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世界一次又一次欺騙著
自打記事起，杜莫就不明白。
他不明白，明明爺爺就能一直笑著談論一切。
而爸媽卻總是冷冰冰的樣子。甚至還自私地將那種冷漠輻射到他身上。
他記得每一次嘴角上揚，換來的不是溫暖，而是媽媽顫抖的巴掌。
他很疼，但她也在流淚呢。
嗚咽聲里，他委屈地撲向爸爸。但爸爸這時候就會說：「你媽媽做的很對。」
像咒語一樣，這句話一定沙啞。
童話書的彩色泡泡好像撞上大人的世界就會碎地無聲無息。
他不明白。
更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麼。
他只看到，那兩個虛幻的影子和爸爸媽媽的肉體重合了。
爺爺說，杜莫長大後會懂的。
長大？多久才算長大？
杜莫不信爺爺。
……
畢竟爺爺你也在騙人。
「我把他們埋在了故鄉。」你是這麼說的。
但我卻看到，那個午夜，你帶走了他們。
你將我安置在了這裡，把我塞進無數的規則里。
你說：
「等杜莫長大，我們就會再見啦。」
你還在騙人。
你快要和你身後的那兩個影子重合了。
規則？見鬼的規則！
我不信你，我要撕碎它、踐踏它，直到你不得不出現，直到爸爸、媽媽重新回到身邊。
一家人重新在一起。
……
……
宿舍。
規則第一條：午夜後，禁止離開房間。
廢話，午夜後離開房間幹嘛？
紅頭怪人此刻不在宿舍。課上諮詢過黎聲後，他才認識到了紅頭怪人有多狡猾。
自己曾思考的那個可疑的距離變化只是祂設下的疑陣。
加上那根紅線、離奇失蹤的防盜窗和自己從精神病院歸來時祂瞬間將自己拉走的反應。
都證明著，祂是一個會玩弄人心的頂級獵手。
第一次那三張照片還遺落在公寓裡。也不知是好是壞。
「砰。」
門毫無徵兆地被敲響了。
龐觀屏住呼吸，他不可能去理睬那種東西。
「砰——砰——」
敲門聲加重了。
無濟於事。對於一個打定主意不去理睬的人來說，噪音又有什麼——
龐觀的思緒戛然而止了。
「開……開玩笑的吧？」
門口——不，是整扇門，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變化著，它逐漸失去厚度與質感……變成了一張飄在空中的巨大照片。
敲門聲，停了。
或者說，那個東西已經不需要再敲門了。
……
……
「特招生」名牌緊貼著胸口，散發出微弱但令人安心的光亮。
杜莫在走廊中艱難穿行著，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驚醒了蟄伏在黑暗裡的東西。
名牌的光暈像一層薄紗將他包裹，暫時遮蔽了那些東西的視線。
周圍的宿舍門緊閉著，他不知道該去往哪裡。
不對，走廊盡頭……那扇門是開著的。
光灑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前進，一步，又一步。
他離那扇門只有一米了。
他受夠了這個陰冷的走廊，如釋重負地吐出口氣。
就在這瞬間！
一個東西纏上了他！
杜莫幾乎要尖叫出聲。但音節在他吐出口的那一瞬間被奇妙地拿走了。
借著門縫滲出的那點可憐的光，他終於看見了纏住他的東西。
祂無聲地指向那扇被推開的門。做出了一個輕叩門板的姿勢。
祂……要我敲門？
沒有選擇。他顫抖著敲向那扇門
「砰。」
他轉頭看，祂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砰——砰——」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兩下。
門有了回應。
但那不是打開。
而是像一張薄紙片……被直接翻轉！
……
……
龐觀睜開眼，濃稠的黑暗包圍了他。
嗓子很難受，他不由地吐出口氣。
他起身摸索著周圍，幸運地摸到了燈的開關。
「啪嗒。」
房間亮了。
到處都是厚重的灰塵，這不是他的宿舍。
角落裡，有什麼東西蠕動了一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裡。
是食堂那個男孩！
男孩也醒了，認出龐觀的剎那，他陡然張大了嘴巴。
