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少有瓶頸？」
關山站在望鄉台的邊緣，也沒急著往下走，而是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這位天牛使。
天牛使被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強撐著那一派宗師的風度，拱手道：「正是。我聖教弟子只要不斷吞噬生魂死氣，積蓄力量，便可一路破境。除了……除了偶爾會有些許『排異』反應。」
「排異反應？」
關山嗤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隊伍後面。
那個剛才還在念誦經文的教徒，此刻正蹲在地上，兩隻手不受控制地瘋狂抓撓著自己的臉皮，指甲縫裡全是血肉，嘴裡卻還在發出「嘿嘿」的怪笑。
而在他旁邊，另一個教徒正對著空氣竊竊私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甚至還在嘗試把地上的紅土往嘴裡塞，嚼得嘎嘣作響。
「你管這叫『些許』反應？」關山嘴角微揚，語氣里滿是嘲弄，「這人都快把自己臉皮撕下來了，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修行法門？」
天牛使面具下的臉皮抽搐了一下，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這是……這是聆聽亡者低語的代價。死氣中難免夾雜著亡魂生前的怨念與記憶，只要熬過去，意志便會如鋼鐵般堅摧。」
「熬過去是個瘋子，熬不過去是個死人。」
關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死人的東西，那是垃圾堆，這也敢直接往腦子裡灌？沒變成縫合怪都算你們祖墳冒青煙。」
他拍了拍天牛使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別說自己修的是陰法，丟人。真正的陰司有序，可不是你們這樣的瘋子。」
天牛使渾身一僵，心中雖然不服，但看著周圍那些確實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手下，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走吧。」關山不再廢話，轉身朝著望鄉台另一側的階梯走去，「帶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陰間』。」
下瞭望鄉台，路變得更加崎嶇。
四周的灰霧似乎淡了一些，但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卻越來越濃。
地面不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變得坑坑窪窪，像是被無數利爪刨過。
「上使，前面……前面好像有東西。」
走在最前面的探路教徒聲音發顫，手裡的火把晃得厲害。
不用他說，所有人都能聽見。
那是一陣陣低沉的、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咆哮聲。
呼哧——呼哧——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鬼火般在道路兩旁的荒草叢中浮現。
「是陰獸！」天牛使低喝一聲，手中黑骨杖一頓，「結陣！防禦！」
「汪！汪汪汪！」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聲，數十條體型碩大的黑影從迷霧中竄了出來。
這些東西長得像狗，但每一隻都有牛犢大小，渾身沒有毛皮，只有裸露在外的暗紅色肌肉，嘴裡的獠牙外翻，流淌著腐蝕性的黑涎。
「啊——！」
一名教徒剛舉起手中的符籙，還沒來得及激發，就被一條惡犬撲倒在地。
那惡犬一口咬在他的喉嚨上，沒有鮮血噴濺，只有黑氣四溢。
那教徒的身體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乾癟下去，連慘叫聲都戛然而止。
「孽畜！受死！」
天牛使大怒，手中骨杖揮舞，一道漆黑的鎖鏈如毒蛇般射出，纏住了一條惡犬的脖子，用力一勒。
咔嚓！
惡犬的脖子被勒斷，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但下一秒，那團黑霧竟然在幾米外重新凝聚，再次咆哮著撲了上來，甚至比剛才還要兇殘！
「怎麼可能？！」天牛使大驚失色，「物理免疫？連死氣鎖鏈都殺不死？！」
往生教的手段，對付活人那是無往不利，但對付這種純粹由死氣構成的怪物，竟然完全失效了！
「蠢貨。」
關山站在人群中央，看著周圍亂作一團的教徒，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地方叫『惡狗嶺』。」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抓住一條撲過來的惡犬後頸皮，像是拎小雞一樣把它拎了起來。
那條足以咬碎岩石的惡犬，在他手裡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掙不脫那隻看似瘦弱的手掌。
