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失重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是一腳踩空了樓梯，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緊接著就是腳踏實地的敦實感。
沒有預想中的落水聲，也沒有冰冷刺骨的潭水。
關山睜開眼。
原本的幽霧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濛濛的世界。
頭頂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渾濁的、像是發霉漿糊一樣的天穹。腳下踩著的不是紅土，而是一種黑色的、堅硬如鐵的石板。
「嘔——」
旁邊傳來一陣乾嘔聲。
游息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那張小白臉此刻綠得跟黃瓜似的：「這……這什麼味兒啊？比義莊那棺材板還衝！」
確實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雜著陳年的香灰和某種腐爛的甜膩氣息，吸一口進去，肺管子都覺得涼颼颼的。
「都到了？」
關山沒理會游息的狼狽，目光掃過四周。
蘇影已經拔刀出鞘，警惕地護在他左側。桂雲背著那把跟她差不多高的「斬岩」重刀，雖然被壓得腰都有點彎，但兩條腿站得筆直，小臉煞白，眼睛卻瞪得溜圓。
至於那一幫往生教的教徒，此刻正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念叨著不知名的經文，顯然是被剛才那一下子給嚇破了膽。
「別嚎了。」
關山踢了一腳離他最近的一個教徒，「看看這是哪。」
那天牛使倒是還是沉穩，落下後第一時間爬了起來。
往四周看了一圈，當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巨大的建築物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聖……聖橋？！」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眾人前方十幾丈遠的地方，橫亘著一座巨大的石橋。
橋身殘破不堪，像是被什麼巨獸啃過一樣，斷裂處參差不齊。橋下是一條寬闊的大河，河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黃褐色，並沒有流動，而是像死水一樣靜止著，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河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衣服。
紅的、綠的、黑的、白的。
只有衣服，沒有人。
「上……上使！」
天牛使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牙齒打著顫，聲音里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這橋……似乎往生錄里的『斷魂橋』。！」
教中《往生錄》有云：『斷魂橋上莫回頭，黃泉水下埋枯骨。』此橋乃是陰陽兩隔之界，活人踏足，若無『路引』，必會被橋下亡魂拖入深淵，永世不得超生。屬下雖修習教中秘法，肉身半陰半陽，但尋常人……」
他看了眼身後那些面如土色的教徒，「他們修為尚淺，陽氣未絕，若是貿然上橋，恐怕……」
倒不是自己把這幫教徒當人看，但往生輪迴大道豈是那麼好尋得的？
即便有上使指引，一路危險怕是也不在少數。
他還需要這幫人去探路。
「誰告訴你這是幽冥之水了？」
關山瞥了他一眼，他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懼，徑直走到了那靜止的、泛著黃濁之色的「河」邊。
他指著河面上那些密密麻麻、載浮載沉的各色衣物。
「《往生錄》開篇第一句是什麼？」關山頭也不回地問道。
天牛使一愣，下意識地背誦道：「褪凡衣，渡苦海，舍七情，方得見彼岸……」
「那不就得了。」
關山說罷，竟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步踏出！
他沒有掉下去。
他的腳，穩穩地踩在了一件漂浮的青色布衣之上，那件看似毫無分量的衣服，竟如堅實的土地般，承載住了他的重量。
「這……這怎麼可能！？」游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些不是衣服，是執念。」關山的聲音從「河」面傳來。
「是亡魂渡河前，捨棄的最後一絲凡塵眷戀。它們沒有重量，因為它們本就是虛無。這河也不是水，而是隔絕陰陽的界限。想要過去，要麼斬斷自身陽氣，要麼……」
他頓了頓，踩著一件又一件漂浮的衣物，如履平地般向對岸走去。
「……就走在這些被捨棄的東西上。」
天牛使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他想起了教中古籍中一句晦澀難懂的批註：「欲渡無邊海，先行舍舟楫」。原來……原來是這個意思！
