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黑風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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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驍跟了上來:「蕭兄,形勢突變,這下我們如何行動?」

  蕭夢客態度卻與先前大相逕庭:「既然官府參與進來了,在下恐怕也無能為力咯。」

  他使了個眼色,張驍若有所悟,語氣中帶了絲慍惱,厲聲道:「我本以為蕭兄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義士,沒想面臨險境就退縮了。罷了,不足以謀!」

  蕭夢客笑著拍了拍張驍的肩膀:「張兄言笑了,在下不過試試新學的法術,順便看正道人士難堪。我有一言相勸,與其摻和這些事,不如去群芳樓翻雲覆雨,縱享風月,舒緩一下心情。」

  張驍聽此愣住,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離去。

  蕭夢客瞥了眼屋頂上隱約透出的血氣,微微眯眼,自言自語道:「唉,宵禁真無趣,只能回住處打坐修煉了!」

  ……

  吉順客棧是平涇城僅次於驛館的高檔旅店,接待的大多是前來遊玩的大家族子弟。

  蕭夢客出手闊綽,訂的是天字號房。不知怎地,幾個服飾齊一的護衛守在樓梯口。

  他正要上到二樓,只聽吵吵嚷嚷的起鬨聲,一看,滿身綾羅綢緞的貴公子正與幾個女子嬉笑。

  「建陵吳家的人?今夜要有一場好戲了。」蕭夢客識出了此人的身份。

  建陵作為曾經的南都,吳孫兩大家族的勢力絕非小家族可同日而語的,可以稱得上江南的地頭蛇,連京城世家也不會小覷他們。

  平涇方家不過是吳家的附屬罷了,看來即將發生之事,應是吳家主導的。要宵禁和封城,也的確得是這個級別的權力。

  擯去這些思緒,蕭夢客浸入心神中。

  隨著星宿圖逐漸被點亮,在毫不相關的術法之間,模模糊糊出現了一些聯繫。

  這些聯繫時斷時續、極為微弱,只有全神貫注於其上,方能捕捉分毫。然而每一縷進入識海,都如隕星墜落,沸騰了風平浪靜的表面。

  如夢初醒,只覺天地都被洞明。

  他望到了一張巨網,廣闊無際,籠罩於世界之上,綁縛的卻是自己的心魂,無形的絲線深勒入骨,身體像要被撕裂。

  但這種感受僅存於須臾之間,旋即就消散了,連與此相關的記憶都迅速褪色。

  這鋪天蓋地之網,是否與仙道斷絕有關?

  胎息、煉炁、築基,至少明面上,如今世間只剩這三個層次的修士。

  蕭夢客嘆了口氣,他自幼就好奇為何仙道衰微至此,可無論問詢博學之人還是翻閱舊書古籍,都未尋得想要的答案,連師父也說因為東域戰事紛亂不休,歷史記載大多散失。惟有市井傳說中,還講些仙盟與某神秘組織的對抗故事。

  接下來就是鞏固修為,對於蕭夢客來說,修煉並不困難,但是略微與眾不同。他並不需要用養氣法吐納靈氣,只需學習和操練術法,點燃星圖,即可水到渠成。

  在這個時代能這樣修煉倒屬於幸事,因為道門和皇家壟斷了兩門最有效的養氣之法,民間宗派流傳的法門僅能勉強支撐到進入鍊氣,能突破鍊氣初階者要麼是天賦異稟,要麼就是得到過珍寶奇遇。