「惡狗嶺？」天牛使一邊狼狽地躲閃著攻擊，一邊驚呼，「教中典籍記載，此地名為『萬獸窟』，是死氣化形之地，怎麼會有名字？」
「所以說你們修的是盜版。」
關山手上微微用力。
轟！
一股赤金色的煞氣瞬間灌入惡犬體內。
不同於往生教那種陰冷的死氣，關山的煞氣帶著至剛至陽的暴烈，那是他在陽間殺伐積累的「武煞」，更是融合了虎妖庚金之氣的「大日庚金煞」。
「嗷嗚——」
惡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像是被扔進熔爐的雪糕，瞬間融化，這一次，連黑霧都沒剩下，直接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這些狗，不是普通的野獸。」
關山甩了甩手，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還在瘋狂撕咬的惡犬，「它們是生前造孽之人的業障所化。你們這群人，平日裡沒少幹缺德事，身上怨氣衝天，在它們眼裡，那就是剛出鍋的肉包子。」
「那……那怎麼辦？！」游息一刀劈飛一條狗，氣喘吁吁地喊道，「山哥，這玩意兒太多了，殺不完啊！」
「誰讓你殺了？」
關山從懷裡摸出那枚從虎妖身上順來的「虎煞山君璽」。
「既然是狗，那就得守狗的規矩。」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如雷鳴般涌動，猛地將手中的印璽往地上一蓋！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大地的心跳。
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赤金色波紋，以印璽為中心，向著四周轟然擴散。
與此同時，關山的身後，隱隱浮現出一頭高達數丈的白額吊睛猛虎虛影。
那猛虎並沒有實體，卻散發著一股統御山林、震懾百獸的無上威嚴。
那是山君之威！
「吼——！！！」
一聲虎嘯，震徹山谷。
原本還在瘋狂撕咬教徒的惡犬群，像是聽到了某種不可違抗的命令，動作齊齊一僵。
它們眼中的凶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嗚嗚……」
距離關山最近的幾條惡犬，直接夾著尾巴趴在了地上，把腦袋埋進土裡，瑟瑟發抖。
其他的惡犬也紛紛後退，讓開了一條寬敞的大道，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全場死寂。
只有那頭猛虎虛影緩緩消散時留下的餘威，還在空氣中激盪。
天牛使手裡還捏著半個沒放出去的法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是……」
「百獸之王，專治各種不服。」
關山收起印璽，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不想被當成狗糧的，就跟緊點。」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在關山身後，看向他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崇拜了，簡直是在看活祖宗。
穿過惡狗嶺，地勢開始拔高。
周圍的霧氣變成了淡金色，但這並沒有讓人感到溫暖，反而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冰冷與鋒銳。
「小心點。」蘇影突然開口，她的直覺一向敏銳，「這裡的風……像刀子。」
話音剛落。
「喔喔喔——！！！」
一聲嘹亮的雞鳴聲，突兀地在山頂響起。
這聲音極其尖銳，像是用鐵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聽得人耳膜生疼，腦仁都在顫抖。
緊接著，一群奇怪的生物從山岩後探出了頭。
那是雞。
但不是普通的雞。
它們每一隻都有鴕鳥那麼大，渾身長滿了鐵水澆築般的金屬羽毛，爪子鋒利如鉤，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闖入者。
「又是怪物？！」游息哀嚎一聲，「這回是『鐵雞山』？」
「聰明。」關山打了個響指，「答對了，沒獎。」
天牛使臉色慘白：「上使，這……這鐵雞又有什麼講究？屬下之前派來的探子，大多就是折損在此處，屍骨無存，連魂魄都被啄散了。」
「惡狗吃肉，鐵雞啄眼。」
關山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釋，「剛才那關考的是『身』，這關考的是『神』。你們往生教的人，神魂駁雜不純，最招這種東西喜歡。」
話還沒說完，一隻鐵雞已經動了。
它雙翅一展，帶起一陣腥風，速度快如閃電，直奔一個落單的教徒而去。
那教徒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花。
噗嗤！
那鐵公雞的尖喙精準無比地啄瞎了他的雙眼，緊接著用力一扯，竟直接將眼珠連帶著後面的神經給拽了出來！
「啊啊啊——！！！」
教徒捂著血肉模糊的眼眶在地上打滾，慘叫聲悽厲至極。
其他的鐵雞見狀，紛紛發出一陣興奮的啼鳴，鋪天蓋地地撲了下來。
