦,然後用【戰爭】去遊說:

  「有東西正在奪走你們的『理想』。那些敵人……祂們要破壞這個偉大的理想國度……重新建立起新的『壓迫』王國。」

  「你們會坐視這一切發生嗎?你們會坐視他們再次奪走你們所嚮往著的一切嗎?」

  龐觀的聲音陡然高聳,夾雜著沙啞與嘶吼的音調:


  「不……當然不會!祂們隱藏在我們之中,祂們就在窗外垂涎著我們的美夢!而我們會——」

  身旁的居民喃喃道:「將祂們揪出來……」

  「對。」

  龐觀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意味:

  「所以,拿起身旁的的棍子、刀或者任何東西吧……理想國的居民們不會畏懼祂們,我們有屬於我們的力量……共同復刻蟻群咬死大象的奇蹟吧!」

  「所以,拿起武器吧……我們要在祂們發動攻擊之前率先出擊,捍衛我們理想的一切!」

  在尾音中。

  伯與夜沛兒、大街上的行人、周圍別墅與居民樓的居民……他們蜂擁而出、他們步履匆匆、他們圍靠在龐觀身前,眼中帶著炙熱的光芒。

  『獸』將他們的情緒抬得無比高亢!

  人是社會動物。

  傳播學中有個有趣的定理,叫六度分隔理論。簡單地說:「你和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不會超六個,也就是說——最多通過六個人你就能夠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

  現在,他們拿起了現代特有的奇蹟。

  無數信息順著網際網路在人與人之間瘋傳,剛才那段蠱惑的話語如同瘟疫般迅速擴散開來。

  ……

  而你。

  是接收到信息的一員,你起初並不相信,甚至覺得那人是被盜號或……是瘋了之類。

  但那個信息的傳播者開始從朋友到……摯友、從同事到……親人、從一個僅僅認識的存在變成了枕邊人。

  你的認知開始動搖——「也許錯的是我呢?」

  這個認知還在不斷被加深,在一聲聲消息提示音里。

  「叮咚。」

  有人來了消息,他/她說,「我們要發起為了理想而戰鬥。」

  「叮咚。叮咚。」

  新的消息發來了,那邊的人說,「我們要為了理想而戰鬥。」

  「叮咚。叮咚!叮咚……」

  他們所有人都在說,『我們要為了理想而戰鬥』,『我們要為了理想而戰鬥』!

  你妥協了:

  「沒錯!我們,就是我們。我們要為了理想而戰鬥!要發起為了理想的……【戰爭】。」

  你喃喃著,神經比理性先一步妥協了。你的靈魂還在那種信息恐怖中溺亡,但你的肉體已拿起武器,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前方。

  ……

  信息還在蔓延,但從核心開始,那群待命的元老開始傳出新的指令:

  「我們要找到三個人,他們是敵人的先鋒。一個瘦弱的青年,胡滔;一個健壯的青年,希紅妝;一個介於青年與中年之間的男人,泊好運。」

  伯拼合出了他們的臉。

  照片與消息瘋狂傳播。約莫十分鐘後,一道被反饋回的消息傳回了龐觀這裡。

  「找到了,他們在港口。」

  伯改造著汽車,進氣系統濾芯與排氣管被泡泡覆蓋與不斷刷新,以近乎零的管路阻力運行。

  「嗡——」

  發動機陡然爆發出了賽級的速度。

  一路綠燈。車輛自覺讓開中線,為這輛狂飆的汽車放開一條通路。

  首領一騎絕塵,身後那些車流調轉方向……如同一群追尋首領的野馬,簇擁著前方的那位開拓者。

  ……

  港口,一家看起來經營得不錯的酒店前。塵土飛揚間,車在門口停下。

  居民已經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理想國似乎沒有警備力量——沒有衝突、沒有矛盾——這才稱得上是理想國。這裡的一切都被蓋以理想的勳章,在這種情形下,他們顯得極為冗餘。

  但可笑的是——這裡有武器。軍迷並不在少數,在理想的加持中,各式武器被製造出來,現在,它們有了用武之地。

  夜沛兒攀上燈塔,狙擊槍對準了遠處那棟建築。

  理想主義的呆子只會思考架構出來的世界,卻不會思考當暴力、混亂與毀滅覆蓋下,那個世界會迎來怎樣的終局。

  ……


  「我沒有想到,我會遭受這樣的『背叛』。」龐觀說著,他的聲音從口中傳出,卻在下一刻出現在港口原本為預防海嘯等災情設立的、遍布的喇叭里。

  龐觀站在眾人中央,他面前是全副武裝的伯。隱隱間,龐觀在以伯和理想國的居民作為肉盾。

  這是出於他的主觀……還是無意呢?

