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戰爭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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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長家……或者說艾爾倫家的日記,以一種家族記憶的方式存在,記錄了所有艾爾倫成員被詛咒的未來。

  一代……又一代。

  拒絕生育、提前解脫、生理閹割……這些常識都以失敗案例的形式被記錄下來。

  所以,艾爾倫家註定要向前看。

  他們以一代又一代的延續,探究解決問題的真正核心……在傳承與日記本上推敲著可能存在的『第三人』!

  最終,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位陌生的『鬼魂』上。

  ——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鬼魂!

  解密變成了競速,他們竭盡全力,只為在無盡循環中……再快一秒……

  ……

  現在。

  塵土飛揚,警車在山路上漂移。那對死死糾纏的白骨被綁在車頂,繩子從主副駕駛穿了過去。

  墓園門口通往教堂的大道上,一個男人擋住了前路。

  從身形來看,那男人並不魁梧,頭上、衣服似乎都沾著泥土。此刻他目光呆滯,眼神飄忽地看向車裡,像在尋找什麼。

  【無名的過路人,無法溝通,強行撞去甚至會致警車損壞。唯一的可行方案是……將白骨交給他。】

  警長提前將白骨綁在車頂就是為了現在。他速度不減,只是用刀一划!

  車轉向的瞬間,就將那白骨甩向了那個男人!

  白骨跌下的瞬間,那眼神空洞的男人突然眼冒精光,抱起白骨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車還在向著教堂開去。

  ……

  偌大的大廳,高聳的彩窗連同教堂內聖潔的白,將外界的慘像與這裡徹底分隔。

  也得益於這種設計,唱詩與禱告聲會在這教堂內更加悠揚。

  角落,修女半隱在黑暗裡。她保持著跪姿、垂頭閉眼,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主,掌管宇宙的主宰:求主擦去所有罹難者家屬的眼淚,以讓善後事宜能儘快得到妥善處理。」

  她語氣虔誠,為『災民』祈福,儘管最讓人疑問的是……她在述說什麼『災』?

  「求主憐憫每一位受傷者,帶他們走出死蔭的幽谷,脫離一切患難。」

  「求主親自安慰受難的人民,化悲痛為力量,儘快恢復正常秩序,迴轉歸向神。」

  她的面容在彩窗投下的斑斕光影中顯得模糊不清,唯有合十的雙手微微顫抖。

  「求主赦免我的罪過,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無與倫比的新生!」

  「奉主耶穌的名祈禱。阿門!」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修女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眸空洞得嚇人。她站起身,走向了【B-12】。

  ……

  【B-12】,B號樓一層二號房。

  修女整個人沒入陰影里。她沒事就喜歡站在這間房外,這裡有她在意的人。

  不過,現在是為了等待。

  腳步聲響起,很輕,像個小孩。

  是時候了。她從陰影中探出頭來說:「你在找什麼?」

  『艾米』沒有回答,他只是被激得面色一變,然後向著屋內衝去!

  她繼續喊道:「別進去!」

  她知道他不會理睬,果然,『艾米』衝進了那扇門。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

  「開門!艾米!你在裡面做什麼?」

  沉重的門板在她的拍打下震顫著,為了適配這場戲,她的聲音里夾帶起一絲急促和不易察覺的恐慌。

  該加碼了,她想。拍打變成了用身體進行的撞擊,她的聲音也再次拔高:

  「艾米!出來!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快開門!」

  「砰!」

  似乎是玻璃的脆響。

  是時候了,修女閉上眼睛。緊接著,她口中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不——!!!」

  她的皮膚在破碎,身體在無限制地膨脹。甚至門板輕而易舉地在她的下一次撞擊中爆裂開來!


  「砰!」

  本來應失去神智的修女,眼神驟然收縮!

  那所謂的玻璃破碎聲居然來自窗戶,來自……一個男人和他手裡的真理?!

  子彈精準地打在鏡框邊緣,阻止了『艾米』的動作。

  「別碰他!那是陷阱!」那個窗外的男人吼道。

  循環的記憶中,警長們姍姍來遲。在那群醫生、護士的『後續動靜』中,猜測核心事件點就在這個房間。幸運的是,他猜對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個沾滿泥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艾米』身後!

  正是那個在墓地門口帶走白骨的男人,此刻,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殘忍與瘋狂的獰笑。

  「該回家了,闖入者!」他低吼著,沾滿墓土的手狠狠推向『艾米』!