「結陣！快結陣！」天牛使慌了神，這玩意兒速度太快，根本防不勝防。
「別費勁了。」
關山嘆了口氣，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眾人面前。
他並沒有動手，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群俯衝而下的鐵雞。
下一秒。
他的雙眼之中，突然燃起兩團赤金色的火焰。
那是《逐日武煞真經》修煉到極致後，凝聚出的「大日金瞳」。
雖然還只是個雛形，但在這種陰暗之地，卻如同兩輪初升的烈陽，耀眼奪目。
「滾！」
只有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出口，卻如同晨鐘暮鼓，帶著一股浩然正氣與至陽至剛的威壓，轟然炸響！
雞鳴破曉，天下大白。
這是規則。
鐵雞雖然是陰物，但終究脫不開那一絲「陽禽」的本性。
面對關山這不僅有著「大日」真意，更融合了「白虎庚金」殺伐之氣的恐怖威壓，這群鐵雞就像是遇到了天敵。
「咯咯咯！」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隻鐵雞，渾身的金屬羽毛瞬間炸起，像是受了驚的鵪鶉，拼命扇動翅膀想要剎車。
後面的撞前面的，瞬間亂成一鍋粥。
它們驚恐地尖叫著，連滾帶爬地向著山頂逃竄，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眨眼間，原本兇險無比的鐵雞山，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地雞毛。
「這……」
天牛使徹底服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這一次是真心實意地磕了個頭。
「上使神威！屬下……屬下服了！徹底服了！」
他修了一輩子的陰法，自以為對這幽冥之事了如指掌，結果今天才發現，自己以前修的那點東西，跟這位爺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人家不僅懂，而且還能讓這陰間的東西守規矩！
這特麼才是正版傳承啊！
「起來吧。」關山收了神通，眼中金光消散，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前面就是終點了，都把招子放亮點。」
翻過鐵雞山，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破敗的宮殿群。
雖然大半已經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宏偉。
黑色的琉璃瓦散落在地，巨大的石柱上盤繞著猙獰的鬼龍浮雕，正中央的一座大殿雖然屋頂塌了一半，但那塊搖搖欲墜的牌匾上，依然能依稀辨認出三個古樸的大字。
雖然不認識那種文字，但所有人腦海中都自動浮現出了它的含義——
【迷魂殿】。
而在大殿前的廣場上，一口巨大的枯井正冒著絲絲寒氣。
「到了……」
天牛使看著那口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神中透出一股難以抑制的貪婪，「聖物……聖物就在那井裡！」
他能感覺到，那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精純陰氣，正源源不斷地從井口溢出。
那是往生教尋找了百年的至寶！
「別急。」
關山伸手攔住了想要衝過去的眾人。
他眯起眼睛，目光並沒有看向那口井，而是看向了大殿深處的陰影。
那裡，有一張落滿灰塵的判官桌。
桌後，似乎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官服，手裡拿著一支斷筆，正低頭在一本帳冊上寫寫畫畫的……紙人。
「有客到？」
一個沙啞、乾澀，仿佛兩塊骨頭摩擦發出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幽幽傳來。
那個紙人緩緩抬起頭。
它沒有五官，臉上只有用硃砂畫出來的兩個血紅色的圓圈，充當眼睛。
「既入迷魂殿，何不飲一碗迷魂湯？」
紙人放下斷筆，那雙血紅色的圓圈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最前面的關山。
與此同時。
周圍的那些斷壁殘垣後面，突然走出了無數個身穿差役服飾的紙人。
它們手裡拿著哭喪棒、勾魂鎖，動作僵硬而整齊，一步步朝著眾人圍了過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游息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裡的刀都在抖。
「別慌。」
關山不僅沒退，反而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那塊三生石碎片，在手裡拋了拋。
「湯就不喝了。」
他看著那個判官紙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是來查帳的。」
「你這帳本上，是不是少記了一筆？」
紙人那畫出來的眼睛似乎閃爍了一下。
「少記了什麼？」
「少記了……」
關山猛地將手中的三生石碎片舉起。
