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攤牌
狩獵歸來的隊伍帶著獵物和血腥氣回到了石橋農莊，但帶回來的，遠不止這些。
刃爪狼群的襲擊，和亞瑟那非人實力的驚鴻一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徹底打破了農莊表面維持的平靜。
羅蘭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而明顯的變化。
他依舊履行著守衛隊長的職責，匯報、巡視、安排防務，但那份恭敬之下，不再是單純的懷疑與敵意，而是摻雜了濃重的審視、權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
他的試探，不再局限於旁敲側擊，而是開始趨於擺在明面。
在一次關於如何處置幾名抓獲的、疑似來自灰狼領探子的討論中，羅蘭直接問道：「少爺，您處理此事的手段，與以往大不相同。記得您小時候，見到血都會害怕，還是我幫您趕走了花園裡那條嚇到您的草蛇。」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亞瑟，試圖從那頭巾下的雙眼中找到一絲破綻或回憶的波動。
亞瑟的心微微一沉。
兒時的記憶？
這是他知識盲區中最致命的區域。
他無法接話，只能憑藉強大的意志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用那雙經歷過生死、早已磨礪得冰冷沉靜的黑眸回視著羅蘭。
淡淡道：「人總是會變的，羅蘭騎士。經歷過生死，很多東西，自然就看淡了，也看透了。」
他的迴避和那雙過於成熟冷靜的眼睛，讓羅蘭心中的疑雲更重。
眼前的「亞瑟」與他記憶中那個怯懦、甚至有些惹人厭煩的孩子，除了這具年輕的身體和那頭被染色的枯黃頭髮，幾乎找不到任何重合點。
亞瑟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羅蘭的試探會越來越直接，漏洞會越露越多。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羅蘭閉嘴，甚至能讓他為自己所用的突破口。
他需要一個真正了解黑曜石領、了解西蒙家族內部情況、並且有能力的人。羅蘭，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但讓羅蘭這樣的人屈服，僅靠展示力量是不夠的。
他需要抓住對方的命脈。
夜晚，亞瑟再次將格倫秘密召入房間。
「那對姐妹和孩子，確認了嗎？」亞瑟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確認了，少爺。住在城堡西側那個獨門小院，很少出門，偶爾會去集市購買生活用品。孩子叫小托德，很活潑。」
格倫低聲匯報，語氣中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肯定。
亞瑟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最終下定了決心。
「明天，請羅蘭騎士來我房間一趟。你帶人在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格倫心中一凜，意識到要有大事發生，鄭重應道：「是！」
……
第二天上午，羅蘭被格倫「請」到了亞瑟的房間。
房門在身後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他和那位頭巾覆面的「少爺」。
亞瑟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桌後，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羅蘭，望著窗外農莊略顯荒涼的景象。
「羅蘭騎士，」亞瑟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們不必再繞圈子了。」
羅蘭心中一緊，面上保持鎮定：「少爺何出此言？羅蘭不明白。」
亞瑟緩緩轉過身，那雙黑眸如同深潭，直視著羅蘭：「你不明白嗎？從你安排那兩名女子住進我隔壁，到狩獵途中那『恰到好處』的衝散，再到一次次用我『兒時』的瑣事來試探……羅蘭騎士，你的懷疑，早已不是秘密。」
羅蘭臉色微變，沒想到亞瑟會如此直接地挑明。
他深吸一口氣，既然已經攤開，他也無需再偽裝：「那麼，您能告訴我，您究竟是誰嗎？真正的亞瑟少爺，絕無可能擁有您這樣的力量和氣度！」
「我是誰，重要嗎？」亞瑟向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重要的是，我能給你什麼，以及……如果你堅持站在我的對立面，會失去什麼。」
羅蘭眼神一凝：「您這是在威脅我？」
「是提醒，也是交易。」亞瑟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冰冷的鋒芒，「我知道你被雷克斯排擠，發配至此，心中不甘。我知道你渴望重返權力中心，渴望獲得與你能力相匹配的地位和尊重。」
羅蘭沉默著，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亞瑟繼續道，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羅蘭的心上：「我還知道，在黑曜石堡西側的那個小院裡，住著一對名叫莉娜和瑪莎的雙胞胎姐妹，她們帶著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叫托德。」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羅蘭猛地抬頭，眼中瞬間布滿血絲，之前的冷靜和權衡蕩然無存，只剩下極致的震驚和恐慌！
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他在這世上僅存的軟肋和溫暖，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你……你想幹什麼？！」羅蘭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得嘶啞，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手按上了劍柄，但看到亞瑟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又硬生生止住。
