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生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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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截斷江流。

  三人在那一瞬都以為這樣的事發生了。濺落的浪花打在頭上,才定神意識到,只是這一刀的勢太銳利了。

  甚至並不包含太多技巧成分,純粹的境界碾壓。

  注意力集中在這一刀上,差點忽視了倒飛出去的身影。

  「至少煉炁中期,在吳家也是頂級戰力了。」蕭夢客無法探測更強者的修為,但他也是見過一些煉炁高手的,大致能判斷境界範圍。

  望著硬扛下這一刀的蒼國王子,蕭夢客雙眼微眯。如果說吳家煉炁是發揮了與境界匹配的修為,此人能與他從林間戰到此處,定有特殊之處了。

  畢竟,蕭夢客感到他僅僅比自己強一絲,大概是胎息圓滿。

  將劍插在地上,拄著起身,蒼國王子朝著三人輕輕頷首。

  這樣的時刻,不需要問什麼身份立場目的,若是不能聯合對敵,只有一個下場。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交流好了應對方案。

  蕭夢客瞄了眼陳淮,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理解,別會錯意了。

  「吳家,吳政憲,記住殺死你們之人的名字。」

  聲音飄到耳邊的剎那,滿頭銀髮的中年男人已站在四人中間。

  然而,從氣勢來看,與其說他被四人圍住,不如說他一人便牽制了四人。

  「哪個名字,吳家還是吳政憲?」

  即使到針鋒相對之時,陳淮還是要貧嘴一番。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息。

  沒人會因這句話而放鬆警惕,但它的確製造了一個斷點。

  斷點就是機會。

  靈力縱橫交錯,三道打在地上,一道打向吳政憲。

  吳政憲腳下的地面崩裂,塵埃如浪濤捲起。

  蕭夢客拉著懵逼的陳淮就往山中疾馳而去。

  「我又搞錯了?難道意思不是一起打他嗎?」陳淮還沒反應過來。

  蕭夢客懶得解釋,向跟到身後的張驍說道:「九死一生,唯一的機會,就是那個地方了。」

  這次陳淮反應過來了:「不會是……無生谷吧?」

  張驍也面露驚異:「我大概聽聞過,谷中危機四伏、險象環生,蕭兄是要藉助其環境反制吳政憲?」

  「如果僅是環境危險,高階修士足以應對,無生谷還不會成為禁地。據我所知,谷中最危險的特性是進入者修為會被壓制,越深入越嚴重,直至徹底與凡人無異。」

  蕭夢客凝望北顧山中央噬盡可見物的黑暗領域,眼神逐漸堅定,似能穿透層林、瘴霧和域外屏障。

  山風遊蕩,樹葉簌簌,如同輕笑,招呼誘惑著來者深入幽邃的未知之地。

  忽覺背後光芒大作,回眸才見地平線上又升起一輪明月,與空中的遙遙相對。

  這輪地上之月俄頃破碎,化為清輝灑落。

  「怪不得我們逃得這麼順利,他先去追那蒼國人了啊,趕回來應該要不少時間。」陳淮稍稍鬆了口氣。

  蕭夢客的心卻沉得更深了,催促陳淮不要鬆懈後,再一次提升速度,不再想著留力了。

  越是向深處前行,周遭越是寂靜,蟬鳴、風嘯,甚至三人的腳步聲,都逐漸沉沒於崎嶇泥濘的土地中。

  蕭夢客的話打破了這片死寂:「對了,平涇城流傳一首童謠,講的是谷中需要注意的事項,可惜我記得不太完整……」

  陳淮連續吃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連忙插話:「這個我記得!『無生谷,無生還,欲問活命怎麼辦?且聽鬼語細細談。』」

  「……你能不能從關鍵的部分開始?」

  蕭夢客正說著,一座茅屋卻兀地進入視野,在這人跡罕至的區域,顯得十分扎眼。

  與此同時,陳淮的背誦聲入耳:「一過茅屋腿軟軟;二過茅屋天旋旋,呃……」

  不是他刻意吊胃口,而是前後兩種壓制力蔓延到來,一時失語。

  在無生谷影響降臨的一刻,吳政憲也準時趕到了。

  他這次直接用境界的壓制力緩住幾人的腳步。之所以是暫緩,是因為與顧家那位一戰,自己靈力也出現了虧空,而隔空控制他人消耗尤其大。這也是為何剛才他沒有第一時間使用,導致幾人逃走。


  真是進退失據的狀況啊。不過蕭夢客清楚,只有前進一條路可選。

  雙腿像灌了鉛,連邁出一步都困難?

  那就匍匐前進,在地上爬,甚至如蚯蚓般蠕動。

  這種時候,用九分意志去對抗,還有一分就賭吧。

  賭吳政憲不敢往深處走,賭無生谷的影響能削弱他的境界壓制力,賭自己能堅持到底。

  沉默不言,拋卻雜念,心無旁騖。

  只是不斷向前。

  ……

  總算,得償所願。

  到第二座茅屋,他們撐起雙膝,直起身子,終於重又站了起來。

  吳政憲的壓制力降低了。

  此消彼長,無生谷的影響更為清晰了。

  這也是一種壓制,卻相當獨特,更像抽取作用,不知不覺間偷走了渾身的力量,修為不斷跌落。

  筋疲力竭,頭暈目眩,但至少還能前行。

  「不妙,他跟上來了!」張驍提醒。

  蕭夢客拖著腳步轉頭看了眼:「沒事,他已經沒法威脅我們了。」

  吳政憲緊盯著三人,怒火似要噴薄而出,但他寸步未前。

  因為他心中清楚,繼續深入,自己的修為帶來的優勢將蕩然無存,到時候不說顏面盡失,生死都將難測。

  可仔細觀察周邊環境後,吳政憲產生了一個絕妙的想法。何必親自出手,只要利用好規則……

  留意到吳政憲翹起的嘴角,蕭夢客連忙囑咐二人,注意應對。

  他抬手了。

  靈力裹挾著暴躁的氣流如野獸猛撲而來,在距三人咫尺之遙處轟然炸裂。

  在往常,面對煉炁修士的全力一擊,他們只有一個下場:

  粉身碎骨,化為齏粉。

  然此時,略微閃身,便輕易躲過,毫髮無損,至多倒退了幾步。

  「自求多福吧。」吳政憲的眼神難以言喻,不是冷漠,不是諷刺,甚至失去了敵意,就像在看死人。話語落下,拂袖離去。

  「就這?莫名其妙。」陳淮不解。

  蕭夢客喊住:「大家,先別輕舉妄動。老陳,你繼續背童謠。」

  「快停腳,莫向前!三屋有人喚你名。抿住嘴,莫應聲,躲進茅屋水嘩嘩……」

  陳淮意識到問題了。

  「等等!」他轉頭瞟了眼,「這是……第三座茅屋?我們到第三座茅屋之後了!」

  在平涇城流傳的故事中,進入比第三座茅屋更深之地,仍能生還者是:零。

  曾有獵人顫巍巍地敘述過,自己的友人只是稍稍踏出了第三座茅屋的界限。

  僅僅半步之遙,友人兩股戰戰,失去邁步的勇氣。

  他咬牙決心上前將友人拉回來。

  視線離開了半息,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在群芳樓聽到這個故事時,陳淮一笑了之,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蕭夢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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