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釜底抽薪,桂陽易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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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湘城的秩序剛剛步入新軌,胡安宇的目光便投向了南方的桂陽。那裡有他整合荊南必須拔除的一顆釘子——張承。

  隨著十月的到來,秋風送爽,氣溫宜人;但是桂陽郡暗地裡豪族間的勢力洗牌,正以最激烈的方式拉開帷幕。

  郴縣。

  這一日,城門口忽然出現了一支頗為引人注目的隊伍。為首者年約三十,面容精幹,身著都督府高級屬官的深色袍服,身後跟著數十名精神抖擻的護衛,以及捧著文書箱篋的吏員。更引人矚目的是,隊伍中高舉著一面象徵著荊南軍事最高權力的旌節,以及「都督府參軍事郝」字旗號。

  「是長沙劉都督的人!」

  「好大的排場,這是要做什麼?」

  「看,這人進了太守府?莫不是新來的大官?」

  在路人議論紛紛中,郝普神色平靜,徑直進入了太守府。他此行,明面上是奉都督之命,「協調」桂陽與長沙之間的物資往來。

  太守李叔羨早已得到胡安宇的密信,自然是全力配合,將郡中政務文書、倉廩鑰匙一一交接給這位年輕的郡丞。郝普也不客氣,雷厲風行地接掌了權力。

  幾乎在同一時間,幾位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商人也進入了郴縣,他們正是「荊南商會」的核心成員。一場針對張氏的聯合絞殺,悄然展開。

  先是商會迅速行動。對張氏控制的幾處主要礦產和木材產出地,商會開出遠低於市價的收購條件,並揚言若賣與他人,便是與整個荊南商會為敵。與此同時,市面上糧食、鹽巴、乃至打造農具的生鐵價格悄然上漲,但商會明確張貼告示:「凡與張氏有染者,恕不交易」。這一壓一漲,精準地掐住了張氏的經濟命脈,其名下產業迅速陷入困境,家族內部開始出現抱怨之聲。

  另一邊的郝普則在官面與私下頻繁活動。他親自拜訪了郡中幾個與張氏素有齟齬或處於觀望的中等家族,出示了蓋有都督大印的合作契約。「荊南商會」的份額,新式農具的優先供應權,乃至未來水利修繕時官府的傾斜……實實在在的利益擺在面前,由不得這些家族不動心。很快,郡內便開始流傳「張承倒行逆施,恐招致都督雷霆之怒」的言論。

  而由吳勉組建,胡安宇親自命名的「神遁局」的探子們則混跡於市井茶樓,散播著更具殺傷力的消息:「聽聞張公欲舉全族之力,對抗州牧長子,此非忠臣所為,乃自取滅亡之道!」「襄陽蔡將軍自身難保,焉有餘力顧及桂陽?」真真假假的消息,幾日內就傳播到了郴縣每一個角落。

  一些大家族或是名士、官紳等嗅覺靈敏之人已經察覺到苗頭不對了,特別是郴縣另一大家族趙氏。

  是夜,趙府密室之內,趙氏幾名族正與商議著。城中風聲鶴唳,都督府與張氏的對抗已擺上檯面。

  「劉都督來勢洶洶,張承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一位族老憂心忡忡。另一人則反駁:「我趙家與張氏牽連甚深,此時若貿然切割,豈非不義?」

  趙范(208年的桂陽太守)抬手止住爭論,眼中精光閃爍:「正因牽連甚深,才更不能與他一同沉船。劉琦手段狠辣,蔡瑁遠水難救近火……只是眼下勝負未分,我等不宜過早押注。」

  他最終定調:「傳令下去,暫緩與張氏一切明面往來,約束子弟謹言慎行。且容我等……再觀望些時日。」這場密會便在瀰漫的觀望氛圍中草草結束,趙家這棵牆頭草,在風中靜靜等待著最終倒向哪邊。

  與此同時,張府內的張承卻是另一番心境。他確實收到了蔡瑁的密信,信中言之鑿鑿,稱已設法周旋,讓他「稍安勿躁,靜待援手」。正是這封信,給了張承負隅頑抗的底氣。起初,面對郝普的施壓和商會的刁難,這位盤踞桂陽多年的地頭蛇還能勉強應對。他動用家族積蓄,試圖穩住市價;他派出心腹,想要平息流言;他甚至以昔日情分威逼利誘,試圖穩住那些搖擺不定的「盟友」。

  然而,胡安宇發動的是一場全方位的戰爭。經濟的絞索越收越緊,政治的孤立日益明顯,神遁局散播的恐慌更是無孔不入。張承驚恐地發現,他身邊的「盟友」一個個悄然退避,昔日的朋友變成了冷眼旁觀的路人。他基本上是以張氏一族之力,對抗著整合了整個長沙資源的胡安宇,以及那些見風使舵的桂陽本地勢力。

  不到一月,他龐大的家業已顯頹勢,族內怨聲四起,人心渙散。就在他被打得焦頭爛額、左支右絀之際,胡安宇的最後一擊,那封措辭極其「客氣」卻暗藏殺機的調令,終於送到了他的面前。