「我不想幹什麼。」
亞瑟看著他激烈的反應，知道自己抓住了最關鍵的把柄。
「我只想讓你明白，我們可以是盟友，而不是敵人。我需要一個了解黑曜石領、有能力且值得信賴的助手。而你需要一個能讓你和你的家人擺脫現狀，獲得安全和未來的靠山。」
他走到羅蘭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粗重的呼吸。
「幫我，也就是幫你自己。我會給你想要的地位和權力，確保莉娜、瑪莎和小托德的安全，甚至……將來可以給你們一個正式的名分。」
亞瑟許下了承諾，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如果你拒絕，或者試圖背後搞小動作……」亞瑟的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冰冷刺骨。
「那麼，我不能保證，在接下來的領地動盪中，你那遠離城堡庇護的家人，會不會遭遇什麼……『意外』。畢竟，流民、瘟疫，或者某些心懷叵測之徒，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赤裸裸的威脅，混合著誘人的承諾。
羅蘭的身體微微顫抖，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對方的身份是謎，目的是謎，但擁有的力量和手段卻真實不虛。
效忠於他，意味著背叛老西蒙和已知的秩序，踏入未知的險境。
但拒絕他……羅蘭不敢想像那後果，莉娜、瑪莎和托德的笑臉在他眼前閃過，那是他絕對無法承受的代價。
而且，對方承諾的「未來」，對他這個幾乎看不到希望的人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良久，羅蘭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單膝跪地，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的頭顱。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乾澀而沉重，「羅蘭……願為您效勞，少爺。」
這一刻，他臣服的，不再是那個記憶中的「亞瑟·西蒙」，而是眼前這個身份成謎、手段狠厲、卻可能帶給他一線生機的新主人。
亞瑟看著跪在地上的羅蘭，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決然。
他用了最不願使用的手段，捆綁住了一個潛在的盟友。
「起來吧。」亞瑟淡淡道，「從今天起，農莊的防務和訓練，由你和格倫共同負責。將你所知道的，關於黑曜石堡、關於我『父親』、關於雷克斯、關於領地內所有重要人物的一切，都詳細告訴我。」
「是，少爺。」羅蘭站起身，眼神複雜，但之前的敵意和試探已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順從和一絲重新燃起的、對未來的審慎期待。
攤牌結束了。
亞瑟用威脅與利誘，暫時馴服了羅蘭這頭孤狼。
通往黑曜石領的道路上，一個重要的障礙被清除，但也多了一個需要時刻警惕、關係建立在脆弱籌碼之上的「自己人」。
刃爪狼群的襲擊，和亞瑟那非人實力的驚鴻一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徹底打破了農莊表面維持的平靜。
羅蘭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而明顯的變化。
他依舊履行著守衛隊長的職責，匯報、巡視、安排防務，但那份恭敬之下，不再是單純的懷疑與敵意，而是摻雜了濃重的審視、權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
他的試探，不再局限於旁敲側擊，而是開始趨於擺在明面。
在一次關於如何處置幾名抓獲的、疑似來自灰狼領探子的討論中，羅蘭直接問道：「少爺，您處理此事的手段，與以往大不相同。記得您小時候，見到血都會害怕，還是我幫您趕走了花園裡那條嚇到您的草蛇。」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亞瑟，試圖從那頭巾下的雙眼中找到一絲破綻或回憶的波動。
亞瑟的心微微一沉。
兒時的記憶？
這是他知識盲區中最致命的區域。
他無法接話，只能憑藉強大的意志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用那雙經歷過生死、早已磨礪得冰冷沉靜的黑眸回視著羅蘭。
淡淡道：「人總是會變的，羅蘭騎士。經歷過生死，很多東西，自然就看淡了，也看透了。」
他的迴避和那雙過於成熟冷靜的眼睛，讓羅蘭心中的疑雲更重。
眼前的「亞瑟」與他記憶中那個怯懦、甚至有些惹人厭煩的孩子，除了這具年輕的身體和那頭被染色的枯黃頭髮，幾乎找不到任何重合點。
亞瑟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羅蘭的試探會越來越直接，漏洞會越露越多。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羅蘭閉嘴，甚至能讓他為自己所用的突破口。
他需要一個真正了解黑曜石領、了解西蒙家族內部情況、並且有能力的人。羅蘭，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但讓羅蘭這樣的人屈服，僅靠展示力量是不夠的。
他需要抓住對方的命脈。
夜晚，亞瑟再次將格倫秘密召入房間。
「那對姐妹和孩子，確認了嗎？」亞瑟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確認了，少爺。住在城堡西側那個獨門小院，很少出門，偶爾會去集市購買生活用品。孩子叫小托德，很活潑。」
格倫低聲匯報，語氣中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肯定。
亞瑟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最終下定了決心。
「明天，請羅蘭騎士來我房間一趟。你帶人在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格倫心中一凜，意識到要有大事發生，鄭重應道：「是！」
……
第二天上午，羅蘭被格倫「請」到了亞瑟的房間。
