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咕咕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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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魯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巨劍上。

  「我接到的指令中,追捕的目標是擁有【譫妄小丑】天命的人類哈吉米。」

  「但目前在此地,我只發現了一名履行【伐木】天命的村民,以及一柄來歷不明,且暫未表現出直接威脅的異常器物。」

  他刻意在幾個詞彙上加重了語氣。

  哈吉米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語氣之中也多出了幾分演出來的天真。

  「哦,所以嚴格來說,你現在並沒看見那個需要被追捕的『人類哈吉米』,是吧?畢竟,我現在怎麼看都是一把劍,頂多是會說話,還有點破的那種。」

  布魯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似乎準備就此離開。

  「此間事了,我會返回復命。你們……好自為之。」

  「在命令改變之前,我不會對你動手,這並非仁慈,只是教條。」

  他背對著他們,語氣之中多出了幾分複雜。

  「此地的守護者,加強警戒,若再出現類似疏漏,嚴懲不貸。」

  說完,他邁開步伐,高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間,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是布魯斯逼格最高的一次。

  直到布魯斯的氣息徹底遠去,光頭薔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嚇死我了,那個狗頭人好有壓迫感……感覺比生氣的大熊還嚇人。」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巨劍,好奇地問:「大劍先生,你以前是個人?還跟他認識?是敵人嗎?」

  哈吉米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著布魯斯消失的方向,調侃式的感慨道:

  「嘖嘖,沒想到啊沒想到,布魯斯你這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學會變通和選擇性失明了?看來聖序廳的規矩你自己也不是很遵守嘛……」

  「真是雙標……下次見面一定要狠狠蛐蛐你!」

  附在他身上的蒼蘭發出了一聲輕笑。

  「在絕對的秩序框架下尋找漏洞,本身也是一種有趣的『無序』,不是嗎?」

  這頗為標準的結構,還是那般的謎語。

  只有大熊和二熊還在鬱悶地刨著地,顯然對剛才被訓斥的事情耿耿於懷。

  布魯斯離開後,林地間的氣氛緩和了不少,但一種微妙的張力依然存在。

  大熊和二熊顯然因為被訓斥而悶悶不樂,互相嘟囔了幾句,便邁著沉重的步伐退回了森林深處,繼續它們那看似懶散實則肩負重任的工作。

  繼續躺了下去,嗯,吃了睡,睡了吃,對於熊而言,養膘把噸位養上去就是最重要的。

  光頭薔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她抱著沉重的巨劍,問題一個接一個。

  就是不對大劍會說話這件事有多少情緒。

  「大劍大劍,你以前真的是個人嗎?那個狗頭人軍官為什麼說你是敵人?你犯了什麼事?還有剛才樹為什麼會說話?它說的金斧頭銀斧頭是怎麼回事?」

  哈吉米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頭暈。

  「媽蛋,這丫頭的好奇心比她的光頭還突出……」

  他斟酌著用詞,儘量找出了她大概率聽得懂的詞彙。

  「嗯,以前是人,至於為什麼是敵人……大概是因為他小心眼吧。至於那棵樹……你就當是森林跟你開的一個玩笑,別太在意,別太在意。」

  他將蒼蘭的惡作劇含糊帶過,畢竟真要解釋起來就更麻煩了。

  接下來的幾天,村莊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安定。

  光頭薔依舊每天去砍樹,只是現在她身邊多了一柄會說話的巨劍「夥伴」。

  她似乎真的把哈吉米當成了某種奇特的寵物或者會聊天的工具,時不時跟他分享村裡的趣事,或者詢問砍樹的技巧,甚至偶爾會試圖用他來劈砍一些特別堅硬的樹節。

  哈吉米倒是不疼,就是感覺怪怪的。

  不過,哈吉米在看似重複的「養傷」日常中,內心卻並未停止思考。

  某天傍晚,薔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坐在小屋門檻上,一邊用粗糙的布擦拭著巨劍身上的塵土和樹葉,一邊望著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林地,喃喃自語。

  「唉,村子附近的樹好像越來越難砍了,樹皮都快趕上石頭硬了……真想快點砍完出去看看啊。微光湖……聽說外面的世界有叫這個名字的漂亮湖泊呢,真想親眼看看。」


  「微光湖」這三個字倒是提醒了哈吉米。

  「微光湖……蒼蘭留下的線索,『微光湖底,沉眠之鑰』……」

  他下意識地「看」向眼前這片廣袤的……在夕陽下仿佛流淌著金色微光的林地。

  「湖……底?」

  一個看似荒謬,卻又隱隱契合著某種邏輯的念頭,悄然滋生。

  他想起了蒼蘭那隨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

  她可以一時興起冒充「樹之女神」,上演一出驢唇不對馬嘴的寓言故事。那麼,她留下的線索,會不會也並非字面意思?

  這個「湖之女神」般的場景,莫非是指樹海也是海,樹湖也是湖?

  「『微光湖』不一定指的是一個真正名叫『微光湖』的水域。」

  哈吉米仔細推敲著。

  「『微光』……眼前這片森林,在特定時候,比如晨曦、黃昏,或者月夜,不也常常泛著各種細微的光暈嗎?樹冠間漏下的光斑、夜光苔蘚、螢火蟲……甚至光頭薔這鋥亮的光頭,在陽光下也算是一種『微光』吧?」

  「至於『湖底』……」

  他的「目光」掃過腳下這片土地,

  「果這片廣袤的森林可以被視作一個另類的、由樹木構成的『湖泊』,那麼它的『底部』是什麼?是盤根錯節的根系深處?是某些不為人知的地下洞穴?還是別的什麼?」

  這個推測很大膽,而且很跳躍,但放在蒼蘭身上,卻又顯得異常合理。

  她本身就是「虛無」與「異常」的化身,她的提示自然也可能充滿了隱喻。

  他沒有將這番推測說出來,甚至沒有與蒼蘭深入討論。

  這只是一個初步的基於直覺和有限信息的猜想,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實。

  但他心中已然埋下了一顆種子,尋找「沉眠之鑰」的方向,或許並不需要遠行至某個未知的湖泊,答案可能就隱藏在這片他暫時棲身的、看似平凡的林地之下,或者與這片林地緊密相關的某種事物之中。

  與此同時,其他線索也在他腦海中。

  梅莉被魔王帶走,維斯塔被勇者接回,她們各自的命運將會如何?

  布魯斯的「選擇性失明」是暫時的妥協,還是預示著聖序廳內部對「變量」的處理方式可能存在微妙的分歧?

  「不能一直困在這裡。」哈吉米感受著劍身內依舊如同蝸牛爬一樣緩慢癒合的裂紋,以及那難以調動的概念力量,心中暗道,「必須加快恢復的進度,並且……開始主動探索這片林地隱藏的秘密。或許,光頭薔的【伐木】行為,就是一把無意中觸碰某些關鍵節點的『鑰匙』?」

  他看著身邊因為疲憊而開始打盹的光頭少女,夕陽的餘暉為她光潔的頭頂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差點給他那不存在的眼睛晃到了。

  「我的眼睛!」

  「誒,等等,我好像沒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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