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金戈盪穢,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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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陽郡,郴縣以北三十里,張氏塢堡。

  這座依託山勢、用青石與夯土壘砌的堡壘,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孤島。堡牆之上,張承按劍而立,臉色鐵青,望著堡外那片肅殺的軍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快?!」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兩天!僅僅兩天!

  按照他最保守的估算,消息傳回臨湘需要時間,劉琦調兵遣將需要時間,大軍從長沙開拔,跨越數百里山水,抵達他這桂陽腹地的塢堡,沒有一個月絕無可能!屆時,他倚為靠山的蔡瑁將軍,派出的水軍先鋒怎麼也該到了,即便不能擊潰劉琦主力,至少也能形成牽制,讓他有周旋甚至談判的資本。

  他之前的探馬也明確回報,長沙各軍寨平靜如常,唯有甘寧的水軍艦隊在例行護送礦船。一切都似乎在他的預料之中。

  可眼前這支軍隊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們甲冑鮮明,刀槍映著寒光,陣列森嚴得如同一片鋼鐵森林。

  為首的將領,正值壯年,面容剛毅,目光銳利如鷹,身姿挺拔如岳停淵峙,按刀立馬於陣前,正是他聽聞過的長沙勇將黃忠!

  「劉崎……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這.....這隻有一個可能,就是劉崎事先早就布置好了......等的就是這一刻。」張承心中一片冰涼,那份憑藉塢堡險要和臆想中援軍帶來的底氣,正在迅速消散。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嚴重低估了這位看似只知「奇技淫巧」的州牧長子的決心和手段。

  「家主,怎麼辦?」身旁的心腹家將聲音發乾。

  張承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慌,色厲內荏地吼道:「慌什麼!塢堡堅固,糧草充足!蔡將軍的援軍不日即到!都給老子守住!誰敢懈怠,立斬不赦!」

  然而,他的鼓舞並未能提振多少士氣。因為堡外的敵軍,已經開始了第一輪攻擊——並非刀兵,而是誅心。

  黃忠站在堡前,身後兩名親兵穩穩抬著一具半人高的銅器——這是胡安宇讓格物坊趕製的擴音筒,粗端如水桶般敞口,尾端收作碗狀,筒身是兩層薄銅鍛打而成,中間留著指寬的空隙,筒口還蒙著層浸過桐油的麻布。說是「銅號」升級版,實則靠這喇叭形的聚聲結構,再借雙層銅腔的共鳴,能把人聲傳得比尋常喊話遠出三倍。

  他上前一步,對著尾端的碗狀開口沉聲道:「桂陽軍民聽著!張承勾結襄陽蔡瑁,抗命不遵,扣押天使,形同謀逆!罪證確鑿,天理難容!」銅筒將聲音聚成一束,越過堡前的空場,穩穩撞在堡牆上,連內里隱約的騷動都似被壓了一壓。「劉都督有令:只誅首惡張承及其核心黨羽,余者不問!棄械歸順者,皆為良民!助擒張承者,重重有賞!」

  「爾等皆是大漢子民,何必為叛逆陪葬?速開堡門,可保身家性命!」話音未落,兩側弓弩手已抬弓搭箭——箭杆前端沒裝金屬箭鏃,反倒綁著卷浸油麻布,上面用炭筆密密麻麻抄錄著吳勉添油加醋的張承勾結蔡瑁的罪證。一支支扎進堡內的土牆上、草垛里,風一吹,麻布卷簌簌展開,看得堡上守軍眼神發直。

  堡內頓時一陣騷動。普通私兵和佃戶本就被堡外軍威所懾,此刻聽聞只誅首惡,又看到那些「罪證」,眼神都閃爍起來,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目光。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妖言惑眾!不許聽!給老子放箭!扔滾木!」張承氣急敗壞,親自挽弓射倒一名正在喊話的軍士,試圖以血腥手段彈壓。

  但就在堡內守軍注意力被心理戰吸引,士氣瀕臨崩潰之際,黃忠沉穩地下達了命令。

  陣型分開,數架結構精巧、利用了槓桿與配重原理的小型投石機被推了上來。這種器械並非胡安宇的憑空創造,而是在漢代「發石車」基礎上改良的「輕石炮」,體積較軍中舊制小了近半,卻借著格物坊鍛打的精鋼軸銷與配重鐵塊,射程與精度都勝了一籌。