房門在身後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他和那位頭巾覆面的「少爺」。
亞瑟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桌後，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羅蘭，望著窗外農莊略顯荒涼的景象。
「羅蘭騎士，」亞瑟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們不必再繞圈子了。」
羅蘭心中一緊，面上保持鎮定：「少爺何出此言？羅蘭不明白。」
亞瑟緩緩轉過身，那雙黑眸如同深潭，直視著羅蘭：「你不明白嗎？從你安排那兩名女子住進我隔壁，到狩獵途中那『恰到好處』的衝散，再到一次次用我『兒時』的瑣事來試探……羅蘭騎士，你的懷疑，早已不是秘密。」
羅蘭臉色微變，沒想到亞瑟會如此直接地挑明。
他深吸一口氣，既然已經攤開，他也無需再偽裝：「那麼，您能告訴我，您究竟是誰嗎？真正的亞瑟少爺，絕無可能擁有您這樣的力量和氣度！」
「我是誰，重要嗎？」亞瑟向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重要的是，我能給你什麼，以及……如果你堅持站在我的對立面，會失去什麼。」
羅蘭眼神一凝：「您這是在威脅我？」
「是提醒，也是交易。」亞瑟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冰冷的鋒芒，「我知道你被雷克斯排擠，發配至此，心中不甘。我知道你渴望重返權力中心，渴望獲得與你能力相匹配的地位和尊重。」
羅蘭沉默著，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亞瑟繼續道，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羅蘭的心上：「我還知道，在黑曜石堡西側的那個小院裡，住著一對名叫莉娜和瑪莎的雙胞胎姐妹，她們帶著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叫托德。」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羅蘭猛地抬頭，眼中瞬間布滿血絲，之前的冷靜和權衡蕩然無存，只剩下極致的震驚和恐慌！
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他在這世上僅存的軟肋和溫暖，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你……你想幹什麼？！」羅蘭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得嘶啞，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手按上了劍柄，但看到亞瑟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又硬生生止住。
「我不想幹什麼。」
亞瑟看著他激烈的反應，知道自己抓住了最關鍵的把柄。
「我只想讓你明白，我們可以是盟友，而不是敵人。我需要一個了解黑曜石領、有能力且值得信賴的助手。而你需要一個能讓你和你的家人擺脫現狀，獲得安全和未來的靠山。」
他走到羅蘭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粗重的呼吸。
「幫我，也就是幫你自己。我會給你想要的地位和權力，確保莉娜、瑪莎和小托德的安全，甚至……將來可以給你們一個正式的名分。」
亞瑟許下了承諾，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如果你拒絕，或者試圖背後搞小動作……」亞瑟的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冰冷刺骨。
「那麼，我不能保證，在接下來的領地動盪中，你那遠離城堡庇護的家人，會不會遭遇什麼……『意外』。畢竟，流民、瘟疫，或者某些心懷叵測之徒，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赤裸裸的威脅，混合著誘人的承諾。
羅蘭的身體微微顫抖，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對方的身份是謎，目的是謎，但擁有的力量和手段卻真實不虛。
效忠於他，意味著背叛老西蒙和已知的秩序，踏入未知的險境。
但拒絕他……羅蘭不敢想像那後果，莉娜、瑪莎和托德的笑臉在他眼前閃過，那是他絕對無法承受的代價。
而且，對方承諾的「未來」，對他這個幾乎看不到希望的人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良久，羅蘭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單膝跪地，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的頭顱。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乾澀而沉重，「羅蘭……願為您效勞，少爺。」
這一刻，他臣服的，不再是那個記憶中的「亞瑟·西蒙」，而是眼前這個身份成謎、手段狠厲、卻可能帶給他一線生機的新主人。
亞瑟看著跪在地上的羅蘭，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決然。
他用了最不願使用的手段，捆綁住了一個潛在的盟友。
「起來吧。」亞瑟淡淡道，「從今天起，農莊的防務和訓練，由你和格倫共同負責。將你所知道的，關於黑曜石堡、關於我『父親』、關於雷克斯、關於領地內所有重要人物的一切，都詳細告訴我。」
「是，少爺。」羅蘭站起身，眼神複雜，但之前的敵意和試探已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順從和一絲重新燃起的、對未來的審慎期待。
攤牌結束了。
亞瑟用威脅與利誘，暫時馴服了羅蘭這頭孤狼。
通往黑曜石領的道路上，一個重要的障礙被清除，但也多了一個需要時刻警惕、關係建立在脆弱籌碼之上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