困擾了往生教數代人的難題，竟被這位上使如此輕描淡寫地破解了！
「跟上。」
關山的聲音傳來。
天牛使渾身一顫，眼中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不再有半分猶豫，對著身後還愣著的教徒們厲聲喝道：「都跟上上使的腳步！此乃聖教指引，神跡降臨！」
說著，他第一個學著關山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河」面。
果然，穩穩噹噹！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鼓起勇氣，一個接一個地踏上了這條由凡人執念鋪就的詭異道路。
蘇影和游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們跟在關山身後，只覺得這個男人的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永遠也看不透的迷霧。
一行人穿過死寂的「忘川」，終於踏上了斷橋的另一端。
眼前，是一條由黑色石板鋪就的、通往高處的漫長階梯。階梯的盡頭，是一座孤零零地矗立在懸崖之上的高台。
「這是……『望鄉台』？」天牛使看著那座高台，聲音有些發顫。這個名字，他只在教中最核心的秘典里見過，據說那是亡魂回望陽世最後一眼的地方。
「還算有點見識。」關山點了點頭，領著眾人拾級而上。
站在高台之上，向下望去，看到的並非來時的斷橋與黃泉，而是一片翻湧的雲海。
雲海之上，光影變幻，竟浮現出一幅幅清晰的畫面——炊煙裊裊的村莊，燈火輝煌的城池，田間耕作的農夫，閨中待嫁的少女……
那是人間百態，是陽世的景象。
「上使……您……您到底是什麼人？」天牛使終於忍不住了，他看著關山的背影，眼神敬畏得如同在仰望一尊真正的神祇。
「這些……這些秘辛，早已失傳了數百年，就連教中的法王，也未必知曉得如此清楚……」
蘇影和游息也豎起了耳朵，這個問題，她們同樣好奇到了極點。
「怎麼，你也想當上使？」關山隨口敷衍了一句。
「不……不敢！」天牛使連忙低下頭顱，唯恐觸怒了上使。
轉而問道，「我倒是對你們修功法很感興趣。不依靠天地靈氣，卻能修出這般詭異的實力，倒是另闢蹊徑。」
聽到上使主動問起聖教功法，天牛使精神一振，這可是表現自己價值的絕佳機會！他立刻恭敬地躬身，沉聲道：
「回上使，我聖教的根本大法，名為《九幽煉魂真解》。此法與當世所有修行法門都截然不同。」
「當今天地靈氣日益稀薄，尋常修士修行，如在沙中淘金，進境緩慢，瓶頸重重。但我聖教功法，從不假借外物靈氣！」
天牛使的語氣中充滿了自豪，「我們煉的，是『死氣』，是『魂力』，是萬物寂滅、輪迴流轉的根本之力！此力無窮無盡，只要有生死輪迴，我聖教便能源源不絕地汲取力量！因此，我教中人修行速度遠超同儕，且少有瓶頸之說！」
就像是一腳踩空了樓梯，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緊接著就是腳踏實地的敦實感。
沒有預想中的落水聲，也沒有冰冷刺骨的潭水。
關山睜開眼。
原本的幽霧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濛濛的世界。
頭頂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渾濁的、像是發霉漿糊一樣的天穹。腳下踩著的不是紅土，而是一種黑色的、堅硬如鐵的石板。
「嘔——」
旁邊傳來一陣乾嘔聲。
游息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那張小白臉此刻綠得跟黃瓜似的：「這……這什麼味兒啊？比義莊那棺材板還衝！」
確實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雜著陳年的香灰和某種腐爛的甜膩氣息，吸一口進去，肺管子都覺得涼颼颼的。
「都到了？」
關山沒理會游息的狼狽，目光掃過四周。
蘇影已經拔刀出鞘，警惕地護在他左側。桂雲背著那把跟她差不多高的「斬岩」重刀，雖然被壓得腰都有點彎，但兩條腿站得筆直，小臉煞白，眼睛卻瞪得溜圓。
至於那一幫往生教的教徒，此刻正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念叨著不知名的經文，顯然是被剛才那一下子給嚇破了膽。
「別嚎了。」
關山踢了一腳離他最近的一個教徒，「看看這是哪。」
那天牛使倒是還是沉穩，落下後第一時間爬了起來。
往四周看了一圈，當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巨大的建築物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聖……聖橋？！」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眾人前方十幾丈遠的地方，橫亘著一座巨大的石橋。
橋身殘破不堪，像是被什麼巨獸啃過一樣，斷裂處參差不齊。橋下是一條寬闊的大河，河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黃褐色，並沒有流動，而是像死水一樣靜止著，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河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衣服。