紅光大盛。
關山站在望鄉台的邊緣，也沒急著往下走，而是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這位天牛使。
天牛使被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強撐著那一派宗師的風度，拱手道：「正是。我聖教弟子只要不斷吞噬生魂死氣，積蓄力量，便可一路破境。除了……除了偶爾會有些許『排異』反應。」
「排異反應？」
關山嗤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隊伍後面。
那個剛才還在念誦經文的教徒，此刻正蹲在地上，兩隻手不受控制地瘋狂抓撓著自己的臉皮，指甲縫裡全是血肉，嘴裡卻還在發出「嘿嘿」的怪笑。
而在他旁邊，另一個教徒正對著空氣竊竊私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甚至還在嘗試把地上的紅土往嘴裡塞，嚼得嘎嘣作響。
「你管這叫『些許』反應？」關山嘴角微揚，語氣里滿是嘲弄，「這人都快把自己臉皮撕下來了，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修行法門？」
天牛使面具下的臉皮抽搐了一下，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這是……這是聆聽亡者低語的代價。死氣中難免夾雜著亡魂生前的怨念與記憶，只要熬過去，意志便會如鋼鐵般堅摧。」
「熬過去是個瘋子，熬不過去是個死人。」
關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死人的東西，那是垃圾堆，這也敢直接往腦子裡灌？沒變成縫合怪都算你們祖墳冒青煙。」
他拍了拍天牛使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以後別說自己修的是陰法，丟人。真正的陰司有序，可不是你們這樣的瘋子。」
天牛使渾身一僵，心中雖然不服，但看著周圍那些確實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手下，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走吧。」關山不再廢話，轉身朝著望鄉台另一側的階梯走去，「帶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陰間』。」
下瞭望鄉台，路變得更加崎嶇。
四周的灰霧似乎淡了一些，但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卻越來越濃。
地面不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變得坑坑窪窪，像是被無數利爪刨過。
「上使，前面……前面好像有東西。」
走在最前面的探路教徒聲音發顫，手裡的火把晃得厲害。
不用他說，所有人都能聽見。
那是一陣陣低沉的、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咆哮聲。
呼哧——呼哧——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鬼火般在道路兩旁的荒草叢中浮現。
「是陰獸！」天牛使低喝一聲，手中黑骨杖一頓，「結陣！防禦！」
「汪！汪汪汪！」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聲，數十條體型碩大的黑影從迷霧中竄了出來。
這些東西長得像狗，但每一隻都有牛犢大小，渾身沒有毛皮，只有裸露在外的暗紅色肌肉，嘴裡的獠牙外翻，流淌著腐蝕性的黑涎。
「啊——！」
一名教徒剛舉起手中的符籙，還沒來得及激發，就被一條惡犬撲倒在地。
那惡犬一口咬在他的喉嚨上，沒有鮮血噴濺，只有黑氣四溢。
那教徒的身體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乾癟下去，連慘叫聲都戛然而止。
「孽畜！受死！」
天牛使大怒，手中骨杖揮舞，一道漆黑的鎖鏈如毒蛇般射出，纏住了一條惡犬的脖子，用力一勒。
咔嚓！
惡犬的脖子被勒斷，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但下一秒，那團黑霧竟然在幾米外重新凝聚，再次咆哮著撲了上來，甚至比剛才還要兇殘！
「怎麼可能？！」天牛使大驚失色，「物理免疫？連死氣鎖鏈都殺不死？！」
往生教的手段，對付活人那是無往不利，但對付這種純粹由死氣構成的怪物，竟然完全失效了！
「蠢貨。」
關山站在人群中央，看著周圍亂作一團的教徒，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地方叫『惡狗嶺』。」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抓住一條撲過來的惡犬後頸皮，像是拎小雞一樣把它拎了起來。
那條足以咬碎岩石的惡犬，在他手裡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掙不脫那隻看似瘦弱的手掌。