  更引人注目的是,投石機的拋兜里放置的並非石塊,而是一個個封口嚴實的黑色陶罐。

  堡牆上,有眼尖的守軍疑惑地看著那些陶罐:「那是何物?石彈嗎?怎麼如此之小?」

  「放!」

  隨著令旗揮下,配重箱轟然墜落,長長的拋臂猛地揚起,將陶罐高高拋向空中,劃出數道弧線,精準地砸向塢堡的木製箭樓、棚屋以及人員密集的區域。

  「噼里啪啦——」

  陶罐碎裂,內里漆黑粘稠的液體四濺開來,一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

  「是油?他想火攻?」張承先是一愣,隨即竟閃過一絲不屑,「區區火油,有何可懼?快!準備沙土、濕布!」

  他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動物油脂或植物原油,用水難以撲滅,但以沙土覆蓋即可。

  然而,他大錯特錯。

  這並非魏延從南郡運回的「石漆原油」。那些黑稠如膏的原油,已在臨湘格物坊經了「火煉分油」的法子,脫胎換骨。胡安宇沒沿用民間煉樟油的土法,而是讓工匠照著系統給的圖紙,造了一套「銅製分油器」:下層是厚壁紫銅釜,壁厚足有三公分,能扛住文火久熬;上層是帶夾層的銅製「凝油腔」,腔外繞著細密的螺旋銅管,銅管一端接冷水桶,一端連排水槽,冷水循環流動,能把油氣牢牢「凝」成油液。

  最關鍵的是系統兌換的兩樣東西:一是「無縫銅管坯」——這東西沒法用漢代鍛打工藝拼接(接縫易漏油氣),系統直接給了現成的銅材,工匠只需按圖紙截斷、彎成螺旋狀;二是「油相分離劑」,灰白色的粉末混進原油,既能讓輕重油「分家」更快,又能讓煉出的油「遇火即燃、遇水更熾」。

  十斤原油煉下來,能得三斤清透些的「猛火油」,剩下的濃稠殘渣則是「地脂」,用來黏合城磚、填補箭樓縫隙正合適。此刻濺射開的,正是這種經銅器精煉的猛火油!

  「火箭!」黃忠的聲音冰冷如鐵。

  早已準備就緒的火箭手,引燃了纏繞油布的箭矢。

  「嗖嗖嗖——」

  數十支火箭帶著死亡的尖嘯,射入剛才陶罐落下的區域。

  「轟!!!」

  仿佛地火噴涌,黑色的油液瞬間被點燃,爆發出遠比尋常火焰更加猛烈、更加耀眼的火光!火焰如同擁有生命般,附著在木頭、磚石甚至試圖撲救的士兵身上,瘋狂舔舐、蔓延。用水潑灑,火勢非但不滅,反而隨著水流擴散;用沙土覆蓋,也需要遠比平時多得多的時間和人手。

  一座箭樓在烈焰中轟然倒塌,上面的弓箭手慘叫著化為火人墜落。

  「妖法!這是妖法!」守軍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未知的恐懼壓倒了一切。這超出他們認知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火焰,比刀槍箭矢更令人膽寒。

  就在這片混亂與絕望中,一直靜立觀戰的黃忠,目光鎖定了堡牆最高處望樓上,那個正在氣急敗壞指揮救火、試圖穩定軍心的身影——張承。

  黃忠深吸一口氣,那口丹田氣如同山嶽般沉凝。他自馬鞍旁取下了他那張聞名荊南的鐵胎弓。弓身黝黑,看似樸實無華,卻需要三石之力才能勉強拉開。他伸手一探,抽出了一支特製的破甲箭,箭鏃長而尖銳,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只見他雙臂叫力,吐氣開聲,「嘿」的一聲,那張鐵胎弓被他穩穩地拉成了滿月!鬚髮無風自動,周身氣勢陡然攀升。

  堡上堡下,無數道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聚焦在了這位將軍身上。

  張承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抬頭望去,恰好對上黃忠那銳利如鷹隼的眼神。他心中猛地一悸。

  就在這一剎那!

  「嗡——」

  弓弦震響,如同霹靂驚弦!那支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烏光,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和精準,直奔望樓頂端那根碗口粗、高懸著「張」字大旗的旗杆!

  「咔嚓!」

  一聲清脆而令人心悸的斷裂聲響起!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根代表著張氏權威、在堡牆上飄揚了數十年的旗杆,從中應聲而斷!「噗」的一聲,無力地摔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被慌亂奔走的腳步踐踏。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堡內守軍殘存的鬥志,隨著這面旗幟的墜落,徹底土崩瓦解。

  「旗倒了!張字旗倒了!」

  「天意!這是天意啊!」

  「黃忠將軍神射!我們敗了!」

  「快跑啊!開門!我們願降!」

  哭喊聲、求饒聲、兵刃墜地聲響成一片。尚未被大火波及的堡門處,發生了內亂,一些早就心懷異志的私兵和佃戶反身砍殺了仍在負隅頑抗的張承死忠,奮力打開了沉重的堡門。

  「全軍進攻!」黃忠將鐵胎弓掛回馬鞍,緩緩抽出了腰間的戰刀,向前一指。

  「殺!!」

  蓄勢已久的精銳如同決堤洪流,吶喊著湧入塢堡。抵抗微乎其微,戰鬥迅速轉變為清掃和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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