  信中,胡安宇對張承「治理地方,勞苦功高」大加讚賞,稱其大才不應屈就於邊郡,特表奏其入長沙都督府,任「高級軍事參議」,共商大業。


  「主公,此乃陽謀啊!」張承的心腹幕僚面色慘白,「接令,便是龍潭虎穴,生死難料;不接,便是公然抗命,授人以柄!」

  「欺人太甚!劉琦小兒,安敢如此!」張承將調令狠狠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他深知,一旦離開桂陽,便是龍游淺水,生死不由己。

  就在他彷徨無措,幾近絕望之時,來自襄陽的密信,由蔡瑁的心腹悄然送至。信中,蔡瑁言辭「懇切」,鼓勵張承「堅守本土,勿墮其計」,並許諾「事若可為,則相機而動,吾必聲援,共擊此獠!」

  這封空頭支票,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張承的理智,也點燃了他魚死網破的瘋狂。他將蔡瑁的信示於幾個核心黨羽,嘶吼道:「劉琦不仁,便休怪我不義!蔡將軍已承諾援手,我等據守塢堡,看他能奈我何!」

  他不僅悍然拒絕調令,還扣押了前來宣令的使者,公然打出抗拒的旗號。

  而就在張府上下被一片愁雲慘霧籠罩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在一個深夜,秘密叩響了郝普暫居府邸的後門。

  來人正是桂陽趙氏的代表——趙范。

  「郝參軍,張承倒行逆施,抗拒都督府令,我趙氏深感憂慮,不願與之同流合污,禍及全族。」趙范言辭懇切,並獻上了一份厚禮——他憑藉職務之便弄到的張氏私兵布防圖以及幾條通往張氏核心塢堡的隱秘小道。「趙氏願效忠劉都督,唯都督馬首是瞻!」

  耒陽縣,蔡府內院。

  與前院工坊的喧囂不同,此處清幽雅致。前幾日秘密抵達的胡安宇悠閒地坐在一方石凳上,與蔡茗對坐品茶。黃忠則按刀立於胡安宇身後,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

  「蔡公,此番帶來的『驅瘴清涼露』與『蚊煙』,效果如何?」胡安宇抿了一口清茶,笑著問道。

  蔡茗臉上滿是感激與嘆服:「主公所賜,皆是神物!那『蚊煙』一點,蚊蟲避易,夜間安寢再無煩擾。『清涼露』塗抹於身,不僅防蚊,更有提神醒腦之效,礦上工匠們用了,都說是仙家恩澤!老夫已命人加緊仿製,只是其中幾味香料提純之法,還需格物坊指點。」

  「這個好說,回頭我讓格物坊派幾個熟手過來。」胡安宇擺擺手,正要繼續聊聊衛生改革的事,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吳勉引著一名蔡府的心腹管事快步走來,那管事面色緊張,手中捧著一封小小的信筒。

  「主公,桂陽急報。」吳勉遞給胡安宇一個信簡。

  胡安宇打開信筒,抽出裡面的絹帛,快速瀏覽起來。信是郝普通傳來的,詳細匯報了張承悍然抗命、扣押使者、並據守塢堡,公然打出抗拒旗號的消息。

  胡安宇看完心中笑道:「我還以為得多等些日子呢,沒想到這個張承這麼配合,這要不發動點軍事打擊,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一片『好意』?」他將絹帛往石桌上一拍,「扣押信使,據堡自立,公然抗命,這是謀逆!」

  蔡茗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雖然知道胡安宇要對張氏動手,卻沒想到局勢變化如此之快。

  胡安宇笑罷,目光轉向身後一直靜立如山的黃忠,語氣瞬間變得沉穩而決斷:

  「漢升將軍。」

  「末將在!」黃忠踏前一步,抱拳躬身,一股銳利無匹的氣勢自然散發。

  「張承這顆釘子,是時候拔掉了。」胡安宇將一份帛書推至案前,「這是趙范提供的塢堡布防圖與密道,你可……」

  他話音未落,黃忠卻微微搖頭,並未去接那帛書,聲如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主公!破敵斬將,乃軍人本分。末將麾下兒郎,早已摩拳擦掌,何須倚仗此等背主求榮之輩的伎倆?」他虎目之中精光湛然,那是百戰之將對自身實力絕對的信任,更是對堂堂正正取勝的執著,「請主公給末將十日之期,末將必親破其堡,擒此獠於主公帳前!若不能竟全功,末將提頭來見!」

  當聽到提頭來見時,胡安宇心裡不禁苦笑:「這年頭將領啥都好,就是這動不動若失敗就提自己人頭來見,聽的人慎的慌。提自己人頭......咋的,想當無頭騎士啊?」

  隨後他端起茶杯,對黃忠示意了一下,語氣輕鬆:「那我就靜候漢升將軍的佳音了。以茶代酒,預祝將軍,旗開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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