紅的、綠的、黑的、白的。
只有衣服，沒有人。
「上……上使！」
天牛使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牙齒打著顫，聲音里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這橋……似乎往生錄里的『斷魂橋』。！」
教中《往生錄》有云：『斷魂橋上莫回頭，黃泉水下埋枯骨。』此橋乃是陰陽兩隔之界，活人踏足，若無『路引』，必會被橋下亡魂拖入深淵，永世不得超生。屬下雖修習教中秘法，肉身半陰半陽，但尋常人……」
他看了眼身後那些面如土色的教徒，「他們修為尚淺，陽氣未絕，若是貿然上橋，恐怕……」
倒不是自己把這幫教徒當人看，但往生輪迴大道豈是那麼好尋得的？
即便有上使指引，一路危險怕是也不在少數。
他還需要這幫人去探路。
「誰告訴你這是幽冥之水了？」
關山瞥了他一眼，他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懼，徑直走到了那靜止的、泛著黃濁之色的「河」邊。
他指著河面上那些密密麻麻、載浮載沉的各色衣物。
「《往生錄》開篇第一句是什麼？」關山頭也不回地問道。
天牛使一愣，下意識地背誦道：「褪凡衣，渡苦海，舍七情，方得見彼岸……」
「那不就得了。」
關山說罷，竟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步踏出！
他沒有掉下去。
他的腳，穩穩地踩在了一件漂浮的青色布衣之上，那件看似毫無分量的衣服，竟如堅實的土地般，承載住了他的重量。
「這……這怎麼可能！？」游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些不是衣服，是執念。」關山的聲音從「河」面傳來。
「是亡魂渡河前，捨棄的最後一絲凡塵眷戀。它們沒有重量，因為它們本就是虛無。這河也不是水，而是隔絕陰陽的界限。想要過去，要麼斬斷自身陽氣，要麼……」
他頓了頓，踩著一件又一件漂浮的衣物，如履平地般向對岸走去。
「……就走在這些被捨棄的東西上。」
天牛使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他想起了教中古籍中一句晦澀難懂的批註：「欲渡無邊海，先行舍舟楫」。原來……原來是這個意思！
困擾了往生教數代人的難題，竟被這位上使如此輕描淡寫地破解了！
「跟上。」
關山的聲音傳來。
天牛使渾身一顫，眼中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不再有半分猶豫，對著身後還愣著的教徒們厲聲喝道：「都跟上上使的腳步！此乃聖教指引，神跡降臨！」
說著，他第一個學著關山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河」面。
果然，穩穩噹噹！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鼓起勇氣，一個接一個地踏上了這條由凡人執念鋪就的詭異道路。
蘇影和游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們跟在關山身後，只覺得這個男人的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永遠也看不透的迷霧。
一行人穿過死寂的「忘川」，終於踏上了斷橋的另一端。
眼前，是一條由黑色石板鋪就的、通往高處的漫長階梯。階梯的盡頭，是一座孤零零地矗立在懸崖之上的高台。
「這是……『望鄉台』？」天牛使看著那座高台，聲音有些發顫。這個名字，他只在教中最核心的秘典里見過，據說那是亡魂回望陽世最後一眼的地方。
「還算有點見識。」關山點了點頭，領著眾人拾級而上。
站在高台之上，向下望去，看到的並非來時的斷橋與黃泉，而是一片翻湧的雲海。
雲海之上，光影變幻，竟浮現出一幅幅清晰的畫面——炊煙裊裊的村莊，燈火輝煌的城池，田間耕作的農夫，閨中待嫁的少女……
那是人間百態，是陽世的景象。
「上使……您……您到底是什麼人？」天牛使終於忍不住了，他看著關山的背影，眼神敬畏得如同在仰望一尊真正的神祇。
「這些……這些秘辛，早已失傳了數百年，就連教中的法王，也未必知曉得如此清楚……」
蘇影和游息也豎起了耳朵，這個問題，她們同樣好奇到了極點。
「怎麼，你也想當上使？」關山隨口敷衍了一句。
「不……不敢！」天牛使連忙低下頭顱，唯恐觸怒了上使。
轉而問道，「我倒是對你們修功法很感興趣。不依靠天地靈氣，卻能修出這般詭異的實力，倒是另闢蹊徑。」
聽到上使主動問起聖教功法，天牛使精神一振，這可是表現自己價值的絕佳機會！他立刻恭敬地躬身，沉聲道：
「回上使，我聖教的根本大法，名為《九幽煉魂真解》。此法與當世所有修行法門都截然不同。」
「當今天地靈氣日益稀薄，尋常修士修行，如在沙中淘金，進境緩慢，瓶頸重重。但我聖教功法，從不假借外物靈氣！」
天牛使的語氣中充滿了自豪，「我們煉的，是『死氣』，是『魂力』，是萬物寂滅、輪迴流轉的根本之力！此力無窮無盡，只要有生死輪迴，我聖教便能源源不絕地汲取力量！因此，我教中人修行速度遠超同儕，且少有瓶頸之說！」