  那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對方準備了什麼。

  這是一棟複合體建築,由一前一後兩個樓組成,前樓大概有二分之一的後樓高度。

  龐觀擺了擺手,他否決了從正門突入的想法。

  周圍的人開始攀爬,他們笨拙又決然地壘在一起,構成了一具通向高樓的人梯。

  下方的人是無法承受住越來越多的人的重量的,所以伯引以為傲的結構學就有了用武之地。

  只需要在那金字塔中的關節處加入一些與建築連結的堅硬石塊,下方的承擔壓力就被有效地降低……至少到了人能承擔的基準上。

  人是群居動物。能調動的『士兵』遠遠比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於是……建築的側面以及後方都開始了梯子的搭建。甚至於那必然存在著陷阱的正後門,也開始星星點點地湧入人群。

  他們持著刀、棍甚至是化學武器——沾滿了褐色殘留物的馬桶塞,向著這間酒店的上層而去。

  超凡的個體和集體的洪流誰會更勝一籌呢?答案即將揭曉。

  ……

  港口,一處不知名的小巷中。

  一個戴著紫色毛氈帽的老女人坐在破舊的板凳上,時不時撥動一下面前髒兮兮烤爐里的紅薯。

  她的鼻樑很高,也許這能方便她聞到紅薯是否烤糊。

  一個微弱的哼唧聲從她不遠處傳來。

  女人臉上的褶子團在了一起,爐子裡新撿出來的幾個剛烤好的紅薯中,她挑了最小甚至還糊了一塊的那個。夾子輕輕一撥,那紅薯就被甩飛了出去。

  如果紅薯有眼睛,那它一定會感慨自己的悲慘命運。什麼是比一個香甜的食物卻要落在一個經常躺在垃圾桶旁邊的流浪漢手中更要悽慘的呢?如果有,那一定是被他吃掉。

  「小氣!」那乞丐說了話,雖然言行如此,但他只兩三口就囫圇吞下了那還滾燙的紅薯。

  「呵——說我小氣?如果不是這個時機,我寧可我的紅薯全都送了人也不會給你吃!」

  女人沒好氣地嚷嚷著,但她的眉宇間有化不開的鬱結:

  「放任這件事真的好嗎?」

  乞丐收起毯子,晃悠悠地來到了女人面前。

  「不好。但還有什麼辦法呢?陳祈在失控的邊緣,這是為數不多能把她從失控狀態拽回來的辦法。」

  「但這對那個孩子來說似乎不太公平,他在實打實地用人來——」

  女人話說了一半,她勃然大怒地拍向乞丐的手,趁她不注意,那混蛋居然將爐子頂那些紅薯全都包了圓兒!

  乞丐後退了一步。他嘿嘿一笑,露出牙齒上混雜著土黃色的污垢、澄黃色的紅薯果肉來,也許是錯覺,那些斑雜的黃之間,有一小塊鮮艷的紅。

  「相信他吧,那可是龐霞的兒子,」他那渾濁的眼一轉,搓了搓手,「要不咱倆也——」

  『河婆婆』一下掀了桌。

  「我呸!老娘跟你一組真是晦氣!還跟你在那破傀儡小孩面前演了那麼多年戲,呸!」

  「你呸?那我接!」乞丐張大嘴做出享受的樣子。

  想像中的巴掌沒來,他有些疑惑地將眼睜開了條縫。

  『河婆婆』雙眼通紅:「畢竟是我們沒有保護好他,才讓龐霞引來了【戰爭】。」

  乞丐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去想這些。現在,列車那邊已經通過【連接】的規則做好了準備工作,章行、龐觀這邊也開始了動作,我們只管向前走。」

  河婆婆擦了擦眼眶,眼角的皺紋被擦去,露出底下光滑的皮膚。

  「是啊,『傳火者』不該這麼懦弱,我一時間感性了。現在我們該履行我們的責任了。」

  乞丐笑著說:「是的,值得一提,感性沒有錯,我就是愛著這個嘴硬心軟的你。」

  河婆婆沒有再發怒,她只是嫣然一笑。


  緊接著,一腳踢在了乞丐的肚子上!

  如同橡皮泥一樣……乞丐被某種東西重新捏造著形狀,最終扭曲成了一隻……豬?

  那隻豬哼哼了兩聲。

  熱、風、冰寒……多種介質的能量以那隻豬為核心爆發開來。

  它的外形逐漸褪去,其實更像是分解。

  反正最終,他變回了那個乞丐模樣。

  「解氣了沒?既然解氣了,我們該要出發咯!」

  他體表的污垢、紛亂的髮絲在迅速分解。變成了一個西裝革履、乾淨周正的中年人。

  他伸出手掌,微微欠身。

  河婆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然後一拽——

  她的整個蒼老外皮被撕拉一聲拽下,露出其下珠圓玉潤、神采奕奕的『內在』來。

  她翻了個白眼,手放在了男人的手上。

  一陣風吹過,他們的身影從這個小巷一點一點消失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