  既然學到了魘魅之術,蕭夢客環視四周,決定就地演練一下,可惜自己剛入門且法術不完整,必須要有一個相似的依憑物才能生效,這也是為何在酒樓時他需要借用銅鏡的映照。

  此時房間之外卻是暗流涌動。

  門前站著幾個衣著樸素的高壯男子,看似隨意地靠牆或倚欄休息,實則各自輕握袖間、兜中或襯裡藏著的武器,蓄勢待發。

  另一側,窗對面的樓上,幾名黑衣弓手也是緊緊凝視著蕭夢客所在之處,只待指令下達。

  「情況如何?」來者是一位矍鑠的銀髮老者,他招呼其中一人問道。

  「從他進入房間我們就一刻不離地等候在此,並無異動。門窗和兩側房間都安排了人,他插翅難飛。」

  「非要說的話,有個夥計來送了酒,不過我們讓他把門敞開著,能看到人還在,應該沒發現我們。那個夥計仍在樓下忙活,沒有離開。」

  老者聽完點了點頭,伸手抹過雙眼,再睜開,銀光大盛。

  他環視一圈後說道:「在修為的壓制下,幻術是最容易被破的,除非他快速提升到了胎息中境。我探查了,沒有幻術的痕跡。諸位,等另一邊的行動開始,我們即可攻入其中!」

  幾人聽罷也略微放鬆了緊繃的心弦。


  情報上蕭夢客進入胎息境不久,短暫的時間內不會有巨大突破,更何況他才十七歲,這個年紀除非有皇家或聖地的法門,否則不可能到達中境。

  然而,在他們不曾留意之時,那個送酒離開的夥計身上,一隻紙雀悄然展翅飛出,穿過客棧後院,隱沒於夜空中。

  紙雀之後正是蕭夢客的眼睛。

  翱翔於平涇城上空,此時城內大街小巷空空蕩蕩,魚龍花燈熄滅,一片死寂。

  樓宇間傳來忽遠忽近的慘叫,蕭夢客想著,殺戮已經開始了嗎?但殺手行蹤不定,似能瞬間移動到另一處。

  「在前面!」騎馬的官兵揮刀指向屋檐上一閃而過的黑影。

  蕭夢客留意到官兵的喊聲,便向那兒飛去。不過當紙雀到達時,官兵們已追擊著敵人離去了。

  等等!正當他要離開時,聽見恐懼求饒聲和金鐵交鳴聲從旁邊傳來。

  調虎離山之計嗎?

  還是說逃入城中的蒼國遺民不止一人?

  紙雀小心翼翼地降落到傳出異響的房間外的欄杆上,只聽得其中的動靜逐漸微弱,直至徹底闃然無聲。

  嘎吱。

  門被輕輕推開了。

  蕭夢客看到了兇手,準確來說,是兇手們。

  這群人皆身著漆黑的夜行服,以黑巾遮面,隊伍規整,應是專業的殺手,絕不像一直遭到追擊、東躲西藏的蒼國遺民。

  黑衣人中領頭者招呼了一聲,眾殺手施展輕功,飛檐走壁,前往下一個目標地點。

  待他們離開後,紙雀飛入門中,繞著屍體轉了一圈。可以看出,他們還是較為謹慎的,傷口上沒留下特定的武功痕跡。

  蕭夢客暗嘆一聲,可惜他們使用的制式武器出賣了身份,與準備圍殺自己的人一樣,那麼就是方家的人,或者背後的吳家派來的外援。

  借著蒼國遺民之事,在這裡排除異己,再將傷亡歸結到敵人身上,恐怕這就是他們的謀劃。

  不過,蕭夢客相信蒼國遺民確實遁入了城中,要這樣大動干戈,還是得要個實際的名頭,只是方家還想趁此渾水摸魚一把。

  因此,他決定繼續尋找蒼國遺民的蹤跡。對他而言,要逃出平涇城,就需要製造更大的混亂。

  盤桓於夜空中,蕭夢客留意到主街上聚集了不少人,仔細一看,道門諸眾竟也在其中。

  這群人從衣服樣式上分成截然的三類,道袍、檮杌紋罩甲和其他,應是對應道門、吳家和方家。

  操控著鳥雀的蕭夢客眉頭微皺,這麼想來,張驍的確說過道門受方家款待,難道他們合作了?

  但他很快發現並沒有這麼簡單,家族與道門之間的目標顯然存在齟齬。

  吳家和方家希望道門能出手參與降伏蒼國遺民之事,宋景雲躊躇了。

  按規矩,他們只管斬妖除魔,不應該摻和進這些事,除非蒼國遺民明確使用了邪術。

  他也有私心,與人面鳥的一戰,道人們或多或少有傷,相隔這麼短時間再戰,有些撐不住了。

  宋景雲心中輕嘆,想起了蕭夢客的話語。是啊,如今道門都在做些什麼呢?被尊為所謂聖地,依附於皇權,逐漸淪為景觀。而今,為了保留體面,又要成為世家的打手了嗎?

  就在爭論不休時,忽有手下來報:「蒼國餘孽出現了!在茗香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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