——什麼聲音也沒有嘛。
龐觀撓撓頭，他湊了過去：
「你怎麼在這？」
男孩沒有答覆，他手忙腳亂地將胸前那個寫著「特招生」的金屬名牌猛地拔下，胡亂地往自己頭上一扣。
神奇的是，男孩整個身體瞬間變得模糊透明，直到消失在空氣中。
但對龐觀來說毫無意義，或者說對龐觀意識中的章行毫無意義。男孩的輪廓被龐觀精準捕捉到。
他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摘下了那個名牌。
男孩驚恐萬分的臉重新出現在空氣中。
龐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臂，一把將瑟瑟發抖的身體撈進了懷裡。
「抱緊了，」他說著，「我們要走了。」
……
……
龐觀測試了好幾次。名牌的「透明化」範圍極其有限。他只好將男孩箍在胸前，這才能將二人都覆蓋在名牌下。
走廊變得異常低矮壓抑，距離他的頭頂只有寸許，每一次移動都讓他不得不弓著腰。這種憋屈的姿勢讓他行動得異常艱難。
面前突然被一個巨大的陰影堵住了去路。
那東西像是一座迷你的小山，輪廓表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方形凹陷。。
是怪人？
龐觀一凜，下意識就想後退閃避。但身後是走廊盡頭，退無可退。
他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個怪人的軀體上。
小山停滯了一下，覆蓋其表面的無數方形體同時活動了起來，「唰唰」地打開又關上！
祂將那透明的壁障猛地甩飛——
龐觀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一個趔趄，懷中的男孩無聲尖叫著幾乎脫手。
然而，那怪人並沒有乘勝追擊。
祂開始後退。最初是像試探一樣地緩慢，隨即猛地加速。以一種近乎慌不擇路的姿態逃跑了。
龐觀目瞪口呆地看著祂消失的方向，心臟狂跳。
他靈光一閃。
……小山。
《新生觀察日誌》中的那條信息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極高、體表分布無數可開合的類「抽屜」區域。
……極高？
他僵硬地低下頭。他終於接納了某種變化背後的……事實。
走廊的矮小？不，不是。
他之所以覺得走廊矮小壓抑，之所以能平視那個被描述為「極高」的怪人……
男孩之所以恐懼……
是因為他自己此時的身高，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所以男孩的恐懼就不難理解了。
在男孩眼裡：
他是一個猙獰的紅頭怪人。
怪人噴吐著灼熱焦臭的氣息，那顆血污色的頭顱猛地靠近。
枯枝般的胳膊輕而易舉地摘走了他唯一的生機。
……
一種難言的力量感，在龐觀的血管里奔涌沸騰。
如果……如果自己暫時擁有了這具身體……那麼，還需要冒險去引誘紅頭怪人嗎？
不需要。
龐觀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起了，雖然紅頭怪人並沒有眼睛。
他，不，是祂的身後猛地爆發出一股驚人的熱氣。
一道炙熱的火焰精準地點燃了那瘋狂逃竄的小山狀輪廓！
祂看著那座小山一點一點地化作焦炭。
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那些藏在房間後窺探的角色、那麼走廊中冷漠的旁觀者……祂們剛剛親眼目睹了那場突如起來的「沸騰」……於是，祂們也被種上了火星。
龐觀清晰地洞察了祂們其中一部分存在的身體結構。更重要的是，祂有一種感覺，只要一動念頭，就能出現在任何一個「被洞悉者」身邊。
而另一部分，雖然祂暫時無法直接瓦解其存在，但祂能清晰地感知到剛剛播撒出去的那些「火星」，這足夠讓祂們走向「沸騰」。
這就是「紅頭怪人」的力量。
龐觀的意識在這股力量中沉浮，一種前所未有的迷戀感，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
……
但世界是個欺詐者。
