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誰與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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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母豬角旅店的硬板床上湊合了一夜,湯姆和他的臨時同伴們——三個僱傭兵重又踏上了國王大道,朝著河間地的方向進發。

  陽光穿透稀疏的雲層,將漫長的道路烤得發白。

  旅途中,湯姆很快得知,卡倫、奧斯蒙和羅索這三人組的目的地和他一致:河間地。他們打算投奔「黑魚」布林登爵士麾下,在即將到來的戰爭風暴中找一個出路。

  「嘿,詩人,」瘦得像根乾柴的卡倫睨了湯姆一眼,開口道,「要是我是你的話,就在那家天價的破旅店,隨便唱幾首下流歌曲,逗弄醉醺醺的農夫和想入非非的侍女,掙點微薄的銅板營生……何必要唱那種歌,便宜貴族老爺的走狗呢?」

  「卡倫說得在理!」身形壯碩、嗓門洪亮的奧斯蒙立刻接話,「要不是羅索,你這會已經在被押往君臨的路上了!」

  湯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羅索。這個自稱修士的男人穿著粗布袍子,腰間掛著一個皮酒囊,神情坦然自若,正是他昨天在旅店突如其來的衝突中,用一場幾乎兒戲般的「比武審判」替湯姆解了圍。

  「你……真是一位修士?」湯姆忍不住問道。

  羅索無所謂地聳了聳寬厚的肩膀,「有些人管我叫流浪修士……不過我猜,我可能玷污了這個神聖的稱號。」

  「玷污?」卡倫嗤笑一聲,「羅索本人就是個活傳奇!吃喝嫖賭樣樣精通,足跡遍布七國,身後還拖著一大串私生子,個個都像勳章一樣掛在他的修士袍上。」

  羅索卻毫不在意:「他說得對極了!但這不妨礙我信仰七神,也不妨礙我為一切我認為正義的事情拔劍——不過嘛,眼下這光景,戰火將起,能填飽肚子、不被餓死在哪個陰溝里,那才是頭等大事。」

  湯姆抱著他的豎琴,若有所思。

  「沒有戰事的時候呢?你就在維斯特洛大陸各處布道嗎?」

  「布道?」羅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詩人,你太天真了。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而且,你怎麼知道那些『裝睡』的人心裡,沒有裝著七神呢?或許他們祈禱的方式,只是默默地活著,努力不讓自己的孩子在冬天餓死。」

  他灌了一口酒囊里的酒。「我見過太多打著七神旗號強取豪奪的『聖徒』,也見過滿口污言穢語卻在饑荒時分出最後一口麵包的『罪人』。神在哪兒?誰知道呢。」

  「說實話,」羅索沉默片刻,坦誠道,「我很佩服你昨天的勇氣。你想把真理和正義,像種子一樣,從多恩炙熱的鹽海岸一路撒到北境最後壁爐城。這很理想。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尤其是我們的聽眾,利益才是唯一的真理,對他們有利的,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正義。」

  一旁的奧斯蒙聽了這話,也毫不客氣地嗤笑了兩聲,顯然是深以為然。

  湯姆斟酌著用詞,像是在試探腳下的薄冰。「如果我說,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意願呢?如果這是一項……任務呢?」

  羅索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盯住湯姆。「任務?那麼,讓你執行這項任務的那個人——恐怕想要你的命!」

  羅索說完,卡倫和奧斯蒙也毫不客氣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道上迴蕩。

  湯姆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將懷裡的豎琴抱得更緊了些。

  日頭漸漸爬升,將他們的影子在塵土上拉得又細又長。

  正午時分,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他們離開大道,鑽入河間地邊緣一片稀疏的林地尋找陰涼休息。

  剛嚼了幾口硬得像石頭的麵包和鹹肉干,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聲便打破了林間的寧靜——是一支隊伍行進的聲音,人數不少,還傳來粗獷洪亮的歌聲,歌詞清晰可辨:

  「金獅咆哮奔流城下,冰原狼嘯血染沙,徒利魚躍難挽狂瀾,七國淚落誰為家?」

  奧斯蒙猛地抓起放在身邊的闊劍,警惕地半蹲起身,「見鬼!詩人,看來你的『同行』不少啊!這年頭,豎琴比長槍還多了不成?」

  卡倫和羅索也迅速抄起了各自的武器,眼神變得如同嗅到獵物的野獸。

  「他在唱『狼獅之爭』!」湯姆小心翼翼地撥開面前低矮的灌木叢,向外窺探。

  只見一支約莫十幾人的隊伍正沿著林間小路行進,裝備混雜,神情彪悍,顯然不是尋常旅人。

  他們恰好就在湯姆他們藏身的這片低矮坡地上方停了下來,領頭的一個紅袍光頭男人目光正掃視著坡下。

  湯姆的視線與隊伍中那個唱歌的老者撞了個正著——稀疏的頭髮,一張大嘴咧著,鼻子又尖又長。

  剎那間,湯姆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七弦湯姆!

  ——無旗兄弟會的核心成員,以琴藝和情報聞名的老歌手。這個才是貨真價實的「七弦湯姆」!

  而他身邊那個紅袍光頭,無疑就是聲名狼藉的密爾僧侶,紅袍祭司索羅斯!

  此刻,索羅斯眼睛掃過三個如臨大敵的僱傭兵,最終落在他們緊握的武器上。

  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光之王拉赫洛的指引真是奇妙……瞧瞧我們遇到了誰?一群磨利了爪牙準備上戰場的勇士?讓我猜猜,你們在為哪一邊效力?奔狼,」他朝北邊抬了抬下巴,「還是金獅?」他指向南邊。

  「在於誰給的金子夠沉。」奧斯蒙粗聲回答,手中的劍並未放鬆分毫。

  索羅斯的目光挨個掃過卡倫、奧斯蒙,最後停留在羅索身上,尤其是他那身破舊的修士袍。

  「那麼你呢,修士?你也不為你的神而戰,只為金龍了嗎?」

  羅索咧嘴一笑,毫無懼色:「恕我直言,老兄。我的七神給不了我一身沒有補丁的新修士袍,你的紅神——願他的聖火長明——也給不了你哪怕一袋最劣質的酸葡萄酒。我隔著十步遠就聞到你身上那味兒了!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索羅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洪亮的笑聲,他回頭與身邊一個背負長弓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笑了起來。

  「光之王的確賜予不了俗世的酒水,但他能指引我們完成更偉大的事業,滌淨這世間的污穢……」

  他的目光忽然越過羅索,鎖定在湯姆身上——後者正竭力想把自己縮進灌木叢的陰影里。

  「等等……這位是?」

  索羅斯的聲音充滿了驚疑。他猛地向前一步,視線在老七弦湯姆的臉上和湯姆年輕卻異常相似的面容上來回掃視。

  老七弦湯姆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他眯起眼睛,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死死釘在年輕的湯姆臉上,

  「小子,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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