「惡狗嶺？」天牛使一邊狼狽地躲閃著攻擊，一邊驚呼，「教中典籍記載，此地名為『萬獸窟』，是死氣化形之地，怎麼會有名字？」
「所以說你們修的是盜版。」
關山手上微微用力。
轟！
一股赤金色的煞氣瞬間灌入惡犬體內。
不同於往生教那種陰冷的死氣，關山的煞氣帶著至剛至陽的暴烈，那是他在陽間殺伐積累的「武煞」，更是融合了虎妖庚金之氣的「大日庚金煞」。
「嗷嗚——」
惡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像是被扔進熔爐的雪糕，瞬間融化，這一次，連黑霧都沒剩下，直接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這些狗，不是普通的野獸。」
關山甩了甩手，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還在瘋狂撕咬的惡犬，「它們是生前造孽之人的業障所化。你們這群人，平日裡沒少幹缺德事，身上怨氣衝天，在它們眼裡，那就是剛出鍋的肉包子。」
「那……那怎麼辦？！」游息一刀劈飛一條狗，氣喘吁吁地喊道，「山哥，這玩意兒太多了，殺不完啊！」
「誰讓你殺了？」
關山從懷裡摸出那枚從虎妖身上順來的「虎煞山君璽」。
「既然是狗，那就得守狗的規矩。」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如雷鳴般涌動，猛地將手中的印璽往地上一蓋！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大地的心跳。
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赤金色波紋，以印璽為中心，向著四周轟然擴散。
與此同時，關山的身後，隱隱浮現出一頭高達數丈的白額吊睛猛虎虛影。
那猛虎並沒有實體，卻散發著一股統御山林、震懾百獸的無上威嚴。
那是山君之威！
「吼——！！！」
一聲虎嘯，震徹山谷。
原本還在瘋狂撕咬教徒的惡犬群，像是聽到了某種不可違抗的命令，動作齊齊一僵。
它們眼中的凶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嗚嗚……」
距離關山最近的幾條惡犬，直接夾著尾巴趴在了地上，把腦袋埋進土裡，瑟瑟發抖。
其他的惡犬也紛紛後退，讓開了一條寬敞的大道，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全場死寂。
只有那頭猛虎虛影緩緩消散時留下的餘威，還在空氣中激盪。
天牛使手裡還捏著半個沒放出去的法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是……」
「百獸之王，專治各種不服。」
關山收起印璽，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不想被當成狗糧的，就跟緊點。」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在關山身後，看向他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崇拜了，簡直是在看活祖宗。
穿過惡狗嶺，地勢開始拔高。
周圍的霧氣變成了淡金色，但這並沒有讓人感到溫暖，反而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冰冷與鋒銳。
「小心點。」蘇影突然開口，她的直覺一向敏銳，「這裡的風……像刀子。」
話音剛落。
「喔喔喔——！！！」
一聲嘹亮的雞鳴聲，突兀地在山頂響起。
這聲音極其尖銳，像是用鐵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聽得人耳膜生疼，腦仁都在顫抖。
緊接著，一群奇怪的生物從山岩後探出了頭。
那是雞。
但不是普通的雞。
它們每一隻都有鴕鳥那麼大，渾身長滿了鐵水澆築般的金屬羽毛，爪子鋒利如鉤，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闖入者。
「又是怪物？！」游息哀嚎一聲，「這回是『鐵雞山』？」
「聰明。」關山打了個響指，「答對了，沒獎。」
天牛使臉色慘白：「上使，這……這鐵雞又有什麼講究？屬下之前派來的探子，大多就是折損在此處，屍骨無存，連魂魄都被啄散了。」
「惡狗吃肉，鐵雞啄眼。」
關山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釋，「剛才那關考的是『身』，這關考的是『神』。你們往生教的人，神魂駁雜不純，最招這種東西喜歡。」
話還沒說完，一隻鐵雞已經動了。
它雙翅一展，帶起一陣腥風，速度快如閃電，直奔一個落單的教徒而去。
那教徒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花。
噗嗤！
那鐵公雞的尖喙精準無比地啄瞎了他的雙眼，緊接著用力一扯，竟直接將眼珠連帶著後面的神經給拽了出來！
「啊啊啊——！！！」
教徒捂著血肉模糊的眼眶在地上打滾，慘叫聲悽厲至極。
其他的鐵雞見狀，紛紛發出一陣興奮的啼鳴，鋪天蓋地地撲了下來。
「結陣！快結陣！」天牛使慌了神，這玩意兒速度太快，根本防不勝防。
「別費勁了。」