下一秒，那種力量消失了。
他不明白，明明爺爺就能一直笑著談論一切。
而爸媽卻總是冷冰冰的樣子。甚至還自私地將那種冷漠輻射到他身上。
他記得每一次嘴角上揚，換來的不是溫暖，而是媽媽顫抖的巴掌。
他很疼，但她也在流淚呢。
嗚咽聲里，他委屈地撲向爸爸。但爸爸這時候就會說：「你媽媽做的很對。」
像咒語一樣，這句話一定沙啞。
童話書的彩色泡泡好像撞上大人的世界就會碎地無聲無息。
他不明白。
更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麼。
他只看到，那兩個虛幻的影子和爸爸媽媽的肉體重合了。
爺爺說，杜莫長大後會懂的。
長大？多久才算長大？
杜莫不信爺爺。
……
畢竟爺爺你也在騙人。
「我把他們埋在了故鄉。」你是這麼說的。
但我卻看到，那個午夜，你帶走了他們。
你將我安置在了這裡，把我塞進無數的規則里。
你說：
「等杜莫長大，我們就會再見啦。」
你還在騙人。
你快要和你身後的那兩個影子重合了。
規則？見鬼的規則！
我不信你，我要撕碎它、踐踏它，直到你不得不出現，直到爸爸、媽媽重新回到身邊。
一家人重新在一起。
……
……
宿舍。
規則第一條：午夜後，禁止離開房間。
廢話，午夜後離開房間幹嘛？
紅頭怪人此刻不在宿舍。課上諮詢過黎聲後，他才認識到了紅頭怪人有多狡猾。
自己曾思考的那個可疑的距離變化只是祂設下的疑陣。
加上那根紅線、離奇失蹤的防盜窗和自己從精神病院歸來時祂瞬間將自己拉走的反應。
都證明著，祂是一個會玩弄人心的頂級獵手。
第一次那三張照片還遺落在公寓裡。也不知是好是壞。
「砰。」
門毫無徵兆地被敲響了。
龐觀屏住呼吸，他不可能去理睬那種東西。
「砰——砰——」
敲門聲加重了。
無濟於事。對於一個打定主意不去理睬的人來說，噪音又有什麼——
龐觀的思緒戛然而止了。
「開……開玩笑的吧？」
門口——不，是整扇門，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變化著，它逐漸失去厚度與質感……變成了一張飄在空中的巨大照片。
敲門聲，停了。
或者說，那個東西已經不需要再敲門了。
……
……
「特招生」名牌緊貼著胸口，散發出微弱但令人安心的光亮。
杜莫在走廊中艱難穿行著，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驚醒了蟄伏在黑暗裡的東西。
名牌的光暈像一層薄紗將他包裹，暫時遮蔽了那些東西的視線。
周圍的宿舍門緊閉著，他不知道該去往哪裡。
不對，走廊盡頭……那扇門是開著的。
光灑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前進，一步，又一步。
他離那扇門只有一米了。
他受夠了這個陰冷的走廊，如釋重負地吐出口氣。
就在這瞬間！
一個東西纏上了他！
杜莫幾乎要尖叫出聲。但音節在他吐出口的那一瞬間被奇妙地拿走了。
借著門縫滲出的那點可憐的光，他終於看見了纏住他的東西。
祂無聲地指向那扇被推開的門。做出了一個輕叩門板的姿勢。
祂……要我敲門？
沒有選擇。他顫抖著敲向那扇門
「砰。」
他轉頭看，祂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砰——砰——」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兩下。
門有了回應。
但那不是打開。
而是像一張薄紙片……被直接翻轉！
……
……
龐觀睜開眼，濃稠的黑暗包圍了他。
嗓子很難受，他不由地吐出口氣。
他起身摸索著周圍，幸運地摸到了燈的開關。
「啪嗒。」
房間亮了。
到處都是厚重的灰塵，這不是他的宿舍。
角落裡，有什麼東西蠕動了一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裡。
是食堂那個男孩！
男孩也醒了，認出龐觀的剎那，他陡然張大了嘴巴。
——什麼聲音也沒有嘛。
龐觀撓撓頭，他湊了過去：
「你怎麼在這？」