  ……

  不可思議與滔天的恨意同時出現在了修女臉上,她的臉色陰晴不定。

  最後,她下定了決心,身體在一瞬間的劇烈抽搐後再次膨脹!

  「漢爾森——!!」

  她大喊著,以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速度狠狠撞向那個男人!

  「砰!」

  漢爾森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撞得嵌入牆體。

  「你毀掉了一切,還想要再毀掉什麼嗎?」修女嘶吼著,她劇烈呼吸後,陡然將表情放平:「主會庇佑我,這個街區是我復生所有人的溫床,你絕對……絕對不許染指!」

  「是嗎?」漢爾森從牆壁中爬出,臉上卻帶著笑,眼神直勾勾盯著修女,「這個街區都是我的造物,又何談你的?」

  『艾米』,或者說——龐觀,已趁機拉開距離。

  說實話,他被這突然的情形驚得說不出話來,警長怎麼會在這?

  ……漢爾森不是死了嗎?

  還有突然攻擊偷襲者的修女又是怎麼回事?

  一些線索星星點點般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畸形兒雙兄弟名叫:埃爾比·漢爾森和艾登·漢爾森。

  埃爾比·漢爾森,埃爾比!為什麼與『艾登』對應,他的名字卻是三個字……所以……他有沒有可能……就是『艾米』?

  『艾米』這個名字更像是小名或是乳名,能如此親昵地喊出這個並且能直截了當喊出漢爾森的,或許這個修女……

  龐觀大吼道:「漢爾森太太!」

  那破碎修女服下的怪物有一瞬間的回頭本能!

  ……這驗證了他的猜想!

  明明是漢爾森雙胞胎殺死了『漢爾森』,但這位『漢爾森太太』卻對丈夫抱有如此深的敵意,恐怕畸形兒兩兄弟殺死漢爾森另有隱情!

  家暴?欺騙?還是出軌?

  顯然,漢爾森或者紅頭怪人急不可耐的露面,反而讓修女轉變了立場!

  她不會忍受作為『關鍵能源』的自己被漢爾森扭曲成什麼別的東西,從而影響到畸形兒與這個街區居民的復活!

  龐觀猛地回頭看向警長:「我需要去一趟市喬爾區街道114號住宅。」

  「那個鬼屋?」警長點了點頭,「那我陪你……」

  「不!你去檢查墳墓,漢爾森夫婦的屍體!」龐觀已經跑出了房間。

  ……

  鬼屋,一切都如龐觀離開時那樣。

  只不過,當徹底遠離了那『二十年』的幻象,整個屋子顯得破敗不堪。

  灰塵與蜘蛛網在這裡舉行狂歡,死寂籠罩著這片舊夢。

  龐觀喊道:「漢爾森太太,我知道你的靈魂還在這裡,我需要你的幫助!」

  死寂,還是死寂。

  當一個人拒絕交流,都是極為棘手的難題,更何況那是一個『鬼』。

  但幸運的是,龐觀現在在艾米的身體裡。

  「媽媽,我是艾米,」龐觀將那稚嫩的聲線進一步放平,「媽媽,對不起。」

  「不……是媽媽對不起你,」一個沙啞、飽含痛苦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像是從喉嚨里擠出,「我的……孩子……」

  「媽媽,爸爸又出現了,他……在殺害所有人,我……好怕。」


  龐觀輕車熟路進行著誘騙工作。

  那聲音又出現了,只不過現在,她帶著篤定:

  「你不是艾米。」

  龐觀沉默了一下,如實說道:「就像漢爾森也不是漢爾森,我不知道你和那個修女是什麼關係,但……她在與漢爾森搏鬥。」

  「呵……」那道女聲嗤笑了一聲,龐觀卻覺得她像是在自嘲,「她呀,堅持不了多久的,就像之前那樣。」

  「所以就更需要您了,漢爾森太太。」龐觀終於確定了聲音的來源,那是擺放在桌上的兩隻被縫在一起的破舊娃娃。

  「我會幫您復生他們,或者至少……不會再被這場循環折磨。」

  「不。她也是我,你應該知道,我曾經對抗不了他,那麼死去之後的我也同樣——」

  「不,夫人。『艾米和艾登』也在。」龐觀指了指自己的身體與後腦勺,「您不想再與他們一起……進行一次最後的抗爭嗎?」

  漢爾森太太沉默了,她浮現出了身形。

  「拉著我的手,我們走。」

  她如是說。

  ……

  墓園。

  警長艾爾倫衝進東區。

  【漢爾森先生-喬爾區公墓-東區-第27排-7號】

  【漢爾森太太-喬爾區公墓-東區-第27排-8號】

  他掄起鐵鏟,瘋狂刨著漢爾森夫婦的墓穴。他邊刨還邊怒罵著:「這小子,一定是覺得挖坑累,所以才把這活交給我!」

  泥土飛濺,逐漸堆成了小土丘。

  他的動作慢慢停下了。

  那兩個墓穴裡面,漢爾森先生和漢爾森太太安靜地平躺著。

  但那兩具屍體……都十分詭異。

  漢爾森太太的屍體被人殘忍地肢解成三塊!

