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我不李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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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失蹤的孩子,他們認為是「命不該絕」;對於可能再次來襲的危險,他們認為是「天命註定」。

  薔無法理解村民們的平靜,她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向村子的另一頭,那裡住著小豆丁的父母——老實巴交的農夫漢斯和他的妻子瑪莎。

  漢斯正在田埂邊,慢悠悠地修理著被魔傀撞歪了的籬笆樁,仿佛那只是被風吹倒的。瑪莎則坐在屋前的矮凳上,擇著筐里的豆子。

  「漢斯叔叔!瑪莎阿姨!」薔氣喘吁吁地跑到他們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小豆丁不見了!你們不著急嗎?我們得去找他啊!」

  漢斯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和霍克大叔如出一轍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他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薔丫頭啊,別慌,那小子……命里不該絕在村里。他的路,不在這兒。」

  又是路不在這兒!

  瑪莎也抬起頭,臉上沒有什麼焦急的神色,只是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遠處的森林,輕聲道:「是啊……許是……許是到時候了,被接走了吧。」

  她頓了頓,繼續低頭擇豆子,喃喃道:「走了也好……走了清淨……」

  「接走了?被誰接走了?什麼時候回來?」薔急切地追問。

  漢斯和瑪莎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搖了搖頭。

  漢斯:「誰知道呢……天命安排的吧。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瑪莎:「薔丫頭,別想那麼多了。該幹嘛幹嘛去吧,啊?樹不是又變壯了嗎?抓緊砍樹吧。」

  薔看著他們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臉,聽著他們那仿佛事不關己的話語,只覺得一股涼氣包裹了全身。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但很快,她便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語起來,眼神空洞,聲音輕得像羽毛。

  「連漢斯叔叔和瑪莎阿姨……他們……他們好像也不著急……為什麼……為什麼大家會這樣……」

  甚至連那兩隻受傷的熊,在緩過勁來之後,也只是互相舔舐著傷口,低低地交流著。

  「大哥……俺們這算不算……也算應了劫了?」二熊瓮聲瓮氣地問。

  「大概吧……」大熊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悶聲道,「守不住林子,挨了揍……天命的簿子上估計就是這麼寫的……唉,就是真他娘的疼啊!」

  「看來這個村子也到不了樹被那丫頭砍完的一天了。」

  它們似乎也將自己的受傷,歸咎於「天命」的安排,一種必須經歷的「劫難」。

  薔看著這一切,聽著這些話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不明白,為什麼大家明明遭遇了這麼可怕的事情,卻能如此平靜地接受?為什麼對失蹤的小孩子,大家似乎……也並不那麼著急?

  她跑回哈吉米身邊,聲音都在發顫:「大劍……大家……大家怎麼了?為什麼他們都不害怕?為什麼不去找小豆丁他們?天命……天命到底是什麼啊?為什麼大家都好像……好像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一樣?」

  她當然知道天命是大家都有的東西,她也有【伐木】的天命,可是……

  哈吉米默默地「看」著這片迅速恢復日常的村莊,村民們那如往常一般的神情,以及薔那充滿困惑和不安的臉。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為什麼這個村莊被嚴格隔離。

  為什麼吉拉法警告他們不要多事。

  為什麼那三個孩子被帶走了他們一點也不慌——因為他們尚未被「賦予」天命,他們的命運還未被寫定,所以可以被「拯救」出這個必死的劇本。

  而這個劇本的核心……恐怕就是眼前這個,唯一被「安排」倖存下來的,擁有【伐木】天命的光頭少女——薔。

  所謂的魔王軍襲擊,所謂的傷亡,所謂的悲劇……都只是「天命」早已編織好的一齣戲碼。所有的村民,包括那兩隻熊,都是戲台上的演員,按照既定的劇本,走向註定的結局。

  唯有薔,是這場悲劇中,被允許活下來的那一個。

  而他和蒼蘭,則是意外闖入這個劇本的……「變量」。

  「薔,」哈吉米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有些事情……或許不知道,會比較幸福。」


  他無法直接告訴她這殘酷的真相。

  你的鄉親們,包括你熟悉的霍克大叔、莉亞奶奶,甚至那兩隻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熊,他們的命運早已被註定,即將為了成就某個「劇本」而死去。

  而你,是他們之中唯一的倖存者。

  這種真相,對於這個依舊保持著天真和善良的少女來說,太過殘忍。

  薔似懂非懂地看著他,臉上寫滿了迷茫,光頭上的反光就像一個問號。

  就在這時,哈吉米的「感知」邊緣,捕捉到了遠處正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腳步聲正在迅速接近。

  他的心沉了下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演員已經就位,舞台已經搭好。

  在充斥著硫磺味的魔王軍前哨堡壘深處,魔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垂手侍立的副官。

  他剛剛結束了對梅莉今日訓練的監督,此刻正用手指輕輕調整著頭上那頂新換的棕色捲毛假髮。

  「關於東部森林邊緣,那個被標記的村莊……」副官低著頭,頗為遲疑,匯報著剛剛接收到的來自「天命」的指令,「……『清算』的時間窗口即將開啟,我軍是否按預定計劃,前往執行……淨化?」

  魔王調整假髮的手微微一頓。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透過堡壘狹小的窗口,望向遠方,仿佛已經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個平靜而麻木的村莊。

  片刻的沉默後,他收回目光,平靜的做出了決斷。

  「不。」

  副官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魔王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繼續說道。

  「傳令下去,所有單位,不得靠近那片區域,更不允許對那個村莊進行任何形式的屠殺。若有違令者……形神俱滅。」

  「可是……魔王大人!」副官急切地想要提醒,「那是『上面』安排好的……」

  「夠了。」魔王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按我說的做。」

  副官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領命,匆匆的退下。

  空蕩的大廳內,只剩下魔王獨自站立。他抬手,輕輕觸碰著自己光滑的頭皮,那裡原本應該生長著頭髮,如今卻如同被某種規則強行抹去了一般。

  「屠殺……扮演邪惡……推動所謂的『英雄誕生』與『悲劇鑄就』……」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這種被書寫好的戲碼,吾輩……演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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