男孩沒有答覆，他手忙腳亂地將胸前那個寫著「特招生」的金屬名牌猛地拔下，胡亂地往自己頭上一扣。
神奇的是，男孩整個身體瞬間變得模糊透明，直到消失在空氣中。
但對龐觀來說毫無意義，或者說對龐觀意識中的章行毫無意義。男孩的輪廓被龐觀精準捕捉到。
他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摘下了那個名牌。
男孩驚恐萬分的臉重新出現在空氣中。
龐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臂，一把將瑟瑟發抖的身體撈進了懷裡。
「抱緊了，」他說著，「我們要走了。」
……
……
龐觀測試了好幾次。名牌的「透明化」範圍極其有限。他只好將男孩箍在胸前，這才能將二人都覆蓋在名牌下。
走廊變得異常低矮壓抑，距離他的頭頂只有寸許，每一次移動都讓他不得不弓著腰。這種憋屈的姿勢讓他行動得異常艱難。
面前突然被一個巨大的陰影堵住了去路。
那東西像是一座迷你的小山，輪廓表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方形凹陷。。
是怪人？
龐觀一凜，下意識就想後退閃避。但身後是走廊盡頭，退無可退。
他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個怪人的軀體上。
小山停滯了一下，覆蓋其表面的無數方形體同時活動了起來，「唰唰」地打開又關上！
祂將那透明的壁障猛地甩飛——
龐觀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一個趔趄，懷中的男孩無聲尖叫著幾乎脫手。
然而，那怪人並沒有乘勝追擊。
祂開始後退。最初是像試探一樣地緩慢，隨即猛地加速。以一種近乎慌不擇路的姿態逃跑了。
龐觀目瞪口呆地看著祂消失的方向，心臟狂跳。
他靈光一閃。
……小山。
《新生觀察日誌》中的那條信息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極高、體表分布無數可開合的類「抽屜」區域。
……極高？
他僵硬地低下頭。他終於接納了某種變化背後的……事實。
走廊的矮小？不，不是。
他之所以覺得走廊矮小壓抑，之所以能平視那個被描述為「極高」的怪人……
男孩之所以恐懼……
是因為他自己此時的身高，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所以男孩的恐懼就不難理解了。
在男孩眼裡：
他是一個猙獰的紅頭怪人。
怪人噴吐著灼熱焦臭的氣息，那顆血污色的頭顱猛地靠近。
枯枝般的胳膊輕而易舉地摘走了他唯一的生機。
……
一種難言的力量感，在龐觀的血管里奔涌沸騰。
如果……如果自己暫時擁有了這具身體……那麼，還需要冒險去引誘紅頭怪人嗎？
不需要。
龐觀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起了，雖然紅頭怪人並沒有眼睛。
他，不，是祂的身後猛地爆發出一股驚人的熱氣。
一道炙熱的火焰精準地點燃了那瘋狂逃竄的小山狀輪廓！
祂看著那座小山一點一點地化作焦炭。
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那些藏在房間後窺探的角色、那麼走廊中冷漠的旁觀者……祂們剛剛親眼目睹了那場突如起來的「沸騰」……於是，祂們也被種上了火星。
龐觀清晰地洞察了祂們其中一部分存在的身體結構。更重要的是，祂有一種感覺，只要一動念頭，就能出現在任何一個「被洞悉者」身邊。
而另一部分，雖然祂暫時無法直接瓦解其存在，但祂能清晰地感知到剛剛播撒出去的那些「火星」，這足夠讓祂們走向「沸騰」。
這就是「紅頭怪人」的力量。
龐觀的意識在這股力量中沉浮，一種前所未有的迷戀感，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
……
但世界是個欺詐者。
下一秒，那種力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