  而漢爾森先生。

  則是以一個極度醜陋的、倒梯形紅頭怪人的形象,出現在棺材裡!

  「咯咯……」

  幻聽還是錯覺……警長聽到了從屍體中……從那張裂開到耳根的大嘴中傳來的嘲笑。

  不對,他的汗毛根根豎起,心臟高負荷跳動!

  那個聲音……就來自背後!

  他的頭顱一寸寸轉過去。

  漢爾森先生掐著一塊死肉一般的人的脖頸,那女人白眼外翻、臉色如屍體那麼白。

  或者說,以他多年的刑偵經驗來說……修女已經死了。

  她的身體被紅頭怪人隨意地一丟,「砰」得一聲落入了坑裡。

  「爛好人的勵志故事做的不錯嘛?警長大人?」

  漢爾森獰笑著,那種表情絕異常於『艾爾倫記憶』里警長認識的那個漢爾森!

  或者說……這就是他不稱職的根源。他竟然沒能發現這樣一個偽裝者,一個讓漢爾森太太和雙胞胎陷入如此處境的刑徒?

  他單膝跪地,手中緊握的配槍對準著紅頭怪人,聲音裡帶著艾爾倫家族世代累積的『老警長』的沉重:

  「漢爾森太太……對不起!是我一直在失職!」

  漢爾森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

  警長抹了把臉,繼續喊道:

  「但現在,我們需要你……你的『家』在呼喚你!醒來!回到你該在的位置!結束這一切!」

  ……

  風呼嘯著,墓園東區口,一個婦人拉著一個……不,是一對孩子的手走了進來。

  那孩子是個畸形兒,他的身前與身後,各伸出了一隻手,抱緊了被縫補好的布娃娃。

  漢爾森的表情一滯,但隨即又笑了起來:

  「你們來晚了,『修女』已經死去了。」

  「呵……」婦人嗤笑一聲,「可是你忘記了,我們都是被你『親手』毀滅的『鬼魂』。」

  她招招手,修女的身體「嘎嘣」一下徹底蹦斷,然後一個修女的虛影……緩緩飄了出來。

  「你殺了我,漢爾森太太。」

  婦人瞥向她:「你還在騙自己,你被理想荼毒地最深,卻忘了已發『終身願』(發貞潔、神貧、服從三聖願)成為真正修女的你,被一個惡魔玷污了。」


  「那個惡魔很眼熟,眼熟到讓你噁心!讓你反胃!然後你變成了我,變成了一個……近親結婚後……背負瘤子的婦人。」

  修女的身體顫抖著,她的臉色劇烈變化,但最終,她高昂的頭低落了下去。

  「你說得對。」雖然不甘,但那種屈辱……讓她承認了一切。

  「所以,我們要反抗。」婦人說。

  漢爾森的臉色在青紅之間來迴轉變,顯然在對面的陣容中,他開始感受到威脅。

  修女的身體再次發生了巨變,這一次,取自婦人背後肉瘤中的那兩個玩偶化作了堅硬的軀殼。

  「就這種程度,你們根本殺不死我!」漢爾森沖了上去,與修女進行著角力。

  警長側身溜了過來:「我們是不是還差一位?」

  婦人瞥向他,他訕訕的說:「您被肢解成了三塊,所以……如果代表著您的分體,我認為還有一位。」

  「是的。是的……」婦人喃喃自語。

  「還缺一位尋找者。」

  墓園東區,一個黑影抱著一塊破布走了過來,破布上是剛才被漢爾森摔成了粉碎的白骨。

  她旁若無人地用手扒開那片孤冢,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骨頭放了進去、一一拼好。

  然後她看向了漢爾森,那飽含痛苦的臉上,流露出了噬人的瘋狂。

  在這一刻,漢爾森的臉上才真正面無血色。

  【戰爭】在祂的領域裡,卻真正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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