關山嘆了口氣，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眾人面前。
他並沒有動手，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群俯衝而下的鐵雞。
下一秒。
他的雙眼之中，突然燃起兩團赤金色的火焰。
那是《逐日武煞真經》修煉到極致後，凝聚出的「大日金瞳」。
雖然還只是個雛形，但在這種陰暗之地，卻如同兩輪初升的烈陽，耀眼奪目。
「滾！」
只有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出口，卻如同晨鐘暮鼓，帶著一股浩然正氣與至陽至剛的威壓，轟然炸響！
雞鳴破曉，天下大白。
這是規則。
鐵雞雖然是陰物，但終究脫不開那一絲「陽禽」的本性。
面對關山這不僅有著「大日」真意，更融合了「白虎庚金」殺伐之氣的恐怖威壓，這群鐵雞就像是遇到了天敵。
「咯咯咯！」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隻鐵雞，渾身的金屬羽毛瞬間炸起，像是受了驚的鵪鶉，拼命扇動翅膀想要剎車。
後面的撞前面的，瞬間亂成一鍋粥。
它們驚恐地尖叫著，連滾帶爬地向著山頂逃竄，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眨眼間，原本兇險無比的鐵雞山，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地雞毛。
「這……」
天牛使徹底服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這一次是真心實意地磕了個頭。
「上使神威！屬下……屬下服了！徹底服了！」
他修了一輩子的陰法，自以為對這幽冥之事了如指掌，結果今天才發現，自己以前修的那點東西，跟這位爺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人家不僅懂，而且還能讓這陰間的東西守規矩！
這特麼才是正版傳承啊！
「起來吧。」關山收了神通，眼中金光消散，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前面就是終點了，都把招子放亮點。」
翻過鐵雞山，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破敗的宮殿群。
雖然大半已經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宏偉。
黑色的琉璃瓦散落在地，巨大的石柱上盤繞著猙獰的鬼龍浮雕，正中央的一座大殿雖然屋頂塌了一半，但那塊搖搖欲墜的牌匾上，依然能依稀辨認出三個古樸的大字。
雖然不認識那種文字，但所有人腦海中都自動浮現出了它的含義——
【迷魂殿】。
而在大殿前的廣場上，一口巨大的枯井正冒著絲絲寒氣。
「到了……」
天牛使看著那口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神中透出一股難以抑制的貪婪，「聖物……聖物就在那井裡！」
他能感覺到，那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精純陰氣，正源源不斷地從井口溢出。
那是往生教尋找了百年的至寶！
「別急。」
關山伸手攔住了想要衝過去的眾人。
他眯起眼睛，目光並沒有看向那口井，而是看向了大殿深處的陰影。
那裡，有一張落滿灰塵的判官桌。
桌後，似乎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官服，手裡拿著一支斷筆，正低頭在一本帳冊上寫寫畫畫的……紙人。
「有客到？」
一個沙啞、乾澀，仿佛兩塊骨頭摩擦發出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幽幽傳來。
那個紙人緩緩抬起頭。
它沒有五官，臉上只有用硃砂畫出來的兩個血紅色的圓圈，充當眼睛。
「既入迷魂殿，何不飲一碗迷魂湯？」
紙人放下斷筆，那雙血紅色的圓圈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最前面的關山。
與此同時。
周圍的那些斷壁殘垣後面，突然走出了無數個身穿差役服飾的紙人。
它們手裡拿著哭喪棒、勾魂鎖，動作僵硬而整齊，一步步朝著眾人圍了過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游息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裡的刀都在抖。
「別慌。」
關山不僅沒退，反而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那塊三生石碎片，在手裡拋了拋。
「湯就不喝了。」
他看著那個判官紙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是來查帳的。」
「你這帳本上，是不是少記了一筆？」
紙人那畫出來的眼睛似乎閃爍了一下。
「少記了什麼？」
「少記了……」
關山猛地將手中的三生石碎片舉起。
紅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